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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子的反扑 元宵夜河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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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夜河畔那蜻蜓点水的一吻,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谢萦回到谢府,一连数日都有些心神不属。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萧玦那双在灯火下异常专注认真的眼眸,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若我想娶你”,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搅乱她一池冰封的春水。
她强迫自己冷静,将那些纷乱的、陌生的情愫死死压回心底深处。眼下,绝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之时。父亲虽因赵奎倒台、证据确凿(那封“通敌”信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洗脱了冤屈,官复原职,但太子党接连折损王诠、赵奎两员大将,岂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她每日依旧深居简出,养伤的同时,通过秋知意和长公主那边有限度的信息渠道,密切关注着朝堂动向。果然,太子胤礽在经历最初的震怒与慌乱后,迅速沉寂下来,不再于朝会上与靖王一派正面冲突,反而显得异常“恭顺”,甚至几次在皇帝面前“自责”“识人不明”。这种反常的平静,让谢萦嗅到了更加危险的气息。
这日午后,谢萦正倚在窗边看书,秋知意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与激动。
“小姐,”她压低声音,凑到近前,“有消息了!”
谢萦放下书卷,抬眸看她:“何事?”
“是……是关于太子的。”秋知意舔了舔嘴唇,声音更低了,“奴婢兄长今日当值,偶然听到两位与东宫往来密切的宗室子弟在酒楼密谈,虽听得不真切,但隐约提到了‘不能再等’、‘要先下手为强’、‘宫里宫外一起动手’、‘栽赃’什么的……还说,好像就在这几日,要有什么大动作!”
谢萦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能再等!要先下手为强!宫里宫外一起动手!栽赃!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她最不愿看到、却也一直在防备的可能——太子,真的要狗急跳墙,发动宫变了!而且,听这意思,他不仅要控制宫廷,还要对靖王势力进行彻底的清洗,手段必然是极其狠辣的“栽赃”!
时间,就在这几日!
比她和萧玦预想的还要快!
必须立刻通知萧玦!
她霍然起身,也顾不得肩伤隐痛,立刻吩咐秋知意备车,她要亲自去一趟质子府。有些消息,不能假手他人,必须当面商议。
当谢萦以“探病”为由,被莫老引入萧玦所居的僻静院落时,已近黄昏。
院内红梅未谢,暗香浮动。萧玦并未在屋内,而是披着一件厚厚的玄色大氅,坐在院中梅树下的石凳上。石桌上散落着几件小巧的刻刀和玉石碎料,他手中正拿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低头专注地雕刻着什么。夕阳的余晖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罕见的宁静与……温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谢萦,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淡的笑意:“你怎么来了?”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行动不便的左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伤未好全,不宜奔波。”
谢萦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将秋知意听来的消息和自己的推断快速道出,语气凝重:“……情况恐怕比我们想的更糟,他动手在即,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萧玦听着,手中的刻刀停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果然沉不住气了。”他冷笑一声,“栽赃……看来是想给靖王扣上个谋逆的大帽子,一劳永逸。”
他将手中雕刻到一半的玉件放下,那依稀看得出是一枚簪子的雏形,样式……竟与谢萦发间常戴的那支旧银簪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精致,玉质温润。
谢萦的目光在那未完成的玉簪上停留了一瞬,心头莫名一跳,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正事:“当务之急,是必须将这个消息,以不引起怀疑的方式,传递给靖王。让他有所防备,我们才能借力打力。”
“此事我来安排。”萧玦沉声道,“靖王身边,亦有我南偃旧部埋下的钉子,传递个模糊的预警,并非难事。”他顿了顿,看向谢萦,眼神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关切,“倒是你,谢府如今看似安全,实则已在风口浪尖。太子若动手,难保不会派人控制朝臣家眷以作要挟。你近日务必小心,若无必要,不要出府。”
他从石桌上拿起那枚刚刚放下的、已初具形态的玉簪,指尖在其尾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上轻轻一按,只听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轻响。
“这个,你拿着。”他将玉簪递到谢萦面前。
谢萦看着他手中的玉簪,又抬眸看他,没有立刻去接。
萧玦与她对视,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此簪内藏机关,危时旋动簪头三圈,可射出一枚淬了麻药的细针,足以放倒三五壮汉,或可护你一次。”
谢萦看着他那副看似随意、实则处处为她考量周全的模样,再想起元宵夜那个吻和那句求娶之言,心中五味杂陈。她沉默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尚带着他指尖温度与玉石微凉的簪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谢萦握紧玉簪,指尖摩挲着那光滑微凉的簪身,以及尾部那个精巧的机关凸起,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抬起眼,望入他深邃的眸中,那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她轻轻抚摸着簪身,忽然抬起眼帘,眸光流转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娇嗔的试探,唇角微弯:
“这算……”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轻缓,“定情信物?”
萧玦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等紧张关头,突然抛出如此旖旎的问题。他微微一怔,看着她眼中那难得一见的、混合着戏谑与认真的光芒,看着她因把玩玉簪而微微泛红的指尖,心头那股因局势紧迫而升起的戾气,竟瞬间被一种更为汹涌的热流所取代。
他身体微微前倾,越过石桌,靠近她,目光锁住她闪烁着微光的眸子,眼底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
“你说是,”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立誓般的笃定与诱惑,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坎上,“便是。”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梅花的冷香与一种无声的、激烈碰撞的情感张力。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晖掠过院墙,将相视而立的两人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危机迫在眉睫,前路凶险未卜。
但在此刻,在这暗香浮动的黄昏院落里,某种超越了同盟与利用的情感,正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紧紧缠绕住两颗同样孤寂而坚韧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