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梨花同

8、第 8 章 蠹鱼三食神

　　这是放假之前的最后一场考试了。

　　昨天夜里下了雪，今天的空气就比之前冷很多，即便孙梦清把自己裹成粽子，现在坐在教室里也还是觉得手冷脚也冷。

　　朝手心哈了口气，双手交叉地来回搓动两回，手才终于暖和一点，她拿起笔继续答题。时间已经过半，她的试卷还剩下好多空白，不由地着急起来。

　　心里一着急，手腕上那根发丝圈就有了感应，明明干燥的手腕也开始泛起点点凉意。而与此同时，孙梦清的笔似乎开了窍，唰唰唰地自己动起来，一道题一道题地填满了答案。

　　到后来凉意越来越重，最后简直是变成了潮湿，潮湿的快要滴下水来之际，孙梦清终于支撑不住，手一松身体一歪，脑袋砸在课桌上，晕了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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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家来人时，白荻正在洗漱，秦归鸿在擦桌子，只有卜筑正准备出去扔垃圾，所以刚好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卜筑定睛一看，不由有点惊讶：“胡大哥？”

　　来人正是孙府的胡厨师。胡厨师本来就胖，又因为刚才剧烈跑动过，所以现在一整块肚子起伏的很厉害：“不好了不好了，卜兄弟你们快去看看吧，这回五小姐怕是真的要死了！”

　　来不及细问，卜筑跑回去薅起还没擦干头发的白荻就往孙府奔。

　　本来说好等收拾完一起打小牌的，现在又只剩下秦归鸿一个。看着空荡荡的小公馆，秦归鸿不甘寂寞，决定偷偷地跟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事情。

　　而等白荻卜筑两人到孙府一看，就看到孙小姐躺在床上，额头上也不知怎么会有一块乌青，下方两眼紧闭，嘴唇泛白。白荻用手一探她的鼻息，发现只有进气多出气少，正是个要死的样子！

　　而三姨太也不知踪影。一问，原来三姨太已经哭晕过去，被人抬回房间了。

　　现在就是管家和几个仆人在身边照顾孙小姐，以及门外还有个胡厨师在等着刺探秘密。

　　“怎么回事？”白荻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检查起孙小姐的身体。

　　管家也是着了慌，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是这样，今天下午五小姐突然又晕倒了，老师们就赶快把她送到医院，可是也不知道医院检查了什么，就告诉我们说没救了，让准备后事！啊呀这怎么得了，五小姐要是就这么死了，老爷回来问我我都不晓得怎么答复。医生就说科学有限，解释不清楚……你说你说，医生都解释不清楚，我又怎么向老爷解释？真是的我都要急死了……”

　　咽了口吐沫，说了一大串的管家似乎发泄掉了部分慌张，思维得以回归正常：“幸好啊幸好，幸好我记起白仙姑给的仙药已经救了五小姐一次，我这不赶紧叫胡胖子来请你们……求求两位一定要救救五小姐，否则我也没有活路啦！”

　　五小姐的死活跟管家的活路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白荻和卜筑暂时没有功夫去管，他们就是觉得奇怪：五小姐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翻开她的眼皮也并没有发现眼珠浑浊，也就是说没有被妖精鬼怪占领的迹象。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白荻暗暗纳罕，重新给五小姐盖上被子。

　　但是忽然间，她感到手上一阵凉意，而这只手刚好拉过五小姐的手臂。

　　白荻疑惑着将五小姐的左手从被子里重新拉出来，翻开一截衣袖之后，看见其手腕上居然湿漉漉的，上面还系着一根细细的黑丝圈子。

　　向来作道姑打扮的白荻对时髦不感兴趣，当然对女孩子的首饰就更加模糊，所以她就问管家：“这是什么东西？”

　　管家此刻也成了丈二和尚：“不知道哇，可能是小姐新买的手链吧。”

　　“这么细，得多少钱？”白荻扯过一角被子擦掉孙小姐手腕上的水渍，又伸出一根手指去拨那黑丝圈子，竟然有了新奇的发现：“咦、这好像是根头发丝哎。”

　　听到头发丝当手链，卜筑也好奇地凑近看，结果他忽然怪叫一声：“我的天，它好像在动！”

　　白荻立马定神去看，发现那圈子果然是在动，只不过由于太细，所以动起来不甚明显！

　　卜筑还欲问，白荻却转头问管家：“管家，这次孙小姐晕倒之前，她在做什么？”

　　“考试啊”，管家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但又不能不如实回答：“放寒假前的最后一次考试。”

　　这样啊，白荻点点头，又竖起手指作个嘘声：“暂时先别说话了。”

　　于是大家都立刻安静下来。

　　仔细端详了片刻，白荻忽然眉头一拧：“这好像是脉望啊！”

