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暴君》执狐

13、为您而死 一个犒慰的

　　“今天虫子们似乎放松了防御？大好机会！”
　　“我突破了防线，长官，我驾驶侦查机突破了防线！”
　　“很好！0531，汇报你的所见！”

　　“报告长官：这些虫子在集会，它们建造的像——高高的祭祀台？虫子有信仰崇拜吗？长官，那里有个人，他像……天啊，他简直就是……”
　　轰隆一声巨响，侦查机化作天空上一个不起眼的爆炸点。
　　于此同时，还有数量妄图接近的探查设备一齐被销毁，爆炸声齐整得如同擂响的战鼓。

　　艾什兰特亲自为虫践行。
　　数万虫族的目光凝视着他，高台上纤细的、尊贵的虫母。

　　丝缕银发随风拂过他清俊而昳丽的面容，更多被编作长辫垂落腰际。
　　虫母的身体正趋于成熟，每一只虫子都能感受到来自基因深处的呼唤，要它们匍匐在地、跪献忠诚，用尽一切手段获取妈妈的关注。

　　就好像数年以来，数个世纪以来，从人类不可及的时间开始，它们便已虔诚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母亲，换取生生世世的相连。

　　虫子们说，
　　[妈妈，您已经赐予众虫为您而生的权利。

　　现在，请赐予众虫为您而战的权利。
　　再赐予众虫为您而死的权利。

　　这样，一只虫的所有，智慧、力量、生命，与狂热而忠贞的爱，才算有了归处]

　　慷慨的母亲点头应允，说：去吧。

　　于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在一瞬间冲向远端，高低重叠，将天空短暂遮蔽成黑色，仿佛不是一群虫子，而是一只深黑色的巨型生物。

　　只为身后的妈妈而战。

　　帝国第十三星系作战室红光闪烁，警报声一路从主星响至监狱星，卫星已然锁定来敌。

　　当虫子们擦着不同星球而过时，那尖锐嘹亮的警报声便穿透云层，起起伏伏连绵不断。

　　忽然，虫子们的身影消失了，那数以万计的庞大群体仿佛从未出现过，茫茫虚空中之余一片静默的黑。
　　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监狱星大气层内与外，排布着与虫子同样密集的自动化热武，四十万飞舰相互链接织成守株待兔的网。

　　“虫子来了，”
　　机甲顾问比特雷尔坐在机甲舱中，另一侧比肩的恒影处在智能指挥中，驾驶室内空无一人，但他仍然对着收音麦微微一笑，
　　“艾什兰特，我们很久没有一起战斗了。”

　　如同数年前一场普通战役，他对上将如是寒暄。

　　两架机甲在摩擦的火花中被推进器送出作战室。

　　高度腾升，大地不断缩小。

　　从天空俯瞰，属于暴民的血液将每一寸土地浸染成赤红，塑造出山海与湖泊，屠杀远比发送在光脑中的通知更早，滚热的血液曾擦过每一个枪炮口。

　　这是陛下的指令——真正的行刑时间必须提前。

　　比特雷尔只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投向高空。
　　等待着数个世纪以后虫族与帝国的第一次正面战役，这必将载入历史。

　　紧绷的静默持续了很久。
　　忽然，银河中陡然出现一道深邃的裂隙，如同一只狭长的眼在瞬间张开。
　　数不清的虫子从中袭来。

　　艾什兰特维持着数以万计的精神链接，枯竭的精神域叫嚣着疼痛，但忍耐之后发黑的视野渐渐清晰，虫族的群体视野在他面前展开，如同一只无形的瞳孔降临虫群上空。

　　拨开云层，他看见血色土地，一地死尸。

　　几乎在一瞬间，他知道王廷想做什么。
　　这样既能除去反叛的平民，又可以拉起对虫族的仇恨。

　　[妈妈，您流血了……您看起来很不好]
　　医生的声音在一侧响起，艾什兰特短暂“嗯”了一声，接过帕子按住了鼻梁，血液很快将白色的绸帕浸染，又换上了医用棉布。

　　[妈妈，请停止链接]
　　艾什兰特抬起银白色的眼睫，目光凉得像水，不带一丝温度，虫子骤然噤了声。

　　虫子如钢铁般的身躯不断与战斗机相撞，飞舰集中发射着密集的炮弹，监狱星的高空沦为一边爆炸火海，随着精神链接传来的除了视野、还有声音、震动、乃至某只虫子死时带来针扎似的痛感。

