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凝尘的选择与无涯石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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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九云洲
一众仙官聚集在大殿之上，观尘镜停留在乌厌厌倚靠在韩仲身边的画面。
“唉～”
“可惜啊！”
大殿上此起彼伏的哀叹。
“这真是造化弄人！”
“谁说不是，韩仲也太痴情了。”
白衣仙官揣起手：“他们两个也是，怎么什么都不说啊，明明有的是机会。”
“这如何说啊，”紫衣女仙无奈的摇摇头，“乌厌厌是妖，还身负鸦族重返神界的重任，即便是说开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好，我见过她，她这人啊执拗的很，不会放弃的。”
“对啊，所以这道题无解。”
“韩仲也不容易，他肯定是不想她再多添烦恼，所以不想告诉她自己是如此的深爱她。”小花仙捧着一束梨花枝坐在云端。
人群中响起清脆的掌声。
“妙妙妙！”
身着红袍的姻缘仙君撞了撞一旁痛哭流涕的司命：“要我说啊，还得是咱们司命仙君写的好啊。”
众仙闻言都转过身，目光聚集在二人身上。
司命一身黑白仙衣立在一旁，黑是石墨黑，白是青云白，人淡淡的，像是把水墨打翻在了白云间，明明该是高冷仙君的做派，却偏偏生了一颗多愁善感的心。
“啊？”司命抹了把眼泪，“不好看吗？我亲自写的！我多少年没动笔了呜呜呜呜呜”
“咦～”
众仙不敢苟同。
姻缘仙官摇着头跟着笑。
“对了，怎么能只怪司命呢，姻缘你也跑不了，怎么非要给他俩系这个姻缘绳啊。”
“就是啊，有缘无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遇见。”
祸水东引，该来的挡不住。
但姻缘仙君只是笑，最后老神在在的说了句：“你们不懂。”
……
九逵和凝尘站在不远处，九逵已经忍不住想要加入他们的讨论了，一般这种时候都落不下他。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偷偷瞄了一眼凝尘，怎么才能把自己的上司给弄走呢。
只不过，九逵是向来看不透凝尘这张冷脸的，凝尘年纪轻轻就飞升成仙，如今天君不在，满天仙君无人能胜任暂代天君一职，唯有他凝尘，即便天君不在，他依旧靠着强大的实力代掌着九云洲，这期间无人不从。
“凝尘仙君，这个他们闹着玩的。”
凝尘没有反应。
九逵就狗腿道：“仙君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去让他们散了。”
说完他本以为凝尘还是不说话，而他一般说话就是可以，所以他准备溜之大吉。
“算了。”
“啊？”
凝尘垂下眼睛，转身离开：“随他们去吧。”
“……”
这还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凝尘一直不喜欢众仙们讨论凡间的事，他是一个严格的天道执行者。
九逵挠了挠头：“那下官就……”
“你跟我走。”
“……”
“啊——！”九逵内心惨叫，自己刚刚经历雷劫，怎么说都该休息一下啊。
“哦……”
最后看了一眼那边呜呜渣渣的仙官们，羡慕嫉妒从眉毛流出来，所以他决定……
众仙们围住姻缘和司命。
“诶诶诶，司命，你说他俩之后，还有故事吗？”
“就是就是，乌厌厌会等韩仲下世轮回的对吧。”
“然后来一个，再续前缘哈哈哈哈……”
“好诶！”
姻缘仙官靠在假山上，依旧是笑着看着大家。
司命却撑着头认真的思考起来：“嗯……我觉得到不一定。”
“啊?”
