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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秦归鸿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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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鸿低着头,目光呆滞地在大街上持续向东。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是双脚不受控制,步履不停而又自带方向,引导着他向东边走。走的又快又急,好像是要逃离什么。
当然他内心是恐惧的,但在外边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匆忙赶路人。
他从没有用双脚穿越过城市,由于走的太久,他甚至能感觉出脚底摩起了水泡。夜晚的天津是这样冷,可怜出门时都没有戴围巾,冷风从头刮到脚,还调皮地钻进他的领口袖口,冻得他直接哆嗦。
可是就是停不下来,好像这双脚已经不是他的了。
等到停下来时,秦归鸿发现自己居然是在火车站,而且是在月台之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避开警卫翻进来的。
昏黄的路灯不时地闪烁,随时都有瞎掉的可能。秦归鸿被支配着抬眼朝淹没在黑暗里的铁轨尽头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重的黑暗。
忽然间,一声嘶鸣划破寂静,一列火车缓缓从黑暗里冒头,哐当哐当地朝秦归鸿开过来。
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臂岔开双腿,分明是要扒车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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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荻有一种想掐死秦归鸿的愤怒。
明明说好不会乱跑,结果这下跑的无影无踪;明明说好要听她的话,结果又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害的她和卜师兄两个人歇都歇不成,大晚上地要在偌大的天津城里东奔西走地找他!
气不过又恨不过,白荻甚至还后悔起来:当时真不该相信他的话,要是没有洗掉青蚨就好了。要是青蚨还在,她就可以轻易地把秦归鸿召回来,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只能凭借搜气咒寻得一点儿秦归鸿的气味,然后循着气味去找他。
还不知道卜师兄那头是什么情况呢,唉。
寒风冷冽,吹的白荻脑浆子都是乱乱的,她不得不停下来换口气。结果一看四周,白荻把自己气笑了:她居然追到火车站里来了。
这是有计划的要走哇。白荻想,看来秦归鸿是早就买好了火车票,早就想回青岛去了吧。
既然这么想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要偷偷摸摸的呢?白荻越想越气,追着气味避开警卫翻进月台,张望之下,果然发现了就在柱子侧边的秦归鸿,以及越来越驶近的火车。
只见他正张开双手岔开双腿,几乎是有点欢呼鼓舞的意思了。白荻看着又气又无力,悄悄地走过去,她愤怒地喊出声:“秦归鸿,你什么意思?”
被冷不丁一喊,秦归鸿愣头愣脑地转过脸来,下一瞬却拔腿就跑,仿佛见到鬼似的。
白荻怔愣片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刚才她没有看错的话,秦归鸿脑袋上,分明有一根跳跃着的头发!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白荻明白了:看来脉望逃到了秦归鸿身上!可是他不是一直在家里吗,脉望是怎么找到他的?
先管不了这么多了,白荻立马追上去。
秦归鸿这一跑基本就是没有章法的了,哪里能藏身就往哪里跑,而白荻又追的急,根本容不了他从从容容地扒火车。而脉望毕竟是借住在人身上才能跑,秦归鸿又是个常年不爱动弹的大少爷,哪里能跑得过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的白荻?所以很快白荻便追上了他。
但是此时秦归鸿被脉望控制着,根本不能动用自己的思想,所以很大胆地跟白荻东躲西藏。白荻投鼠忌器,又不敢对其使用什么束缚咒,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能逮住他。
许是看出白荻的顾忌,秦归鸿开始游刃有余起来,还是想往火车上扒。
但显然这列火车并不在此站停靠,所以速度不减,这下子对秦归鸿来说可谓是后有追兵前有悬崖,等到火车的尾巴彻底消失在轨道之上,秦归鸿顿时气急败坏,竟然做出了拼命的样子!
白荻既想捉住他,又不想伤害他,简直疲惫不堪。最后她也发狠了,直接绕到秦归鸿身后,猛的朝其后脖子上一砍,秦归鸿顿时晕倒在她怀里。
有过一次经验,白荻不敢掉以轻心,迅速地往脉望刚才所在之处一捉,摊开手掌心来看,却还是空空如也。
挺狡猾啊!
