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过我的前任还想钓我》砚锦

97、小番茄 裴泠不想见

　　离开巴黎的时候还是夏天，阳光很烈，再来巴黎已经是初春了，天还是灰蒙蒙的。

　　Ella在出口处接她，远远地招手。

　　裴泠推着行李车走过去，西瓜的航空箱在车上，西瓜在里面叫了两声，她又安抚地拍了拍。

　　“等久了吗？”

　　Ella摇头，接过行李车，一边走一边翻行程表，“后天试装，拍摄地点在枫丹白露，那边有个古堡，主题是《不等骑士的公主》，你看了brief吗？”

　　裴泠点头。
　　看了，不止一遍。

　　那个故事很简单，公主被困在塔楼里，等骑士来救她，等了很久，骑士没有来，后来她自己下来了，解开头发，把床单编成绳子，从窗口爬下去，纵马骑行。
　　外面的世界很大，阳光很好，她走进那片光里，没有回头。

　　车子往市区开，巴黎的街道在车窗外掠过。

　　裴泠闭目养神。

　　这次Zoey也跟着来了，需要顺带拍摄一些宣传素材，毕竟裴泠已经很久没在平台上露过脸了。

　　没开一会儿Zoey就从前排转过头来“叽叽喳喳”。

　　“宣传素材我想好了，拍两组，一组是工作状态，你站在镜头前面，灯光打着，华丽疏离，另一组——”她顿了顿，“我想拍你遛西瓜，就那种很日常的，穿着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蹲下来揉狗的那种，粉丝们应该想看你真实的样子。”

　　裴泠睁开眼，看着她。

　　“我真实的样子，就是遛狗的样子？”

　　Zoey转来假装拍照的比了个手势：“比如，现在。”

　　不耐烦的裴泠。

　　看着Zoey没有躲也没有配合，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阖着，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不熟悉裴泠的人肯定会被这份“生人勿近”给直接劝退。

　　但Zoey已经是老油条了。

　　等入住酒店，收拾完，已经是法国时间的傍晚了。

　　裴泠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裹着酒店松软的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西瓜听见她出来，耳朵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她走过去，轻轻推它，“这是我的位置。”西瓜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挪了挪，给她留出一个小角。

　　手机亮了一下。设计师发来的消息，好几条，是这次服装的概念图。

　　裴泠靠在床头，点开第一张，是一套很蓬松且行动不便的公主裙，看着很华丽，也很累人。

　　第二张，是公主偷穿王子装扮的服装，白色的骑马裤，长靴，立领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裁剪利落的短外套。

　　第三张，是简约日常的轻纱礼裙。

　　第四张才是重头戏，是一件上半身为铠甲，下半身是裙子的设计，还有一把佩剑。

　　只是公主既然要骑马，裙子的设计，是否合理？

　　她发出了疑问。

　　真正骑过马的人都知道，那样的裙子，上不了马鞍，只能等人牵来一辆马车，她永远不能自己上马。

　　设计师问她：「你骑过马吗？」

　　「当然。」

　　「你骑的是英式还是西部？」

　　这有关系吗？

　　她回：「西部。」

　　然后设计师不说话了。

　　她骑过马，学的是西部，在加州的时候，查尔斯带她去牧场。
　　苏黎世的庄园里养着几匹，有两匹是赛马退役下来的，血统很好拿过名次，后来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原来的马主不要了。
　　她听说的时候，那两匹马已经被送去了拍卖会，那种拍卖会她知道，没人要的赛马，最后会去哪里，都不用想，她让人把它们买下来，运回苏黎世，养在庄园里。

　　次日，天不亮，裴泠是被铃声叫醒的。

　　窗外还是黑的，巴黎的冬夜很长，这个季节五点跟半夜没什么两样，她摸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眯着眼接起来。

　　Ella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音量压低了又压不住的急。

　　“试装和拍摄都延期了。”

　　她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Ella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解释，品牌方的决定，古堡那边出了点状况，档期要重新协调，最快也要下周。

　　她听着，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行。”

　　Ella又问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和设计师沟通不愉快了？”

　　“不算吧。”

　　Ella心里顿时有底了。

　　品牌方、设计师、模特，三者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博弈关系，顶尖模特拥有反客为主的影响力，可以决定一场秀的走向，一个系列的呈现，甚至一个设计师在行业的生死。
　　但设计师也有自己对作品的考量，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的语言，品牌方在中间，要平衡，要商业，要结果。

