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新郎》Aurelian

2、巴黎陷阱与薄荷糖的秘密 巴

　　巴黎的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悄悄爬上苏晚的脸颊。她睁开眼，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不确定自己身在何方。身下是极度柔软的奢华床垫，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咖啡香和……陌生的男性气息。
　　记忆瞬间回笼——逃婚的赵明轩，荒谬的拍卖，那个叫顾深的男人，以及那通可疑的电话。
　　苏晚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卧室门依旧紧闭，客厅没有任何声响。她悄声下床，赤足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仔细倾听。
　　一片寂静。
　　她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细缝。客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顾深并未睡在沙发上。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膝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神情是昨夜未曾见过的专注与冷峻。他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无意识地转动着，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了两三枚烟蒂。
　　他似乎彻夜未眠，下巴冒出了些许青茬，非但不显颓废，反而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危险魅力。
　　苏晚正暗自观察，顾深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头也未回，低沉开口：“醒了？睡得可好，我的太太？”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点玩世不恭的调笑又回来了。
　　苏晚索性大方推开门走出来：“托你的福，差点认床。顾先生倒是敬业，一大早就开始处理‘业务’？”她刻意加重了“业务”二字，目光扫过他的电脑屏幕。
　　顾深反应极快，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他合上电脑，转过身，脸上已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冷峻只是苏晚的错觉。
　　“为我们的‘新婚生活’创造物质基础，当然要勤勉些。”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走向套房自带的迷你吧台，“咖啡？还是红茶？这里的埃塞俄比亚瑰夏听说不错。”
　　“黑咖啡，谢谢。”苏晚在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顾先生，我们有必要谈谈。”
　　“洗耳恭听。”顾深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背对着她。
　　“第一，昨晚那通电话，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苏晚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他的背影。
　　顾深动作未停，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哦？是说我‘计划顺利’，还是‘她会起疑’？老婆，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他如此直白地承认，反倒让苏晚噎了一下。她预想中的否认或狡辩全没出现。
　　“所以你承认你另有所图？”
　　顾深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黑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那杯则加了奶和糖。他俯身，双手撑在苏晚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有限的空间里，眼神深邃地望进她眼底。
　　“苏晚，”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你选择我在那一刻解围，不也有你的算计？我们之间，不如坦诚点——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你需要一个丈夫挽回颜面，甚至……或许还想借我的手，搅动苏家那一潭深水。而我，也需要‘顾太太’这个身份，在江城行事更方便。”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几乎要看穿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苏晚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
　　“至于我的‘业务’是什么，”顾深微微一笑，退开些许，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暂时是商业机密。你只需要知道，在合作期间，我们的目标大体一致——维持这段婚姻关系。而且，我承诺，绝不会损害你和苏家的核心利益。这个答案，满意吗？”
　　真话掺着假话，虚虚实实，反而比纯粹的谎言更令人难以捉摸。苏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苦香在舌尖蔓延，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承认别有目的，却巧妙地模糊了焦点，将她的注意力引向“商业便利”，而非那通电话里更可疑的“拿到东西”。而且，他精准地戳中了她潜意识里或许存在的、想借外力打破家族僵局的念头。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也……更聪明。
