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爱自己 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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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
裴泠刚走到出口，远远就瞧见了裴奕。
裴奕脸上一点没有被岁月磋磨的痕迹，披着件黑色西装外套，大波浪卷发散在肩头，一只手随意抬起，微微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那姿态懒洋洋的，透着一股谁也学不来的气定神闲，像是在自家的客厅等人。
裴泠脚步顿了顿。
裴奕已经看见她了，墨镜滑下一点，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不急着问话，不急着拥抱，只是先看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才会伸出手。
果然，裴奕慢慢收起墨镜，朝她张开手臂。
“过来，宝贝。”
在外是风光睥睨的大模特，回到家，她依旧还是爸爸妈妈的小宝贝。
这就是裴泠敢爱敢恨，敢想敢做，无谓后果的底气。
被爱着的底气。
身前的温度将她包裹，瞬间就鼻尖一热，眼眶也湿润了，熟悉的亲人身边，总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她把脸埋进母亲肩窝，手臂慢慢环上她的腰。
太久没有这样抱过了。
裴奕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时的节奏。
“这是怎么啦？”
裴泠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说：“我分手了……”
“……”
裴奕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从来没听裴泠提过谈恋爱这回事。
她倒不在意这个。
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在她这儿都不是什么要紧事，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就是做了养一辈子的打算。
所以她从不过问。
裴泠二十岁那年，圈子里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裴大小姐这么优秀，有男朋友了吧？”
裴奕当时端着香槟，语气淡淡：“没问过。”
对方讪讪地笑。
她是真没问过。
不是不关心，是觉得没必要，裴泠从小就有主意，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恋爱这种事，她想谈自然会谈，不想谈也轮不到别人操心。
可是，如今，裴泠开口就是跟她说分手了。
她甚至连裴泠什么时候跟对方在一起的都不知道，这算是做母亲的失职了吧。
安慰的话语正要脱口，裴泠稍稍退开了些，眼眶红红的，低声说：“你不要安慰我，也不用给我钱给我买礼物买裙子……”
她又吸了吸鼻子。
“过阵子，就好了。”
这话是说给裴奕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裴奕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起，裴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跑过来拽着她的衣角说“妈妈我今天不开心”？从什么时候起，她学会了笑着说“没事”，然后把所有情绪咽回肚子里？
是她说“妈妈你忙吧，我自己可以”的时候吗？
还是更早，早到她第一次意识到，妈妈的时间要分给很多人，很多事，很多她看不懂的数字和会议？
“……”
裴奕原本还陷在这种失职的情绪里，打了电话让裴泠爸爸回家，刚要和Nancy打电话安排一下之后几天的工作。
裴泠忽然问起：“妈妈，你怎么和爸爸在一起的？”
仅仅思索了两秒，裴奕毫不犹豫的开口：“你爸长的帅。”
“除了，帅呢？”
这次，思考了十秒。
“他追求了我五年。”
裴泠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五年。
那她和晁然呢？从认识到在一起，好像没花多少时间。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太快了，所以注定走不远？
或许吧。
“其实没有什么人能绝对的吸引我。”
说完，裴奕往后仰了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她没追问女儿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顺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不是你外婆很外婆婆亲生的，但她们很爱我，物质、精神、情感上。她们给了我一个宏大的世界，塑造了我宏大但世界观，爱情在里面微乎其微，甚至可以稀释。”
裴泠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从来不怕失去谁，比起爱情、家庭、事业，我始终都会更爱自己。”裴奕的语气很淡然，“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了别人，我的世界也不会塌。”
她希望，裴泠也是如此。
裴泠垂下眼，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
她确实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从爱上晁然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筹码都押了上去。
信任、时间、真心，一样一样交出去，没想过要留什么给自己。
所以她才会这么疼，她发现自己手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剩下。
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妈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你是怎么学会……给自己留退路的？”
裴奕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这些年，她在裴泠的事业上从不过多干涉，虽然她名下还持有裴泠所属公司的股份，圈子里多数人也知道这层关系。
那些与她相熟的品牌，多多少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给裴泠抛些橄榄枝。
但她从未主动开口替女儿要过什么。
裴泠走到今天，靠的是她自己，只有自己拿来握在的东西才是谁都抢不走的，她了解这样的心理。
那双眼睛里的光，那副在镜头前收放自如的气场，那些让合作方赞不绝口的敬业和悟性，都是裴泠自己的。
