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可以了 别原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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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然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大衣，松松挎挎的，感觉随时能从身上滑脱。
“泠泠，”她喊了声，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裴泠把门关了，留了条缝，西瓜的鼻子在拱想出去玩。
晁然垂眸看了一眼，有点诧异：“你养小狗了。”
“嗯，”裴泠不想多说什么，直问，“你来做什么？”
“我可以进去吗？”
声音很轻，西瓜一直在往外挤，裴泠也不好一直开着门。
她蹲下身，把小小一只西瓜抱起来，没说话，把门的缝隙留大了些，转身先回屋了，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晁然迈进一只脚，又顿住，在等一个更确切的允许。
“再不关门，她要跑出去了。”
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晁然这才进门，把门关上。
西瓜溜过来，一点也不怕人，绕着晁然的脚边嗅了嗅，然后仰起脑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陌生人。
“它叫西瓜。”
晁然蹲下身，伸出手，西瓜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指尖，湿湿的，凉凉的，然后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晁然看着那只小白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裴泠窝在她怀里，说以后想养一只狗，白色的，小小的，可以抱着睡觉。
她说好，以后我们养一只。
现在裴泠养了，只是没有和她一起。
她站起身，转过来，看向裴泠。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裴泠站在灯边，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半干，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清冷又疲惫。
晁然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漏出一句：“……你瘦了。”
裴泠看着她，目光平得像一潭静水。
“你更是。”
其实也不算瘦，只是把在梅坞吃的那些又减重了回去，不久又是春夏秀场得保持状态，这是一个模特的基本准则罢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裴泠看着那个人，看着她瘦削的轮廓，看着她攥紧衣角的手指，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穿着那件空荡荡的大衣，像个做错事等着挨罚的孩子。
这场景，似曾相识。
“看过医生了？”裴泠先开口了。
“嗯。”
“医生，怎么说？”
“他说，会好的。”
林溪带她去看的医生，她也知道那是裴泠的安排，做了各项的检查，除了晁然自己把自己封闭以及间歇性的解离症状之外，这些年长期服用的抗抑郁类药物也在其中发生了副作用，从而影响到了她的嗅觉神经。
医生说，得先从她的心理上入手，才能治好。
晁然听完，只觉得自己好不了了。
解离症，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样的问题。
有时候会觉得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自己，看那个在和别人说话、在吃饭、在走路的晁然，觉得那不是自己。
有时候会忽然“回来”，发现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简单点来说，就是灵魂和肉身分离了，处于一个上帝视角的状态。
小时候，她以为所有人都这样。
后来才知道，不是。
这叫病。
可她从来没治过。
话落，裴泠才问：“你来这，什么事？”
晁然又陷入了迟疑，沉默间，手从大衣包里慢慢抽了出来，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
缓缓地她又抬起。
“你离开的那天……”
她一边说，一遍用指尖解开大衣的纽扣。
“你不是想……”
动作很慢，第三颗纽扣解到一半，她忽然停住，那只手悬在那里，指节泛白，像是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下。
她没有抬头。又继续了动作。
“晁然。”
裴泠喊了一声看着她。
看着她解开了全部的纽扣，大衣直接从她身上滑落了，露出里面那件单薄、果露的le丝nei衣。
黑色。薄纱。若隐若现的肌肤。
她太瘦了，瘦到那件本该性感的内衣挂在身上，却松松垮垮的悬着。
甚至能看见锁骨的形状，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能看见那具身体在这一个多月里被掏空成什么样子。
裴泠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晁然站在那里，没有动，让裴泠看。
“你离开的那天晚上……你想……我没能给你。”
她顿了顿。
“现在……我应该可以了。”
裴泠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没由来的气恼。
她说不出这股气是从哪里来的，是因为晁然还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是因为这个人瘦成这样还在想着“给”她什么？
还是因为，她明明已经说了“不用这样”，晁然却还在继续说？
就是这个样子。
就是这个人。
