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不爱饮酒 如果要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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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刚才还歇斯底里的虫子在舱门开启后变得异常奇怪，像是回路断线，口器不断发出咔咔的迟钝声。
它们似乎想说什么，但混乱的大脑连虫子最基础的精神链接都无法做到，语言版块几乎也一同毁灭，只能不断重复着简单的[人类][卑劣][杀死][还回来]之类的词语。
雄虫拉尔图露出三双致幻眼瞳，眼眶内填充的浓黑色衬得金色瞳缘越发诡异，幻觉进一步扰乱失序虫族岌岌可危的神经系统。
它们陷入了奇异的卡顿。
飞舰里面不是人类，而是……咔咔……咔咔……失序虫子们的脑袋再次变得混乱起来。
黑暗中，阿林巨大的赤红色长尾摇摆着，尾钩闪烁寒光。
在它身后，拉尔图展开硕大的蛾翅，既隔绝外界的血腥，也阻挡了众虫窥伺的目光，让妈妈身处绝对安全的小空间。
耳边传来血肉被刺穿的声音，艾什兰特垂眼看向自己的腹部。
自从刚才将操纵杆强拉攀升，他的腹腔就非常痒。
艾什兰特伸手按住肚子，确认五脏六腑没有移位，或许只是这具新生的躯壳还没有习惯高速飞行。
很快，外面的动静消失。
在拉尔图那致敌眩晕的鳞翅撤回的刹那，艾什兰特瞥见一只将死之虫黑豆般的眼。血与泪将混沌的眼瞳冲刷得清亮，映照出母亲漠然的轮廓，很快又蒙上死亡的阴翳。
只剩尸体碎块慢悠悠漂浮在虚空。
在最后的刹那，它枯竭的精神链接奇迹般复联，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这一秒瞬间恢复的神智只够让它认清自己。
数以万计的虫子流浪在虚空，人类以失序虫族的名号称呼它们。
虫非生而流浪。
没有妈妈在地方，冰冷的石窟，怎么能算是家？妈妈在何方？妈妈在何方？
虫要永恒寻找，虫要永恒寻找。
虫要死在妈妈身边……
即使最后，妈妈投来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漠然。
[认不出妈妈的废物]
阿林甩了甩尾钩，冷冰冰说道。
难以想象这群家伙还能被称为虫族。
然而艾什兰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胜利者身上，他的指尖轻叩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发出轻微响声，沉思间过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道阴影。
[妈妈……]
阿林低声呼唤，心中嫉妒翻腾。
这种低劣的虫子也值得妈妈关注吗？太空垃圾一样的、臭烘烘的、看起来智力残缺的残废虫……妈妈不要再把目光落在它们身上了！
青年闻声抬起头，优越的面部线条被莹蓝的屏幕光照亮，鼻背随之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手轻轻搭在两只虫子身上，像抚摸刚刚捕到猎物的鹰犬，微凉的指腹摩挲脖颈时带来一片让虫震颤的痒意。
以作战斗的犒赏。
“做得很好。”
艾什兰特的目光看向漂浮在太空的尸体碎片，指尖划过虫子背甲，
“如果将来我也要杀你们，像今天一样，断翅、折肢、碎骨……你们会如何做？”
虫子轻轻蹭着他的指根，留下凉而滑的触感，闻言咯咯笑起来，兴奋地说：
[妈妈，这是恩赐！]
在它即将吻到指尖的刹那，艾什兰特收回了手。
轰隆隆的震动声传来，黑暗中一群星舰渐渐显形。
为首的舰艇上矗立着一架染血的机甲，几个士兵正在清理脏污。
艾什兰特看见了位于驾驶舱中的叛军首领——阿帝法。
男人身上穿着无衔纯黑军服，暗金色发端沾染着额角伤口流出的血渍，一双眼如鹰隼般锐利，大战的余息还停在他的身上，周身杀气环绕。
投来的视线也在瞬间锁定他。
两道目光隔着遥远的路径交锋，随后，舰队群调头径直前来。
三位外来客战胜失序虫族，被叛军城奉为座上宾。
艰难的战役胜利后需要猛烈的庆祝，这座充满警惕与谨慎的城镇迎来第一次欢庆，空气中弥漫久违的酒香，各色人相互宴饮、毫无礼节，这样混乱的景象绝不可能在帝国发生。躺倒墙角的老翁脸上露出沉醉与悲痛并存的表情，睁开的眼看着想象中的未来，另一只眼尚因惨烈的痛处而眯起。
“你们来自第十三星系？”阿帝法的军服上还有深褐色的虫子血迹，粗糙的手亲自斟酒，“那里确实很不太平。”
在他锐利目光的注视下，青年的面容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不自在。
艾什兰特用手轻轻搓动着酒杯，指甲带着淡粉，闻言回应：“因为虫族？”
“不完全是，”印象中极度仇视虫族的阿帝法，此时却做出截然不同的判断，“也因为王廷。”