　　裴泠入行不算早，但见过太多博弈，有的模特会压设计师，把衣服改成自己的形状，有的设计师会压模特，把人穿成衣架。
　　见过最惨的一次，一个刚成名的新人设计师，被品牌方和模特联手换了整个系列的主打款，发布会那天站在后台，握着最初的设计稿，平静地看着那些不是她设计的衣服，什么都没说。

　　以前裴泠总是吃亏的，试装的时候，鞋子磨脚，衣服勒得太紧，设计师只会告诉她“只有这个尺码的，不合适就换别人来。”

　　她的脚后跟磨出血，肋骨上勒出红印，忍到收工回家。

　　晁然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什么也没问，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看被磨破的伤口，然后去拿医药箱，碘伏，棉签，创可贴。
　　然后还会为她放好热水，试水温，加浴盐，把她喜欢的柑橘味的泡泡倒进去……

　　泡泡破了。

　　回忆醒了。

　　挂断电话，裴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屏幕暗了，又亮了。

　　是苏南雪发来的信息。

　　「在干嘛？」

　　裴泠没回，等屏幕又暗了，抬头看着窗外微亮的晨光，在想——

　　晁然还在巴黎吗？她在干些什么呢？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不该想的人。

　　这个瞬间，无意识想到的。

　　大约是没睡醒，她又睡了一觉。

　　等设计师那边再有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这三天裴泠一直待在酒店里没出去，狗也是Zoey去溜的。

　　原先裙子的设计，一侧开了很高的叉，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马术裤收在长靴里。

　　裴泠没再多说什么，根据延后的时间，继续如约的进行了试妆，拍摄。

　　一切顺利有条理的进行着。

　　但是她没想过，和晁然的重逢会来的这么快。

　　是在酒店的餐厅里。

　　裴泠在低头夹菜餐盘里的小番茄，圆滚滚的在盘子里滚来滚去，夹了半天，一颗都没夹起来。

　　有点烦躁之间，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很熟悉，在夜里天天“抱着”她的。

　　她的大脑空了许久，空到她忘了自己在哪里，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也不在乎那颗刚刚夹起来的小番茄又掉了。

　　目光随着那颗小番茄，眼神是游离的，眉头蹙了蹙。

　　熟悉的声音随着气味一并传来。

　　“好巧……”

　　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很小声，却犹豫了很久才说了这一句。

　　从意大利犹豫到了巴黎。

　　裴泠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然后一片平静，眼睛打量她，瘦了很多，看她的手腕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是巧合吗？”

　　晁然抿了抿唇，沉默，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看见了，裴泠沉寂了半年多的工作室发布的行程表，品牌安排的酒店一般都是固定的，早年她就知道裴泠与这个品牌合作时住过这个酒店。

　　可是她该怎么和裴泠解释自己出现在这。

　　她低着的头摇了摇，又小声说了一句：“不是……”

　　不是巧合，是故意出现在这的。

　　裴泠没说话，转回身，那颗小番茄又轻松夹起来了，她恼火地放下盘子，比刚才夹不起来更让人烦躁。

　　晁然往后退了一步，背对着她的那个背影绷得很紧，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衬衫都看得清清楚楚。

　　裴泠大抵时不想见她的。

　　她理解，她明白。

　　“……”

　　裴泠平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情，深吸一口气，有人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很轻，以为还是晁然转过身，张了张唇。

　　话噎在了嗓子眼。

　　眼前的人是Ella。

　　她的嘴还张着，那个“晁”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个无声的气音。

　　“你在发什么呆？”Ella疑惑地打量着她，往自己身后也看了看，“你在看什么？”

　　裴泠哼出一口气。

　　不明白晁然什么意思？一声不吭跑到她面前，又一声不吭走了。

　　“没什么。”

　　Ella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来通知她：“下午的拍摄提前了，你得准备一下。”

　　“我知道了。”

　　没给裴泠太多独自思考的时间，回房间换了身常服，车子就已经在楼下候着了。

　　刚下电梯，大厅的工作人员看见她，就冲她招了招手，叫住她递来一个纸袋。

　　“一位女士让我转交的。”工作人员说。

　　裴泠打开纸袋看了看。

　　是一个透明盒子，里面装着一盒洗净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