裴奕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步一步，把路走宽，走亮。
“你问我怎么学会给自己留退路的，”裴奕轻轻弯了弯嘴角，“其实不是学会的，是有人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值得拥有一整个宏大的世界。爱情只是里面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伸手，把裴泠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妈妈不是也早就告诉过你了吗？”
裴泠怔了一下。
是啊。
她想起来了。
小时候，被同学排挤，她哭着问妈妈：“为什么她们不喜欢我？”
裴奕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说：“那是她们的事，你只要记得，妈妈喜欢你，爸爸喜欢你，外婆喜欢你，你自己喜欢你自己，这世界上就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泠泠，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八岁那年，摔破了膝盖，她强咬牙忍着痛，裴奕没有急着哄她“不疼不疼”，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说：“泠泠，疼是可以哭的，哭完了，我们再去想怎么好起来。”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有人给她递情书，她紧张得不敢拆。
裴奕看见了，笑着说：“有人喜欢你是好事，不喜欢也是常事。都正常。”
十九岁那年，她决定暂时休学后入行做模特。
有人劝她考虑清楚，说这圈子复杂。
裴奕只说了一句：“想好了就去做，成了是你的本事，栽了爸爸妈妈来接你。”
那些时候，妈妈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
你很重要。
你的感受很重要，你的想法很重要，你这个人本身，很重要。
不是因为他人的爱才重要，不是因为拥有什么才重要，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包括被自己好好对待。
裴泠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爱上晁然之后，她太专注地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那一个人，把这句话弄丢了。
……
“妈妈。”
裴泠抬起头，眼眶还红着。
“我知道了。”
裴奕看着她，弯了弯嘴角：“那就好。”
很多事情，能想通，能接受，但难受。就是一个过程。
当晚，在纽约出差的查尔斯，也就是裴泠的父亲，也急匆匆地赶回家来。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时，裴泠正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几页就看不进去的书。
她抬起头，看见父亲风尘仆仆地站在玄关，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松了一截，额角还有没来得及擦的薄汗。
三个小时的航班，他应该是开完会就直接去了机场。
查尔斯鞋都换，就大步走过来。
裴泠还没反应过来，被他轻轻揽进了怀里。
是一个很克制的拥抱，查尔斯的手虚虚环着她的肩，一边心疼的说：“我的宝贝，你受委屈了……”
也没问谁提的分手，裴泠在其中是否有错。
就是被完完全全的偏爱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裴泠在华盛顿待了一个多月。
日子像落叶，一片一片，安静地飘过去。
她开始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接电话回消息。偶尔出门散步，偶尔和妈妈一起看电影，爸爸还送了她一只小狗。
是一只西高地犬，裴泠给取了个名字，叫西瓜。因为种西瓜的，是西瓜地。
想晁然的次数，也在每日递减。
从每天八次，到六七次，到四五次，到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不会想起。
她知道这是好事。
一周后，她要去爱尔兰。
那场婚纱秀是之前接下的，不算很大，几十套婚纱，一个小众设计师的品牌。
当时接下的时候，她心里藏着一个念头——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和晁然结婚的样子。
什么样的婚纱，什么样的场地，什么样的音乐，什么样的誓言，她在脑海里排演过太多遍，多到以为那就是真的了。
可她们不会结婚了。
永远不会了。
所以她想，那就这样吧，在某个地方，在某种形式上，在心里——
“她们”结婚。
在晁然不知道的地方。
用这种方式，祭奠那段没能走到最后的感情。
她知道自己这想法有些傻，有些矫情，甚至有些可笑。
但无所谓了。
她要穿着最洁白的婚纱，在聚光灯下，在没有她的爱尔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她”。
然后在心里说：
晁然，我们结婚了。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我们一定是幸福的。
……可惜那不是我们。
——
即将出行的前一天夜晚，裴泠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外婆带她去生前住的房间，床头柜上摆着两张灰白模糊的老照片。
一张是外婆年轻时的模样，另一张是外婆婆，两个人并肩站着，笑得很好看。
外婆凑过身来刚要说些什么，裴泠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西瓜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闻到外婆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樟木香味。
她坐起身，去看看。
外婆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她记得梦里的位置。
床头柜。
走过去，低头看——
空的。
没有照片。
裴泠愣了一下。
她明明记得小时候见过，那两张老照片一直摆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了？
她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抽屉，柜子，书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这么执着，只是觉得，梦里外婆要告诉她什么，一定和那张照片有关。
找着找着，照片没找到。
先翻出来的，是和晁然相关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爱自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