《难以言喻》南瓜卷

2、第二章

　　2013.9.21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班主任突然说要调座位。
　　说是“优化学习氛围，互帮互助”。
　　我心里一紧，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她念到：“桑榆，你坐到第三排靠窗，和江别树一桌。”
　　全班的视线刷刷刷看过来。
　　我感觉自己像被公开处刑。
　　他倒是挺淡定，只说了一句：“你带凳子，我去占地方。”
　　走到新座位的时候，他已经把桌子收拾得很干净。
　　我的书刚放下，他就把一张卷子推过来：“这题你上次错了，要不要再做一遍？”
　　我有点无语：“刚坐一起就开始讲题？”
　　“不然呢？”他抬眼看我，“你以为我很想跟你一桌？”
　　……那你刚才占地方占得挺积极的。
　　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笔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钥匙扣，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你还挂这个？”
　　“别人送的。”他说得很随意。
　　“女朋友？”话一出口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妈。”他瞥了我一眼，“你很希望是？”
　　我被噎住，低头翻书。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放心，不是你情敌。”
　　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今天的日记就到这里，心有点累。
　　晚安。

　　2013.10.5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图书馆。
　　他比我早到，已经在老位置上写题了。
　　桌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壁上还挂着水珠。
　　“给你买的。”他头也没抬，“热的，别想太多。”
　　我“哦”了一声，坐下。
　　豆浆有点甜，我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今天他把语文卷子递给我，让我帮他看作文。
　　题目是《那一次，我看见了光》。
　　他写的是某次数学竞赛失利，回家被骂得很惨，晚上一个人在操场跑步，看到教学楼里还有一盏灯亮着。
　　“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我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撑。”
　　最后一段他写：“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高三的晚自习教室。从那以后，我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那盏灯里的人。”
　　我看完，说：“写得挺好的。”
　　他笑：“真的？”
　　“真的。”我认真地说，“比上次那篇好多了，上次那篇简直像数学证明题。”
　　“那这次能拿多少分？”
　　“大概能从倒数第六爬到倒数第十？”
　　“……你这是夸人？”
　　“当然。”
　　回家的路上，他突然问我：“你以后想考哪里？”
　　我想了想，说了一个北方的城市。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走到路口要分开的时候，他说：“那我也考那边。”
　　“你不是想留在本地吗？”
　　“计划有变。”他把书包往上一甩，“谁让某人非要跑那么远。”
　　我愣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冲我摆摆手：“走了，国庆快乐，高三预备役。”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今天的风有点凉，但心里很热。
　　晚安。

　　2013.11.11
　　光棍节。
　　班里有人偷偷传纸条，说晚上要去操场“集体脱单”。
　　我觉得他们脑子不太好使。
　　晚自习前，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底下一片哀嚎。
　　我低头写作业，突然听到旁边有人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用笔敲了敲桌子，“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这种节日。”
　　“我关心数学。”
　　“那你关心我吗？”
　　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你数学考差的时候，我会关心一下。”
　　“那我以后多考差一点。”
　　“你敢。”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教室突然停电。
　　整个楼层一片欢呼。
　　有人掏出手机当手电筒，有人点了蜡烛。
　　我听见有人在后排喊：“趁现在，赶紧表白啊！”
　　周围一片起哄声。
　　桌子上有一根不知道谁塞过来的蜡烛，火苗在我们之间晃来晃去。
　　他的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
　　“桑榆。”
　　“嗯？”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手心冒汗，把卷子翻了一页：“你呢？”
　　“有。”他说得很平静。
　　我的心一下子沉下去。
　　“谁啊？”我问。
　　“不告诉你。”
　　“那我也不告诉你。”
　　“你有吗？”
　　“……没有。”
　　蜡烛燃到一半，电来了。
　　教室重新亮起来，刚才的一切好像一场幻觉。
　　他低头继续写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在撒谎。”
　　今天的日记就到这里。
　　晚安。

　　2013.12.31
　　2013 年最后一天。
　　学校组织了跨年晚会，每个班出节目。
　　我们班排了一个很无聊的小品，周行砚在里面演一个“学渣逆袭”的角色，台词夸张得要命。
　　我坐在台下，一边看一边记语文素材。
　　江别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包糖，悄悄塞到我手里。
　　“别告诉别人。”
　　“你贿赂学习委员？”
　　“贿赂同桌。”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舞台，没有看我。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说：“让我们一起倒计时，迎接新的一年！”
　　全场开始喊：“十、九、八……”
　　我突然有点紧张。
　　“桑榆。”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还有。”他侧过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语文从倒数第六爬到倒数第十。”
　　“……你闭嘴。”
　　零点的钟声响起，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拥抱。
　　他把手伸过来，在我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当——当——当。”
　　“干嘛？”
　　“敲钟。”
　　“你幼稚不幼稚？”
　　“你笑了。”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嘴角确实在往上翘。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三颗糖放在口袋里，一颗都舍不得吃。
　　2014 年，希望数学对我好一点。
　　也希望，他一直坐在我旁边。
　　晚安，2013。
　　晚安，江别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