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夏夏夏日雪

2、你真是少爷啊 “你，

　　“你，”祁子涵一脸的不耐烦还没收回去，盯着李烨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哎你是那个……”被我认成小偷一脚踹翻的倒霉蛋吧。
　　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没蹦出来。
　　因为倒霉蛋脸上的表情实在不怎么愉快。
　　李烨沉默半晌，拉开椅子坐下了。
　　“哎祁子涵，”祁子涵前面坐着的男生转过身，冲李烨扬了扬下巴，“你俩认识啊，我咋不知道呢。”
　　“怎么哪都有你呢肖白，”祁子涵啧了一声，手指顶着肖白的脑门把他往回戳，“好好学你的习去。”
　　“我这不好奇吗，”肖白很有毅力地用脑袋跟祁子涵的手指较着劲儿，“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认识我们班草啊。”
　　“现在我转过来我就是班草了，”祁子涵撤开手，肖白的脑袋猛地往前扑了个空，他指着肖白，“所以转过头去。”
　　“哎！劳烦您这么操心我学习了！”肖白瞅了祁子涵一眼，转回了头。
　　李烨全程目睹了自己被篡位，一声没吭。
　　他在心里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人的神经病辐射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那个，”祁子涵咳了一声，压低声音，“你是叫李华是吧，昨天发试卷的时候我瞄了眼。”
　　“李烨。”李烨偏头看着他。
　　“啊对对，李烨，”祁子涵尴尬地笑了笑，李烨注意到他右边嘴角有个小梨涡，“昨天早上那事儿安在东和我解释了，本来想找你道个歉的，但你也没留号码，我总不能在学校里举个大喇叭到处喊着找人吧。你背……没伤着吧？”
　　李烨也冲他笑笑：“伤倒是没伤着，就是那一脚的震慑效果够刺激。”
　　“我去，”祁子涵笑着把胳膊搭在李烨肩膀上，“那么损呢！”
　　李烨瞟了眼祁子涵的手，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触碰。
　　“咱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要不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算是正式点儿给你道个歉，你中午不住宿吧？”祁子涵挺兴奋地看着他。
　　“不住，”李烨从桌洞里掏出课本，“但我中午得回家。”
　　“没事儿，和家里人说声就行，”祁子涵收回手，“你要没带手机用我的。”
　　“我……”李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祁子涵拿出手机，往他面前一递。
　　“不用，我带了，”李烨摆摆手，犹豫了一会儿，“行吧，那就听你的。”
　　“好，那就这么定了，”祁子涵说，“你有什么忌口的没？炒鸡行不行？附近有家炒鸡无敌好吃，我经常去。”
　　李烨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话多的人，他现在只想安静地背会儿书。
　　“我没什么忌口，就是不大能吃辣，”他说，“你看着请就行。”
　　“那就炒鸡-吧，说好了啊，到时候放学咱俩一块儿走，我骑车带着你。”
　　“骑车上哪儿啊？”身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阴沉的声音。
　　祁子涵一个激灵，回头的同时还不忘一甩手把手机扔回桌洞里。
　　“拿出来！我都看着了！”何主任吼了一声，伸手就往祁子涵桌洞里掏。
　　祁子涵拼命用身体挡住桌洞：“没有！何主任你看错了！没有！”
　　“放屁！”手机被何主任抢过去拿在手里，他冲祁子涵指着，唾沫横飞，“这是什么！祁子涵我昨天是不警告过你了？第一天我没好意思给你收走你还得寸进尺了？你上学是来干什么的？早上刚来就商量着中午怎么出去潇洒，行程排挺满啊你！”
　　李烨默默地抬手抹了把脸。
　　“何主任！”祁子涵站起来，和何主任对瞪着，严肃地说，“我刚刚是在和李烨同学讨论中午去图书馆学习的事儿，我说我可以骑车带他去，真不是出去玩。”
　　何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一声：“编得还挺像个样。”
　　祁子涵扯了扯李烨的衣袖。
　　李烨叹了口气，站起来看着何主任：“何主任，是真的。”