“为什么……”
司命呆呆的抬起头：“啊？因为我为算过他俩算过，他俩其实……”
刚说到一半，就被一旁的姻缘仙官捂住了嘴。
姻缘邪魅一笑：“抱歉啊各位，天机不可泄露。”
“……”
司命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差点就犯下大错，他拍拍姻缘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众仙也懂规矩。
“嗐！”
“切～”
坐在云端的小花仙默默的停着，半晌后举起手：“其实，比起他俩，我更想问……天君和止歇。”
人群倏地静了下来。
小花仙睁大眼睛歪歪头：“……怎么了？”
仙官们你看我我看你。
姻缘仙官笑了一声：“仙子，你可真敢问啊。”
“谁说不是呢……我想问都不敢问呢。”
突然不知是说了一句：“凝尘不在！”
“……”
“九逵也不在！”
这下大家沸腾了！凑在司命周围。
“司命司命，我也想知道，天君和止歇到底是什么结果！”
“就是，就透露一点点！”
虽然司命和姻缘属同职，但是大家比起问姻缘，更愿意问司命。
“我觉得他俩肯定不能……”
说起这两位，大家似乎都很默契的觉得不会有什么善终。
“确实，毕竟那可是天君啊。”
小花仙一根筋的很，一定要问一个答案：“司命，是这样吗？”
司命闻言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姻缘仙官甩了甩袖子往前走了一步，点点众人：“你们真是……天君的热闹，你们也敢凑啊。”
众仙官笑笑：“这不是天君不在吗。”
见姻缘主动开了口，大家也都大着胆子问起来。
“所以所以，姻缘仙君，他俩到底是不是～”
姻缘仙君撤下嘴角的笑意，正色下来：“从古至今，天君与混沌之间，就只有一个结果。”
姻缘仙官换了称呼，‘混沌’二字，敲醒了在座各位的警钟，天界与邪魔不共戴天。
身后，天界的玉花落了一半，小花仙垂下眼睛淡淡的说：“那也太可惜了……”
“诶诶诶，不说这些了，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当个乐子嘛，继续看继续……诶？”
一眼没看，观尘镜就消失了。
“诶？这镜子呢！”
“你们谁拿了？”
“这镜子刚才还放的好好的！”
“没有人动啊……”
司命大拇指抵在食指的指节处，拧眉道：“是凝尘他们回来了。”
……
另一边，九逵跟着凝尘往无人之境飞去。
越走越空荡，九逵回头看，九云洲被远远的落在身后。
“凝尘仙君，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要不是他知道上清境消失了，他都要觉得凝尘要把他带到那去见神明了。
“去了就知道了。”
九逵越往上走，心就跳的厉害：“不是啊，咱都要走到界边了。”
凝尘偏头：“你怕了？”
“……”
“谁怕了！”
“不怕就快点跟上。”
九逵无法，只得燃起灵力跟着他往前走。
无限接近界边时，太阳光直射让人无法睁开眼睛。
从光里走出来一人，是曦照神女。
凝尘和九逵拱手拜见：“曦照神女。”
曦照神女是上清境关闭后，遗落在三界的元神，多年来四处游历，不问世事。
神女早知道他们要来，便早早的等在那，神女不属于九云洲，没有这些规矩。
“别客气了，跟我走吧。”
神女徒手在界门边打开一方世界，凝尘和九逵跟着神女进去，这里是一处莲池，莲池中将养着一些金色的莲花。
九逵自小就对闲闻轶事感兴趣，一眼就认出了那金莲不是凡物：“那不是上清境的金莲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神族式微，神族的上清境也因此永久关闭，成了传说，上清境没了，按道理来说，这些依存神族存在的东西早就该消失了，怎么还会在这存在！
曦照神女额间神光熠熠，一只飞鸟从她额间飞出，振翅划过水面，所过之地神光散落，那些金莲得到神光的润泽，渐渐盛开。
“当年上清境关闭之时，我随手捡了几粒金莲的种子带下界来，多年悉心照料才渐渐让它们活了过来。”
池中最大的那朵金莲花苞周身散发着神光，曦照神女手一挥，就见那朵金莲中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
九逵睁大了眼睛：“……天天天天天君！”
“这不是天君，”凝尘沉着眸子看向那处，“这不完全是天君，他只是天君的魂魄。”
“当年我云游四海，恰好遇到了他的魂魄，所以我就将他的养在这朵金莲里。”
九逵听明白了，当年天君献祭，魂魄却一直游荡，若不是曦照神女，恐怕天君的魂魄还不会恢复的如此之快。
九逵朝着曦照神女拱拱手，其实神是不用管仙族的死活的：“原是如此，多谢神女。”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九逵远远的看着那个合眼打坐的‘天君’，他小声的问：“那天君什么时候能醒啊？”
凝尘带他来就是要问这个，凝尘看向曦照神女。