　　除了卜筑，所有人都面露疑惑，可白荻也没有心情解释，只朝管家小声说道：“给我把剪刀，然后所有人都蒙住头蹲到墙角去，快点！”

　　虽然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但此刻众人也只要照做。

　　拿到剪刀后，白荻先咬破手指，用刀尖沾上血，然后小声对卜筑吩咐道：“用斗笋咒！”

　　卜筑点头，左手立马掐诀，同时口中默念：“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将心合口，将口合心。封与决，决与封，封了斗笋无影踪。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随着最后一声喊出，白荻的剪刀尖也挑起了那圈发丝，手上用力，发丝立即断作两截。

　　而发丝一断，孙小姐的手腕登时渗出清水来，滴滴答答，很快就把毯子沾湿一片。

　　卜筑见状，赶紧取出个小瓷瓶要去收它，可那发丝犹如活过来一般，居然乘风而起飘到了半空中，迅速而又机灵地躲避着卜筑的大手。

　　幸好刚才已经用斗笋咒封住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缝隙，不怕它逃到外面去，白荻放下五小姐，也过来抓发丝。

　　而那发丝见逃不出去，只能另想办法，居然就瞅准了墙角的这排人。它又细又黑，在电灯底下是真的不显眼，飘飘扬扬到墙角，却发现怎么也藏不住身：这些人都捂住了脑袋。

　　白荻和卜筑左也找不见右也找不见，但见一个女仆陡然间弹跳起来，绕着屋子尖叫着跑个不停，边跑边拍打后颈子：“啊啊啊啊快救我，它钻我脖子了……”

　　卜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个女仆，想也不想伸手就往人家后衣领里面掏去。那女仆一再受到刺激，大脑直接停止工作，完全忘记掉刚才仙师的嘱咐，径直拉开房门逃了出去。

　　这下可慌坏了白荻和卜筑，两个人撒腿就追出去，可等在喷泉池子边上逮住那个女仆的时候，女仆已经恢复如常，而发丝不知所踪了。

　　卜筑简直气死了：“你跑什么啊，那东西又不吃人！”

　　女仆委屈得直掉眼泪，哭哭啼啼地想说又不敢说，一张脸憋的通红。白荻也是无有奈何了，好在脉望一断，五小姐的性命不再有威胁，此行倒也不算失败。

　　两个人重新上楼，就看见孙小姐已经坐起来了。也不知道是精神尚未恢复，还是出于什么缘故，她一直盯着左手腕看，脸上恨恨的。

　　倒是管家对着两人是千恩万谢，又不忘追问刚才之事：“哎哟可吓坏我们了，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看了一眼孙小姐，白荻故意大声说道：“蠹鱼三食神仙字而化为脉望，形呈圆环，无首无尾，断面流清。用之，则过目不忘。孙小姐，我解释的对吗？”

　　孙梦清抬起双眼，恨恨道：“对，都对。”忽而又痛哭出声，朝白荻扔枕头：“混蛋，你们毁了我，你们毁了我啊！”

　　卜筑觉得孙小姐简直不可理喻：“那种东西是随便能用的吗？你再晕个两次小命都不保，我们好心救你，你怎么还骂人呐？”

　　捡起地上的枕头放回去，白荻还是不忍苛责，只是提醒道：“读书应该凭自己本事，借靠外物，终究是不光彩的。更何况脉望会吸食人的精神，精神散尽命也无存。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三姨太想吧……”

　　“你懂什么？”孙梦清抹了一把眼泪，冷笑起来：“我这么做，正是为她考虑！”

　　见她执迷不悟，白荻也就不再劝。好在蠹鱼这种东西极难培养，孙小姐纵然有心，只怕也养不出来了。

　　于是两人告辞回家。

　　路上，卜筑还是愤愤不平，他觉得孙小姐年纪不大嘴巴却挺毒的：“骂的那么难听，真不知道是不是脉望把她的良心也吸走了。哎你说她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好好的养什么脉望啊？她家这么有钱，难道还想着靠读书找个好工作吗？”

　　“谁知道呢”，白荻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梳拢头发，忙了这么久头发早就干了，只是忘记带木簪，拢也是白拢，只能这么披散着。

　　白荻的头发很长，也很顺滑，黑亮亮的，像是一匹缎子。

　　有句话说长发出美人，白荻也确实是个美人。不说别的，单说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就叫人忍不住要赞叹。

　　看着这样一双眼睛，卜筑应景地想起来一句诗来：“惟有南山与君眼，相逢不改旧时青。”

　　想着想着两人就已经到家了。忽然想起来之前的约定，卜筑便在门口大喊起来：“秦少爷，还打不打牌啦？”

　　可是没有回应，卜筑嘻嘻笑着闯进秦归鸿的卧室，片刻间又跑出来，已经是满脸惊惶：“怎么办小师姐，秦归鸿好像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