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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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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盛溪花园的时候,天边都泛起鱼肚白。
门卫岗在交班,看到号牌熟悉的库里南,四个门卫都停下了动作。
“欢迎回家。”
他们的笑容一般无二,非常专业。
王司机只把他们送到门前,白榆先下车,绕到另一边去开门。
陆时峥受了伤,又在医院熬了一夜,面色看上去只是有些疲惫,倒是依旧淡然自若。
白榆很佩服他。
可能就是因为这份坚强和定力,才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世人所见的陆时峥。
因为昨天的破冰,两个人之间没那么生疏,他搀扶陆时峥的时候,陆时峥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打开别墅大门,白榆先扶着陆时峥站好,顺手打开了门厅的灯。
声音清脆。
陆时峥愣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漆黑眸子“看”向他。
白榆的心神一直放在陆时峥身上,拿拖鞋的手一顿:“怎么了?”
“已经过了六点,怎么还开灯?”
他的重点有点歪,白榆抿了一下嘴唇。
玫瑰园的这一栋别墅里外都是陆时峥的喜好,窗明几净,光照极好。
尤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能让人时刻感受到灿烂阳光落在身上。
唯一光线不好的,就是这个略微有些狭窄的小门厅。
虽然已经过了六点,但阳光落不进来,显得有些昏暗。
白榆手指蜷缩,没有立即回答,他扶着陆时峥在换鞋凳上落座,弯下腰就要替他换鞋。
“不用,我自己来。”
陆时峥的声音微冷,却并不是抗拒。
他自顾自换鞋,白榆站在边上,笑了一下:“我怕黑,昏暗的地方都要开灯,陆先生不介意费电吧。”
陆时峥低垂着眼眸,没有看他。
白榆的角度也有点歪,难得好奇发问:“陆先生怎么知道过了六点?”
陆时峥换好软底拖鞋,站起身来往卧房走:“门岗每天都是六点交班,只有交班的时候才有四个门卫同时在场。”
“陆先生真厉害,”白榆不由感叹,“观察入微。”
关系一缓和下来,就再也不可能生疏。
昨天走得仓促,屋里还没打扫,白榆帮陆时峥收拾好卧房,起身就要去收拾浴室。
陆时峥说:“你联系岚姨,叫保洁过来,他们专业。”
已经过了六点,白榆想了想,还是联系了岚姨。
保洁八点才到,白榆看陆时峥仓促穿上的白色衬衫有些血迹,才说:“陆先生咱们先去小客房,我帮你擦一擦?换一身衣服。”
陆时峥缓慢抬起头。
他明明面无表情,也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白榆却一阵紧张。
不是因为陆时峥,只是因为他心虚。
陆时峥不能容忍脏污,所以他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点了头。
白榆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攥了一下手,手指掐在手心里,一阵刺痛。
“您等一下。”
陆时峥没有说话,他靠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
接好一盆热水,又准备好毛巾和干净的家居服,白榆才扶着陆时峥在小客房的浴室坐下。
“陆……”
他话还没说完,陆时峥就很干脆解开了衬衫扣子。
去医院前换了一件袖口宽松的休闲衬衫,跟他平日在公司穿的完全不同。
头发零散垂落,一身气势也收敛起来,显得年轻又亲和。
好像还是高中校园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此刻他衣襟大开,露出一片晃人眼的光洁肌肤。
竟然有点乖巧。
白榆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偏了偏头,努力告诉自己要专业。
他低声说了一句多担待,便动手帮陆时峥小心脱下衬衫。
手臂缝针,不可能不疼,陆时峥昨天夜里应该出了很多汗,只是他不想像个废物一样让人照顾,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可能是因为昨天白榆维护他说的话,也可能是的确不想忍受脏污,所以现在的陆时峥非常配合。
他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他居然不抗拒白榆的照顾和接触。
就在陆时峥思考的时候,温热的毛巾轻触身体。
此时此刻,白榆非常庆幸陆时峥看不见。
这样,他就看不到自己眼眸中的渴望,看不到他的脸红,无法察觉他肮脏的心思,依旧让他留在身边照顾。
白榆拿着毛巾的手慢慢下滑,落在陆时峥肌肉光滑的腰腹上。
他知道的。
陆时峥很注意保养,平时工作再忙,都会去健身房跑步。
一到两个小时不等。
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白榆都会故意路过健身房,只为看一眼他汗湿的背影。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碰到这朝思暮想的身体。
陆时峥的身材非常好,猿背蜂腰,薄肌结实紧凑,浴室的灯光倾泻下来,洒了他一身。
腹肌也生得那么完美。
棱角分明,结构对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有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张力。
想摸。
白榆有些心猿意马。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喜欢源自于本能。
白榆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思绪有些飘忽,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别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
就在这时,陆时峥忽然向前倾身。
毛巾一下落在地上,温热的手掌倏然贴到弹性极佳的肌肤上。
强劲有力的心跳震得他手掌发麻。
白榆愣了一下,他仓促收回手,甚至还往后闪了一下。
椅子发出吱嘎声,白榆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烧了起来。
“对不起。”
他下意识开口,又重复:“对不起。”
陆时峥面无表情面向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触碰而生气,听到白榆急促的道歉,他唇角微微拉平。
“没关系。”
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陆时峥说:“是我忽然动了一下,与你无关。”
“对不起……”白榆还想说什么,陆时峥却忽然冷了脸。
自从车祸以来一连串的不如意犹如潮水涌来,愤怒蔓延心头。
从昨天到今天,白榆说了无数次对不起,他也说了很多次没关系。
还要怎么样!