曦照神女拂了拂云袖：“他快醒了，只是需要你们二人帮个忙。”
“什么忙？”
“想要他醒来，需要你们其中一人，以灵力注入保其魂，护其魄。”
九逵想了想这倒是不难：“那另一人呢？另一人要做什么？”
“另一人……”曦照神女看向凝尘，仿佛她认定凝尘便是另一人，“另一人需以身殉道，彻底修复神魂。”
“什么！”九逵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以身殉道！”
凝尘对此早有准备，所以没有太意外。
曦照神女收回目光：“没错。”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曦照神女想了想：“有。”
九逵一喜凑上前：“什么办法？”
“等。”
“等？”
曦照神女看向远处的金莲：“等他自己养好魂魄，自然而然就醒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等嘛！”九逵松了口气。
曦照神女只是淡淡的看了凝尘一眼：“我只负责带你们进来，至于……你们如何选择，我不做干涉。”
曦照神女说完就准备离开。
凝尘突然开口：“神女。”
神女站住脚。
“关于‘混沌’，您有什么建议。”
“我没有建议。”
“……她毕竟是，神。”
“哦？是神，我就要管吗？”
神族向往自由，无拘无束，但一旦自由过了头，便会出现问题，世间万物仰仗神的存在，仙族因运而生，自此规则改变，神族也因此落寞。
凝尘不死心：“至少，大家都在一个世间生活，不是吗。”
“哈哈哈，”曦照神女转过头，对上凝尘的视线，“神族向来如此，且不说没有仙族的时候，我们便是互不干扰，就是有了你们存在，我们也不曾适用你们的规则。”
“可她是你的同类，想如今三界，谁还有能力去与之一战！”
气氛转瞬直下，三人面面相觑，九逵抵着头，这能是他该听的吗。
“凝尘，她是神，”曦照神女字正腔圆，“可是她是你们造出来的的神。”
凝尘眸子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这烂摊子，还是你们自己头疼去吧……”
曦照神女的声音消失在虚空。
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九逵站在凝尘身边：“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们造的神？我们这么厉害的？话说一半就走，他们神真是没礼貌。”
话毕，天上突然一声巨雷，吓得九逵赶快捂住了嘴。
“罪过罪过，忘了不能诋毁神明，否则是会遭劫的，我这张破嘴啊！”
九逵折腾了半晌，凝尘就这么安静的站在一旁。
“凝尘仙君，没什事，咱们就回吧。”这这么冷清，干守着天君的魂魄也没用啊。
“回哪去。”
这还用问：“当然是回九云洲啊！”
“回不去了。”
“……什么？”
凝尘叹了口气，金辉撒在他的脸上：“九云洲，回不去了。”
“……”
九逵被他现在的这幅模样吓坏了：“哈哈哈，你说什么，哎呀，别闹了，你知道我的，我不经吓的。”
“九逵，一会儿，你提天君守护魂魄。”
九逵见他认真不似作伪，也沉下眸子：“凝尘，为什么，曦照神女方才也说了，我们可以等。”我们可以等天君自己醒来。
凝尘闻言却摇摇头：“等不了了。”
“为什么！”
“怎么就等不了？”
凝尘转过头，九逵皱着眉头等他一个答案：“你急什么！混沌一时半会儿咱也杀不了她，只能等天君，且不论天君的身体还要在下界在过五世，你急着要天君的魂魄醒来也没用，你说是不是！”
“我看见了……”
“什么？”九逵的思路被打乱，“你看见什么了。”
“满池的荷叶莲花游鱼，都死了。”
“……”九逵更云里雾里了，“你们都在说什么，什么荷花还是鱼的，就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你当是被天雷责罚，逃跑之余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混沌在凡间时，她所经之处，生灵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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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之域
齐韫意识回笼，睁开眼睛，满目星辰围绕。
四周是望不到头的黑暗，全靠这点点星光搭起前方的路，最近的一颗星星比周围的都要暗淡一些，他抬起手轻轻点在它身上，那颗星星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触摸到的瞬间光芒骤然乍开，它张弛着，像是在呼吸一样，飘向远方。
齐韫身处其间，这是一条看不见来处，也穷不尽前路的石阶。