　　这样的疼痛非常熟悉……

　　艾什兰特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脑中一个闪过几乎不可能的想法。

　　在尝试中，他的身躯难以控制地颤抖，苍白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冷汗，混乱中的精神海拍打着暴乱的狂潮，捂住鼻腔的手帕掉下，滴答滴答，他专注地看着远端的战斗场景，终于——

　　距离机甲高速袭来的等离子光刃不足5英寸的一只巨型雄虫，猛然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道向上一托，疾风划过，堪堪擦伤。

　　雄虫发出震惊的声音，猛然看向四方。
　　他原本必死无疑。

　　——[妈妈！？]

　　精神链接在一瞬间断裂，最后一瞬间，艾什兰特看见那无限迫近的等离子光刃随着视野的翻转而露出全貌——那是配备在恒影底部的装置。

　　空白的机甲舱里，黯淡的光线猛然闪过亮光，又随艾什兰特意识的消失而在顷刻间熄灭。

　　但恒影底部锋利尖锐的等离子光刃仍直直向前，高速撞至比特雷尔正在发射激光的机甲上，将它撞得猛然下坠。

　　正在蓄力中的机甲被撞后不断翻滚下坠，等到超低空时被比特雷尔以高超的技术猛然拉起维/稳，一瞬间的失重只有经验丰富的强大战斗员才不至于晕厥。

　　比特雷尔喉咙中咕哝的话被血与牙磨损，他看向四周，原本密集的帝国舰队如今只剩寥寥几队，败局已定。

　　一滴冷汗自他的额头滑下。

　　四十万飞舰都被打没了？这群怪物！

　　比特雷尔吐出碎掉的牙齿，目光冰冷：
　　“撤退！”

　　然而，虫子们已经将他包围。

　　比特雷尔浑身抖动，恐惧滋生的愤怒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如果能出去……他一定！一定要这些死虫子付出代价！

　　“所有人，掩护我撤退！”

　　*
　　在艾什兰特脱离倒地的刹那，一旁的虫子紧紧抱住了他。

　　抱在怀里的重量轻得恐怖，虫子的双臂轻而易举将他死死圈住，妈妈的下颌微仰着压在它的肩膀。

　　随着精神力再度枯竭，艾什兰特陷入休克。
　　他的身体指标极速下滑，通过探测精神域意思到他刚才做了什么的医生，几乎不敢相信妈妈能够忍受这种级别的疼痛。

　　向更深处探查，那是一片更混乱暴戾的场域。
　　身体可以从死亡中破茧新生，但烙印在精神海中的伤痕永远存在，虫子无法想象妈妈都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当唯一的唇色也失去的时候，银发少年整个人宛如一片苍白的雪花，仿佛要在顷刻间融化。

　　[妈妈……][妈妈……]
　　虫子们低喃着呼唤他。

　　最初是一点，而后逐渐增加。
　　无数只虫子同样叫着妈妈，仿佛就在床边，等张开眼时才发现那是来自远方的呢喃。

　　他和虫子之间的链接更稳定了。

　　“怎么样了？”艾什兰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侍奉在旁的虫子说：
　　[虫子们正在邻星进行清点，我们已经攻下了第十三星系。]

　　收到妈妈即将来临的消息时，战场上的虫子们不安地打理了下灰扑扑的翅膀和触须，又徒劳地收拾了些几乎被摧毁的星球。

　　血红色的地面被翻上来的新土覆盖，地上属于人类的尸骸被通通埋入地底，炮弹与星舰残渣被集中销毁，等待艾什兰特来的时候，曾经的监狱星表面非常平整，只有排列着的虫子尸体。

　　妈妈穿过虫群，刚才还被称作怪物的虫子们目光随之而动，低低起伏着的是一声声[妈妈……]

　　所有虫子都看见了，他那平静而苍白的面容。

　　高傲而冷漠的妈妈俯下身，微凉如绸缎般的发丝垂落过肩背，随着他垂首的动作轻轻落在已经死去的虫子身上。

　　……

　　那是一个犒慰的吻。

作者有话说

急急急下章我要立刻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