为什么就是不听?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陆时峥的质问猝不及防,白榆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让他生气了。
白榆下意识开口:“对……”
只说了一个字,白榆就后悔了。
他又攥了攥手心,觉得指印处更疼了。
他怎么就总是这样,做不好事情,一无是处。
本来陆时峥已经慢慢接受他,愿意让他照顾,也同意他在犯错之后继续做看护。
他是不是,又搞砸了。
这一瞬间,白榆仿佛重新跌入黑暗里。
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整个人都开始颤抖,眼底一片温热,只要眨眼,大滴的眼泪就会潸然落下。
可他不敢哭,他怕自己哭了,惹陆时峥更厌恶。
但此刻陆时峥依旧面无表情。
他嘴唇绷直,眼睛无神,可整个人的气质却陡然变了。
犹如集团开会时那般,认真谨慎,专注果断。
他在聆听声音。
白榆的呼吸声音非常急促,已经努力压抑,却还是让人听出他的恐慌。
尤其他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不用多思考,就知道他可能要哭了。
他仅仅只说了一句话。
他只是对白榆这种心思细腻的人不解而已,却万万没想到,一句话居然这样有力量。
陆时峥甚至想,你有什么可委屈的?
该委屈的人是我。
忽然就瞎了,什么都看不见,犹如废人一样关在家里,所有的计划倏然中断。
自从记事起,他就从来没有放松过一刻,他拼命努力,全力夺取,才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他不是天才,他也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天才,所有的采访里,他都会说自己很努力。
没有人相信。
所有人都觉得他轻松就能成功,他的努力和勤奋被人彻底忽视不见。
曾经,陆时峥觉无所谓。
他被人误会了许多年,逐渐麻木,也习以为常。
误会就误会吧,至少项目好谈一些。
每个对手都觉得他准备周全,胸有成竹。
但现在,他听着白榆压抑的声音,忽然不想被他误会。
因为他说自己,是个细心温柔的人啊。
气闷和不解一瞬散去。
幽微的叹息声响起,甚至有些温柔。
陆时峥慢慢伸出手,犹如傍晚时分在浴室那般,摸索到了白榆的肩膀。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笼罩在肩膀上的时候,让人觉得浑身有了依靠。
“我不是在质问你,也并非反感,我就事论事,只是询问你一下。”
陆时峥的声音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那么温暖。
白榆呼吸一滞,一片模糊的视线里,是陆时峥熟悉的英俊面庞。
他还是那么好。
白榆的眼泪猝然而落。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你要是不想说……”
白榆哽咽地抢话:“不是不想说。”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此刻他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哭腔,很丢人。
他低头一把抹干净脸上的眼泪,还是继续说:“就是……就是习惯了。”
“有时候,直接认错比倔强好过一些。”
陆时峥抚摸他肩膀的手顿了顿,随即手掌用力,捏了一下他单薄的肩膀。
“沈南星,”陆时峥的声音在浴室里回荡,“不是自己的错误,就不要低头。”
白榆慢慢抬头,感觉到身体里前所未有的勇气。
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注入了无数能量,让他的心逐渐坚固。
或许做不到对方那样坚不可摧,假以时日,大抵不会再让对方疑惑。
他呼了口气,想要继续说什么,就听陆时峥说:“认的错多了,就会以为自己一无是处。”
“但不是的,”他的目光坚定,这一刻,好似能看到钻出云层的朝阳,“沈南星,你挺好的。”
难得,陆时峥幽默一回:“我生病之后,家里来了六个看护,我只愿意让你留下来。”
“那肯定要择优录取的。”
白榆忽然笑了一声。
他的眼泪只落了一瞬,现在觉得无比放松,也无比舒适。
他唇边梨涡若隐若现,看着陆时峥说:“是因为我们是同学吧。”
陆时峥的手上微微用力。
仿佛是惩罚他一般,手掌的热度烫人,让人无法忽略。
“你看,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你能留下来,是因为你专业、诚恳,”陆时峥专注看向他,“你有没有想过,昨天如果你不在家里,我会怎么样?”
白榆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你不应该说对不起,应该听我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