　　何主任转着小眼珠，看了他一眼：“真的？”
　　当然是假的了！这么拙劣的谎还有拷问的必要么！
　　祁子涵很肯定地点点头：“真的！何主任您就把手机还给我吧，不是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吗，我绝对不让它再出现在您面前第三次！”
　　“行，”何主任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拿手机指着两人，“祁子涵，不管你们说的是真是假，看在你同桌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再让我逮着你，就不光是没收手机这么简单了。”
　　他把手机拍到祁子涵手上：“坐下，拿出来书开始早读。”
　　“好嘞。”祁子涵愉快地拉着李烨坐下了。
　　肖白拿书挡着脸，回头冲他俩竖了个大拇指：“你俩……”
　　“肖白！”讲台上传来何主任洪亮的一声吼。
　　“哎！”肖白猛地转回头，坐直了身子。
　　“靠，老何吓死我了，还得靠你啊，”祁子涵随便摸了本书翻开，带着笑的声音混在周围的背书声中，“喊那一声我以为我得聋了。”
　　李烨笑了笑：“还成吧，我洗了把脸。”
　　“哎我靠，”祁子涵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肩膀一抖一抖的，他抬手往李烨的脸伸过去，“来让我看看洗干净了没。”
　　“别。”李烨往后躲开，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祁子涵的手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不让人摸啊？”
　　“我，”李烨看了眼他茫然的眼神，“不太习惯别人碰我……不好意思。”
　　“这么娇气，”祁子涵放下手，“行，我以后注意。”
　　李烨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大概摸清了新同桌的听课习性。
　　其他课他还会拿个课本笔记本听听写写，有时候还能回答上来老师随口提出的几个问题，只有数学课，他桌子上放一张全新的卷子就开始撑着下巴或发呆或睡觉。
　　这会儿已经是最后一节课的尾声了，他还保持着刚上课时候的姿势，睁着眼一动不动，仿佛入定。
　　“我能冒昧地问你个问题么。”李烨眼睛盯着黑板，小声说。
　　“嗯？问我？”神游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祁子涵同学回过神来，看了李烨一眼，“问。”
　　“你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多少？”
　　“你这也太冒昧了吧，”祁子涵啧了一声，“三十八。”
　　李烨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你是认真做的么？”
　　“我还超常发挥了呢，”祁子涵挺骄傲地说，“多蒙对了仨选择。”
　　李烨叹了口气：“你家给二中捐了多少钱？”
　　“啊？”祁子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想抬手拍李烨一巴掌，抬头就跟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对上眼了，赶紧又低下头，用气音小声说，“你怎么损人还带拐好几个弯儿的呢，学霸了不起啊？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语文交白卷也能考五百多。”
　　李烨愣了愣：“你怎么……”
　　下课铃响起。
　　数学老师挥了挥手：“放学吧。”
　　蓄势待发的学生们几乎在几秒钟之间就冲到了教室门口。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祁子涵把手机放进裤兜，挤在吵嚷的人群里边往后门走边回头冲李烨得意地挑了挑眉。
　　李烨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拿着，看了眼消息，他已经提前给陈远发了微信说中午不用等自己了。
　　确认完陈远看到了消息，他跟在祁子涵后面出了教室：“不问了。”
　　“你这人这么没劲儿呢，”祁子涵给了李烨胳膊一拳，“哦对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李烨没说话。