瘦得只剩骨头，抖得像个筛子，却还站在这跟她执着那件事情。
无语至极。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西瓜嗒嗒嗒的脚步声。
裴泠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走过去。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说任何话。
弯下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大衣，轻轻披回晁然身上。
一颗一颗，帮她系好纽扣。
从下往上。
系得很慢。
慢到晁然的眼泪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裴泠……”她的声音哑了。
裴泠没有停，系好最后一颗纽扣，她才抬起眼，看着晁然。
“晁然。”她说。
晁然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
晁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你那天想要什么。”
“可我要的，不是这个。”
眼泪低落下来，恰好滴早了裴泠的脸颊上，明明一个人在哭，却好似两个人都在哭。
裴泠又吸了一口气，气恼忽然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是心疼，是无奈。
是“你怎么就是不懂”。
“你觉得我那天晚上想要的是什么？”
晁然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剥开献祭的羔羊，可那双蓝眼睛里没有诱惑，只有一种恳求——
求你。
要我。
别不要我。
裴泠的心软了一下，又硬了一下。
“你现在站在这里，”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清晰，“穿着这身衣服，说着‘我可以了’——你以为我想看到的是这个吗？”
晁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泠替她说了。
“你以为你给不了我的，是你的身体吗？”
“你以为那天晚上我想要的，是这个吗？”
她直起了身子，往前走了一步，离晁然更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
“晁然。”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你开口，很多事，我都知道。”
那只兔子，那些监控……
“我等你说。，等你自己告诉我。”
“等你不再把所有事都藏起来，等我一个人发现。”
裴泠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
“可你始终没有说话。”
“那些定位器，我自己发现的。那些监听器，我自己发现的。那只兔子，我自己发现的。你写给我外婆的信，我自己发现的。”
“每一次，都是我自己发现的。”
“每一次，我都在想，你会不会有一天，主动告诉我？”
“可你没有！”
裴泠看着她站在面前，抖得像个筛子，哭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晁然的脸，用拇指，一下一下，擦掉那些眼泪。
“晁然。”
她的声音变轻了。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晁然的眼睛看着她，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从我发现第一件事开始，就在等。”
“等你开口，等你告诉我，那些都是怎么回事。等你让我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不等了。可你现在站在这里——”
“穿着这身衣服，说着‘我可以了’，你想让我怎么想？”
“晁然，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是她们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
晁然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扑进裴泠怀里，把脸埋进她肩窝，哭得像个孩子。
裴泠没有推开她，也没什么动作，直板板地任由她在肩窝里哭泣，哭声格外清晰。
期间，晁然哽咽的说了一句。
“裴泠……别不要我……别原谅我。”
裴泠没有回她。
西瓜跳上了沙发，趴了下来，歪着脑袋看着她们。
这个夜晚，变得格外漫长。
裴泠还看见了别的。
晁然的发丝，好像变得有些粗糙了，不似以前那样柔软顺滑，在灯光下有些毛糙，像一株忘了浇水的植物。
还有。
几缕白发。
藏在那些金色的发丝间，细细的，银亮的，像时间的刺。
裴泠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想起以前，晁然枕在她膝上午睡的时候，她总爱用手指绕着她的发梢玩，一圈一圈的，柔顺得像丝绸。
晁然有时候会被弄醒，迷迷糊糊地看她一眼，嘟囔一句“别闹”，然后换个姿势继续睡。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有很多很多。
多到永远。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个多月，晁然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晁然哭了很久，从无声的流泪到压抑的哽咽，从断断续续的抽泣到浑身发抖的哭，她把所有能流的，都流完了。
最后，或许是哭累了。
没力气哭了。
她稍稍退开些，垂下眼，抬手用袖口把挂在眼角上的泪花抹干。
“抱歉，打扰你了。”
裴泠抿了抿唇，思绪五味杂陈地看着她。
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了。
“今晚留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可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