石阶上不仅仅有齐韫，还有一同赶路的其他人，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亦步亦趋的往前走，而那些数不尽的星辰弥漫在这个黑色的空间，在目之所及最远的地方，星辰聚集成的漩涡裹挟着石阶的末端。
这里只有这一条路，赶路的人们，也只有这一个方向。
齐韫像一个突然觉醒的异类，他无助的逮住身边的同行者问这是哪儿，但是无人回他，他茫然的看着脚下的这道石阶，最后他逆着人潮极速的穿行，错过的每一个人，没有一个为他回头驻足……
这里没有人，这里只有魂，这是灵魂的引渡桥。
他不知道这座桥还有多长，若不是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都怀疑自己是否从来没有从原地离开过。
齐韫一头撞在虚空上摔倒在地，周围的人恍若无物的继续朝前走，虚空中若隐若现走来一人，那人手执权杖，发间藏着日月与星辰。
齐韫警惕的看着她，那人宛如神明降世气度恢弘，只见她握紧权杖朝着地面轻轻一杵，地面立刻像水波一样荡开，顷刻间石桥上只剩他二人。
“你是谁？”
拄着权杖的女子朝他轻轻一抬手，齐韫就被一股无形的力托起来。
齐韫张开手站稳，他意外于这奇妙的体验，他看着面前的人，缓了口气再一次提问：“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
“我是地界神使。”
神使相当诚实：“你已经死了，你的灵魂已经重归地界。”
“我……我死了。”齐韫对之前的记忆有点模糊，但是这里与人间太不一样了，所以他花了一点时间，接受了这件事。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神使的权杖稍稍倾斜，一点星光从权杖里游出来，朝着齐韫身后飞去，齐韫随着星光渐渐的又看到了石桥上的赶路人。
“这里是无涯石桥，你们都是等待转世的灵魂。”
齐韫看着那些行尸走肉的灵魂：“他们要去哪？”
“忘川。”
“……忘川，”齐韫默默的念出声，画本里总说饮下孟婆汤，渡过忘川水，便能忘却前尘。
“不行，我不能忘，我还有一个心愿没有了结！”
神使垂眼看他：“什么心愿。”
“有一个人，我辜负了她，”齐韫用祈求的语气对神使说，“我想再见她一面！求求你！”
“你与她，今生再无缘相见了。”
“……那来生呢！”齐韫抓住了话口。
神使语音回荡：“来生亦无缘。”
齐韫一怔，他不相信：“不会的……那下下辈子呢？下下下辈子呢？我日日求，总能见到她的！”
神使轻轻叹口气，发间星辰散落：“银河浩渺，天君，何必强求。”
齐韫一顿：“什么添钧？”
神使看着他慢慢开口：“你是九云洲的主人，天界君主。”
“……你，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是……”
神使指间捻起一粒星光，弹指之间，星光没入齐韫的额顶。
记忆回笼，齐韫眸光一闪，人渐渐冷静下来。
“天君，混沌邪神已然出世，您若不能及时归位，天下必将大乱。”
神使翻手化出一碗清水，递到齐韫身前。
“天君，要以大局为重。”
……
漫漫石桥望不见尽头，走在上面的人终日接受寂寞的审判，齐韫端着从神使那得来的‘孟婆汤’，如那些行尸走肉一样，走在这条石阶上。
不属于齐韫的记忆接踵而来，沉重复杂，那些属于天君谢玄微的责任，一时间因为记忆的回溯，重重的压回齐韫肩上。
眼角星光闪过，齐韫抬起头，前人亦步亦趋的迈上一个台阶，那抹星光便是由她产生，齐韫看着那星光渐渐的和远处的星河融汇。
原来这无数星光，便是这些灵魂生前的记忆，这座石桥不知还要走多久，但在这条未知的路上，这些被他们珍藏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也被他们逐渐淡忘。
齐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孟婆汤，他现在无法做一个纯粹的九云洲天君，他带着属于齐韫的记忆，他的心中有属于齐韫的爱恨。
新的石阶等他迈上，齐韫仰头喝了一口，孟婆汤澄澈如水，清冽无味，与神使最后的对话响在耳边。
“如果……我还是想见她一面呢。”
他听到神使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权杖触地发出嗡鸣，这是神使最后对他的赐福。
“地官赦罪，慈佑众生。”
……
那只碗脱手，在接触到石阶的那一刻，却没有传来瓦瓷破碎的声音，它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是那样的平静自然，那一刻它成为铺就这道石桥的原料。
齐韫闭上眼睛，星光从他的胸口飘出，那颗凝结了他所有爱恨的星辰闪烁着萤光，飞向那片浩瀚的星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凝尘的选择与无涯石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