　　“暂时满意。”苏晚放下咖啡杯，扬起下巴，“但合作需要诚意和透明度。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从电话‘意外’得知合作伙伴的计划。”
　　“遵命，老婆大人。”顾深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到苏晚唇边，“吃点糖，去去咖啡的苦味。一大早针锋相对，多伤和气。”
　　他的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苏晚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自己接过那颗糖：“我自己来。”
　　指尖不经意相触，一丝微妙的电流窜过。苏晚强作镇定地将糖放入口中，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席卷了感官。
　　“接下来什么安排？”她转移话题。
　　“既然来了巴黎，自然要好好度个‘蜜月’。”顾深笑得像只狐狸，“首先，我们需要一些‘恩爱’照片，发给苦苦等待的国内媒体，坐实我们情深似海的表象。我已经约了摄影师，一小时后埃菲尔铁塔下见。”
　　苏晚：“……”行动力可真强。
　　一小时后，埃菲尔铁塔下游人如织。
　　顾深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少了些许正装的拘谨，多了几分风流倜傥。他自然地揽着苏晚的腰，在不同角度摆出各种亲昵姿势。
　　“靠近点，老婆，笑一笑嘛，我们现在热恋中呢。”顾深的手臂温热有力，隔着衣料传递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低头在她耳边用中文低语，呵出的热气让她耳根发痒，在外人看来却像是情人间的窃窃私语。
　　苏晚配合地露出甜蜜微笑，牙缝里挤出声音：“手规矩点，再往下挪我就让你当众表演断子绝孙脚。”
　　顾深低笑，声音愉悦：“哇哦，好凶。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带刺的。”他嘴上讨便宜，手却老实地停在了安全区域。
　　摄影师是顾深找来的一个法国小哥，显然被这对“颜值超高又异常恩爱”的东方情侣感染，不停地用法语赞叹着“Magnifique!（太美了）”、“Très romantique!（非常浪漫）！”
　　周围不少游客也投来善意和羡慕的目光，甚至有人偷偷拍照。
　　“你看，我们多般配。”顾深趁着换姿势的间隙，得意地冲苏晚眨眨眼。
　　苏晚面上维持着完美笑容，心里却在翻白眼。这男人的演技，不去混娱乐圈真是屈才了。
　　然而，就在拍摄间隙，一个穿着考究、身材高挑的法国美女径直朝他们走来，目光直接锁定了顾深，脸上带着惊喜又熟稔的笑容。
　　“Shen Gu? C'est toi? Je ne pensais pas te voir ici!”（顾深？是你吗？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苏晚明显感觉到顾深揽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虽然他的表情管理依旧完美，瞬间切换成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Bonjour,?lise. Quel hasard.”（你好，艾莉丝。真巧。）
　　名为艾莉丝的美女目光在苏晚和顾深之间转了转，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失落：“Ta nouvelle petite amie? Elle est très belle.”（你的新女朋友？她很漂亮。）
　　顾深手臂收紧，将苏晚更亲密地拥入怀中，流利地用法语回答：“Non, ma femme. Nous sommes en lune de miel.”（不，是我太太。我们在度蜜月。）
　　艾莉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讶地掩住嘴：“Ta femme? Mais... félicitations!”（你的妻子？但是……恭喜！）她的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晚一眼，又迅速对顾深说了几句，语气带着些许幽怨，然后才优雅地告辞离开。
　　全程，苏晚就像个道具一样，保持着蒙娜丽莎式的微笑，虽然听不懂大部分对话，但女人之间的气场和那个艾莉丝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前女友？”人一走，苏晚立刻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
　　顾深低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兴味：“怎么？顾太太吃醋了？”
　　“我只是在评估合作伴侣的可靠程度。”苏晚面无表情，“避免某些人的风流债影响到我们的正事。”
　　顾深轻笑，忽然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放心，合作期间，我会恪守男德，保证身心清白。至于以前嘛……”他拖长了调子，卖了个关子，“谁还没点过去呢？就像苏小姐你，不也有个为爱私奔的前未婚夫？”
　　苏晚被反将一军，顿时语塞。这家伙，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拍摄结束，顾深去和摄影师沟通选片。苏晚独自站在路边等待，一个穿着邋遢、眼神闪烁的男人突然凑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飞快地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似要向她问路，身体却有意无意地试图靠近她手里的包。
　　苏晚警惕地后退一步，正要冷声呵斥，一只手臂却更快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是顾深。