　　祁子涵接着说：“你不问我也说。当时你这事儿在年级里传得可牛逼了，都快成神了，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我人缘这么好那能不知道么。不过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光记得这个牛逼学霸叫什么华了。”
　　“扫盲工作就应该先从你开始，”李烨听得好笑又无奈，“我当时也没交白卷，还是写了点儿东西的，得了三十来分，哪有传的那么夸张。”
　　“你以为这样就不牛逼了么……”祁子涵咬牙说，“可恨的学霸。”
　　祁子涵的电动车停在东门，颜色是很扎眼的草绿色，李烨还瞥到车头上贴着几个白边泛黄的大眼蛙贴纸。
　　挺可爱的。
　　“走，上车，”祁子涵跨上车座，冲李烨摆了摆手，“从这儿过去差不多十来分钟。”
　　李烨坐到后座上才发现一个问题。
　　这电动车没有后靠背。
　　于是一路上他都挺直了背，下盘用力紧紧扒住座子，生怕颠一下从车上掉下去……
　　有惊无险地到了地方，李烨感觉自己屁股都要麻了。
　　“走，点菜去。”祁子涵把车停好，朝他一挥手。
　　“哎。”李烨跟上他。
　　祁子涵带他来的这地方离学校不远，是个大院子，外面露天摆着几张桌子，已经坐了好几桌人，边吃饭边大声聊着天。炒鸡的香味和油烟味飘得很远。
　　进了屋里，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几个服务员端着盘子转来转去，忙得脖子都拧不过来了。
　　生意还挺不错的。
　　祁子涵正在和前台说着什么，李烨站在旁边，扫了一圈屋里坐着的几桌人。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错愕地眨了下眼，很快转回了头。
　　“你看这样行不？”祁子涵转头看着他，指了指前台手里的单子。
　　“行，”李烨很快地看了一眼单子，“要不我们去外面吃吧。”
　　祁子涵疑惑地挑了挑眉：“外面不热么？在里面吹空调多好，大中午的。”
　　李烨清了清嗓子：“我不……”
　　“李烨。”身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李烨转头，一身休闲装的李骏正站在他后面，带着淡淡的笑意地看着他。
　　“爸。”李烨说。
　　祁子涵啊了一声，这么巧么？这是李烨他爸？不过这么一看父子俩长得确实很像，都是很秀气的长相，双眼皮很漂亮。
　　“哎，这么巧，”李骏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祁子涵，冲他笑了笑，“和同学来吃饭啊？”
　　“嗯。”李烨点头。
　　“之前没见过啊，是新朋友？”
　　“这学期的新同桌。”
　　“啊，这样。”李骏回头拍了拍另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的肩膀，“这你杨叔，来打个招呼。”
　　“杨叔好。”李烨笑着微微点了下头。
　　“哎，”杨叔笑了几声，“小烨真是越长越帅了，我都不敢认了，这身高得一米八多了吧。”
　　“有么，”李骏揽过李烨的背轻拍了几下，“是，都比我高了，我们这当爹的天天也见不着，都没注意孩子长这么大了。晚上回家吃饭吧？”
　　李烨沉默了几秒：“回，肯定回。”
　　李骏满意地点点头：“行，正好你葛叔闲着，让他开车去接你吧，小刘有事儿，下午得跟着我跑一趟。”
　　“好。”
　　“和同学吃饭钱够用吧？”
　　“够用。”
　　“我给你转点儿吧。”李骏说着就从兜里掏出手机。
　　李烨抬手想阻止他：“不用，真够了。”
　　李骏皱了皱眉，又冲他笑了笑：“给你你就收着，这点儿面子都不给你爹？”
　　杨叔也在一边笑着：“就是，你爸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给你你就拿着，跟自己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烨沉默，听见自己手机叮的一声响才说了句：“谢谢爸。”
　　“行了，不耽误你和同学吃饭了，去吧。”李骏晃了晃手机，和杨叔边聊边回了自己的位子。
　　“你爸……挺大方啊，”祁子涵指了指李烨的手机，“给你转了多少？”
　　“不知道，”李烨把本来想揣进兜里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五千。”
　　“我操……”祁子涵很低地惊呼了一声，“少爷啊你是。”
　　“是啊，我都穿妈了个逼了。”李烨叹了口气。
　　“真记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