也是被激起了兴致,把秦归鸿放到地上,白荻迅速取下腰间的黑牛角,放到嘴边一吹,呜呜咽咽的声音立时响彻云霄。随即十指交叉后迅速分开,左右二手以食指中指至下往上凭空画圆,再聚之后手势迅速变换。与此同时,白荻口中念动咒语:“五百蛮雷火烧身,三千弱水溺本明。七千将,八万兵,四方值郎奉请三洞中,与我高岸为谷深谷作陵,幻想脱身万不能,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顷刻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喷薄而出,但见:千兵万马,撼动不周山。战鼓擂彻乌云霄,等闲不许俗人晓。一军劈山脊,山脊滚尘烟。一军凿山腰,山腰拦河滩。一军砍山麓,山麓沿石岸。陡然间,四方天地,围作一团!
不同于闲人,白荻的双眼此刻能很清楚地看到这四方天空被起山咒竖起高墙,形成合围之势,而中间的空当部分则被越缩越小。
那脉望离开人则断然不成,所以它肯定跑不远。只是由于它太过细小,任何一个地点都可能成为它的藏身地,所以白荻当机立断起用起山咒,就是要把脉望给逼出来。
果不其然,那脉望被逼得四处乱窜但就是窜不出去,走投无路之下只能老老实实投降,显出原形--棕褐色的、毛绒绒的一条小虫。
伸过手去,蠹虫爬上白荻的手掌心,她得意地戳了戳它柔软的身体:“怎么样小东西,还逃不逃啦?”
蠹虫无声,只是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必将性命不保也。
但是白荻却舍不得弄死它。蠹虫难得,只有上百年的古书里才会偶尔长出这种生灵,而蠹虫三次吃掉书里的“神仙”二字才会化成脉望。这两种苛刻的条件相加,使得脉望可望不可求,白荻想留着它,兴许哪天能派上用场呢。
至于孙小姐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就不得而知了。把蠹虫收进荷包里,正想去弄醒秦归鸿,白荻却突然感到腰间一动,低头看时,她发现铜板居然在颤动!
这副九州图铜板就像指南针一样,为他们指引九州碎片的方向。每当其颤动时,就表明碎片离其不远……白荻抬头四望,疑惑甚重。
而这个时候,地上的秦归鸿呻吟一声,摸着后脖子慢慢坐起来,很茫然地样子:“这是哪儿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白荻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秦归鸿,你下午是不是跟踪我们出门了?”
脉望离开人跑不远,而它也不会无缘无故跑到秦归鸿身上,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秦归鸿当时离它最近。
由于后脖子疼,秦归鸿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狡辩借口,支支吾吾地也就承认了:“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你和卜大哥在忙什么。”
从地上爬起来,秦归鸿简直心虚死了。他曾答应过会听她的话,但是现在他食言了,还莫名其妙地跑到--火车站……等等,他怎么会到火车站的?
秦归鸿下意识地就看向白荻,下一瞬却不由得愣住了。
此刻的白荻跟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以前白荻示人都是一副道姑装扮,虽然气质出尘,但却很有距离感,就好比九天之上的月亮,只可远远观望。
而此时此刻,她穿着一身青蓝色带格子常服,看上去就不似道袍那般远人了。柔顺的长发垂在两肩之上,且许是刚才找他找的心急,头上脸上都在微微冒汗,偏偏他还惹她生气,惹的她一张樱桃小口微微向下扁着,正有一种“何处不可怜”的感觉。
而她越是“可怜”,秦归鸿就越是心虚,脑袋也就越垂越低,到最后几乎是要低到胸口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慌乱地左冲右突,急的不行。
见他这个样子,白荻也不就不忍再责怪他,于是一边往回走一边把事情的前后始末都告诉了他。
虽然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秦归鸿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些“精精怪怪”,不免好奇的紧,于是缠着白荻要看看蠹虫长得什么样子。
被他缠不过,且考虑到蠹虫本身没有危险性,白荻就大方地取出来给他见识见识。
大概蠹虫也没有想到自己命还挺长,所以乍然被放出后还有些不适应,就趴在桌子上不肯动。
秦归鸿本想用手去拨它,可马上就想起来正是这个东西支使自己在大晚上地跑到火车站,还要扒火车--他就不敢了。想了想,他跑进厨房拿了根筷子出来,用筷子头去拨弄蠹虫。
似乎是受到惊吓,蠹虫扭动毛绒绒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躲避,在桌子上来来回回地爬动。看它这个样子秦归鸿觉得还挺好玩的,就又凑近了想看看清楚,不料一看之下他就惊叫起来:“白荻快来看,这东西身上好像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