　　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地扫向那个男人，用法语快速而冰冷地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脸色一变，讪讪地嘟囔了一句，迅速转身挤入人群消失了。
　　“没事吧？”顾深低头问她，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换上关切，但搂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保护的姿态十足。
　　“没事。”苏晚摇头，心里却有一丝异样划过。他刚才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场也绝非普通商人所有。
　　“巴黎的小偷很多，专门找落单的游客下手。”顾深解释道，语气轻松下来，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下次不要离开我身边太远。”这话听起来像是霸道的宣告，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顾先生经验很丰富？”苏晚抬眼看他。
　　顾深勾唇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痞痞的样子：“毕竟来过几次。走吧，带你去吃地道的法餐，弥补你受惊的小心灵。”
　　午餐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环境优雅，美食当前，顾深风趣健谈，知识渊博，从法国美食史聊到葡萄酒的鉴赏，气氛融洽得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场“合作婚姻”。
　　直到甜品时间，顾深状似无意地问起：“说起来，苏氏集团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海岛开发项目？听说遇到了点环保评估的麻烦？”
　　苏晚心中警铃微作。来了，他终于开始切入“正题”了。
　　她放下银勺，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顾先生对我们苏家的业务很感兴趣？”
　　“只是关心岳父大人是否劳心劳力。”顾深笑得人畜无害，“或许，我有门路可以解决那个环保评估的问题。毕竟，现在我们也算一家人了。”
　　他的提议很诱人。那个项目确实卡在环保评估上很久了，让父亲很是头疼。如果顾深能解决……
　　但苏晚只是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不劳顾先生费心。苏家的项目，苏家自己会处理。而且，我向来不太过问集团的具体业务。”她撒谎了，其实她暗中关注着集团的所有重大动向，只是不想轻易让顾深摸清底细，更不想欠他这个人情。
　　顾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欣赏，似乎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本以为，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和“诚意”，能更快地获取她的信任甚至依赖。
　　“哦？看来是我多事了。”他从善如流地举起酒杯，“那就祝岳父大人早日顺利解决。”
　　“承你吉言。”苏晚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极了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午餐后，顾深接了个电话，神色略显凝重，用中文简短地说了几句“继续盯着”、“按计划进行”便挂了。
　　他看向苏晚，面露歉意：“抱歉，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远程处理一下。下午恐怕不能陪你了。我让司机送你回酒店，或者你想自己去逛逛？”
　　“我自己逛逛就好。”苏晚求之不得。正好可以单独行动，理清思绪。
　　“注意安全，保持手机畅通。”顾深没有坚持，只是细心叮嘱，并递给她一张信用卡副卡和一些欧元现金，“看到喜欢的就买，算我送的‘新婚礼物’。”
　　苏晚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不要白不要，演戏也得有酬劳不是？于是坦然接过：“谢谢‘老公’。”这一声老公叫得百转千回，意味难明。
　　顾深显然很受用，笑得眉眼弯弯：“乖。”
　　两人在餐厅门口分道扬镳。苏晚看着顾深坐进出租车绝尘而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并没有去购物，而是招手拦了另一辆出租车，用流利的法语对司机说：“去圣奥诺雷市郊路。”
　　那里是巴黎最顶级的画廊和私人艺术品收藏机构聚集地。苏晚大学时修过艺术史，对这里颇为熟悉。她记得，其中一家顶级画廊的老板，似乎是父亲的一位旧友。她需要找一个可靠且消息灵通的人，查一查顾深的底细，尤其是他与法国的关联。那个艾莉丝，绝不仅仅是“前女友”那么简单。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乘坐的出租车离开后，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顾深，从街角的一家咖啡馆里缓步走出。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而玩味的笑意。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她没回酒店，去了圣奥诺雷路。嗯……果然比想象中更有趣。计划照旧，但……适当给她留点线索，看看她能查到哪一步。”
　　挂掉电话，顾深含了一颗薄荷糖，清凉感在舌尖炸开。
　　苏晚，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巴黎的阳光温暖明媚，照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却照不进这对各怀心思的“新婚夫妻”内心深处的迷雾重重。棋局已布下，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转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