“帝国正将40%的核武储备往第十三星系运输，带来的破坏力比虫群更糟糕，第十二星系也会受到影响。”
一旁有人来为艾什兰特脱去外袍，却被两个男人森然冰冷的目光吓退。
这两个家伙站在后面沉默着混不起眼，仔细一看竟然如此让人毛骨悚然……
艾什兰特抬手拒绝了阿林的侍奉，在两只虫委屈的目光中自行解开系带，脱去了兜帽披风。
阿帝法的目光一刻不转，宽松外袍下青年清隽纤瘦，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不见一点伤痕。
他略有失望，视线上移，青年正定定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阿帝法短暂卡顿了一下，另开了个话题：
“你不喜欢饮酒，这很少见，这个时代不论谁都想要来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曳，在暖黄光线下如绸缎般丝滑，映出黑发青年普通的面容。
“为了美梦、愉悦、遗忘……”高挺的眉骨为阿帝法的眼眶带来深邃阴影，使之神情莫辨，“以及镇痛。”
他的肩膀与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绑带，这里条件简陋，没有帝星高级的疗伤舱，只有原始的医疗手段。
男人的模样和记忆里的贵族少年相去甚远，阿帝法曾是皇帝的亲侄，拥有高贵的血脉和头衔，以为王廷效力为至高理想，不知是什么让他发生了如此变化。
青年的指尖轻轻弹动酒杯，酒水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微微一笑：“不是每个人都需要麻醉，您也并非此辈。”
“你很像一个人。”
阿帝法声音放缓，他放下了酒杯，酒液随之漾起，他同样一口未饮，
“从前，帝国的机甲驾驶员会提前注射吗啡来镇定，或者换成别的麻痹神经的药物，来降低和机甲的感应，好让大脑更清醒地作战。”
“直到十年前出现了一个例外，那是个精神力3S级别的驾驶员，绝无仅有的天才，你应当听过他的名字，现在我们不要提起……”
阿帝法的面颊微微抽搐，音调有些奇特，像被什么阻隔似的猝然断开，沉默片刻后才道，
“你使我想到他。”
帝国举行臭名昭著的审判大会时，阿帝法与军团远在十个天文单位外，只来得及看见直播屏幕上刺眼的血迹。
谁都不会想到艾什兰特的结局会这样潦草而屈辱。
他的死疑点重重，有人宣称曾在研究院听见他痛苦的呻吟，王廷对此毫无回应。
反抗帝国的暗流随着这场审判化作巨浪翻涌，每个人都牵扯其中。
阿帝法和比特雷尔，同为贵族、同为高级机甲驾驶员、同为艾什兰特曾经的下属，如今却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
反叛注定是场艰难的历程，不仅要面临帝国的剿灭，还要应对失序虫族的侵扰。血肉之躯轻而易举便会湮灭在虚空，生死之间，他们只怀念一个名字。
“……我们都很想念他。”阿帝法沉沉道。
黑发青年的面容隐在篝火跳跃时投下的阴影里，垂鬓而下的发丝一动不动，只有背脊惯性挺直，如一把沉默的长剑。
时间几乎暂停的片刻，只有男人桌上的杯中酒泛起涟漪。
[妈妈？]
阿林突然在脑海中呼唤。
它站在艾什兰特身后，忽然觉得妈妈好像在一瞬间变得很远。
脑海中传来越来越多虫子的嗡鸣，虫子们感应到妈妈在瞬间变幻的情绪，在精神链接中躁动不安。
艾什兰特感觉到腹腔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又是幻觉。他最近常因心理压力感到身体的异样，或是被抚摸、或是吐息缭绕，又或是腹中有古怪的痒意骚动……一切从墨赫纶与他交/配那天起。
但这一瞬间的异样提醒了他自己已选择怎样一条道路，决不允许中途抽身。
艾什兰特顿住的身体开始动作，隐在阴影边界的眼睫一眨，抬头问道：
“阿帝法将军既然和他相熟，为何从帝国出走时不带走机甲恒影？”
“没有人能够带它走，”
阿帝法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划出几道痕迹，
“我可以告诉你，恒影的机械核心现在就在第十二星系深处的核辐射废星，周围挤满失序虫族，能够监测到的数量比今日多数十倍、百倍。并且，它们已经开始建立起组织，变得越来越强大。”
“这在军部不是秘密，但时至今日仍未有一人胆敢取回核心，呵……这群懦夫有胆量合谋逼死他，却没胆量迎接留下来的敌人。或许等到第十三星系的虫潮平息，王廷会尝试以同样的方式处理它们。”
等到整个星系的虫子和人类都在毁灭性的高温中化为灰烬，再不会有人能找到小小的机械核心。
他的目光重新看向艾什兰特，道：“你想好怎么对付虫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不爱饮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