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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近在眼前,却不敢靠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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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上午,老城区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法餐馆里,江晏舟抵达时,谢昭已经落座了。
“你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谢昭看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幽怨,“你要是再晚点,我就能把整瓶红酒喝完,当早餐了。”
江晏舟将墨镜摘下,收起伞,淡声道:“临走时接了个电话。”
“压昨天赛车场的热搜?”谢昭抬眉。
江晏舟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头翻了翻菜单,随意点了主菜。
菜还没上,谢昭便忍不住了:“昨天的事,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江晏舟抬眼。
“你在赛车场和人牵手了。”谢昭一字一顿,“而且是你主动。”
“不是主动——”
“不是主动?”谢昭轻笑,“你什么时候被动得这么自然了?”
江晏舟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谢昭叹气,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解:“你不是一向不习惯和人有身体接触吗?可你昨天居然牵手,还敷了人家脸??”
“你是靠‘敷人脸’表示感谢的?”谢昭挑眉。
江晏舟神情淡淡:“情势所迫。”
谢昭一脸狐疑:“情势所迫还能一把环人家腰上?
江晏舟:“……”
“还有,”谢昭继续追击,“那人看着年纪不大,起码比你小个七八岁吧?”
“七岁。”江晏舟语气平静,“我还没过生日。”
谢昭一噎:“你这还算得挺清楚?”
江晏舟不答,举杯抿了一口红酒。
他撑着下巴看着对面人,半晌忽然笑了下,轻轻一声“亲爱的”,凑近了些,“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变直的可能性吗?”
江晏舟没抬头,只抿了一口红酒,仿佛听不见。
“你这反应,可不像真的喜欢男人。”谢昭声音低了些,“我一直觉得你只是因为太久没和女生接触,才误以为自己是gay。你知道医学上对跨性别者也会建议‘先试穿裙子’,感受一下。我这也叫了你那么久的‘宝贝’,怎么就没什么用啊。”
江晏舟终于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我知道。”
谢昭一愣,随即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那你这两年都由着我这么‘努力’,是打算什么时候说?”
江晏舟靠回椅背,语气不紧不慢:“等你玩够了。”
谢昭摊手:“好吧,试验失败。”
他顿了顿:“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没有,只是觉得他挺像那部剧的角色。”江晏舟不带犹豫地否认。
“那你现在是角色代入,还是心动代入?”
江晏舟不答,慢条斯理地切牛排。
谢昭摇头叹气,像是拿他没办法,又像是怕他吃亏:“小心点吧,这位要又是直的怎么办?”
江晏舟静了几秒,语气仍旧温和得没有棱角:“我也没打算对他做什么。”
谢昭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说起前几天录音棚的趣事。
吃过饭,谢昭起身:“还早呢。去哪儿,我送你。”
江晏舟拿起伞,话到唇边又顿住。片刻后,他轻声道:“你这附近有录音室吧?送我去那儿吧。”
——于是,原本的行程被他轻描淡写地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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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赛车场的帐篷里只剩昏黄的灯泡亮着,空气里还悬着机油和橡胶的味道。
几个队员把工具箱“咣当”合上,往车尾箱里塞,边走边嚷:“快点快点,赶紧回去洗个澡,不然明天起不来。”
周挣笑骂:“你哪次不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
说笑声混在一片脚步声里,带着年轻人的轻快。
临走前周挣问:“砚哥,你走不走?一起拼车?”
沈知砚摘下手套,随手扔在桌上,语气淡淡:“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
队员们也没多想,互相招呼着散了。
帐篷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扇低沉的嗡鸣。
沈知砚单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扣在掌心里转了转。
他并不抽烟——只是偶尔在这种寂静的夜里,会拿出来随手把玩。
“咔哒”一声,他弹开盖子,火光在灯下短暂一闪,随即被合上。
他没点火,也没点烟,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盯着火焰的余影。
水瓶被拧开,却始终没喝一口。
外面偶尔传来车辆驶离的声音,他目光下意识往帐篷口投去——黑暗空旷。
视线停了一瞬,才收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慢条斯理地把散落的螺丝收进盒子。
……
另一边,老城区。
江晏舟收好录音室的文件,正要离开,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跳出谢昭的来电。
“亲爱的,江湖救急——”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切,背景安静,像在酒店房间里,“我把礼物落在赛车场了,你顺路帮我拿一下?甜甜要是收不到礼物,以为我忘了生日,我可就真完蛋了。”
江晏舟眉心轻蹙:“现在?”
“当然是现在啊。”谢昭理直气壮地说,“你住的酒店离那儿不远吧?我这边再折回去肯定来不及,就你方便。拜托啦,亲爱的。”
江晏舟沉默了两秒,终究没拒绝。
“好。”
他收起手机,走出录音室。夜色正浓,空气里带着一股湿凉的水汽,街灯泛着潮湿的晕光。
他抬手理了理衣袖,叫了辆车,往赛车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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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晏舟把谢昭落下的礼物交给快递员,看着快递车远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莫名的空虚。
他低头随手点开微信,想说声办妥了,却在屏幕上看到一个亮着的头像。
沈知砚。
聊天框里一直亮着“正在输入中……”。
字样出现,停留片刻,又消失。没多久,又重新亮起。反复了几次,都没有真正的消息发出来。
像是那人隔着屏幕,迟迟鼓不起勇气。
江晏舟怔了怔,心口微微一紧。
昨晚沈知砚提过一句“要不要来看看训练”。他没有应下,只淡声说了句“再看”。
那并不是随口,而是刻意的模糊。
当时的他下意识觉得,和沈知砚靠得太近,并不是件好事。模棱两可,才是最稳妥的距离。
所以,当谢昭问他去哪时,他几乎不费力就找到了借口,为自己的退缩披上一层看似合理的解释。
可回过神来,他又察觉,那句话并不像拒绝,更像一种默认。
于是现在,愧疚反而被放大。
他沉默几秒,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在第一声响起时就被接通。
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压得极低的呼吸。
江晏舟语气温和,耐心得一如往常:“今天上午临时有些事情,所以……没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安抚,又像在解释:“并不是故意要失约。”
空气依旧静得绷紧。
江晏舟低声追问:“是...怪我了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冷淡——“没有。”
江晏舟一怔,转过身。
灯光下,沈知砚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机,神情冷淡,安静得看不出情绪。
与此同时,听筒里,也传来同样的两个字:“没有。”
重叠的声音在夜风中交织,落在江晏舟耳里,让他心口骤然一紧。
他没有走近,依旧隔着那几步的距离,手里还握着手机,仿佛只能通过听筒把话传过去。
唇角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道:“……抱歉。”
沈知砚没有回应,只静静盯着他,目光沉沉,不带情绪,也没有丝毫移开。
那份注视拉长了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绳索,绷得江晏舟心里愈发不安。
空旷的赛道边,夜色静默。
他们隔着几步对望,明明在同一片夜里,却像仍隔着无形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