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原谅 我原谅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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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软一直都是裴泠最大的病。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这种性格是缺陷，还是诅咒。
小时候欺负她的那群小孩，事后来哭着求她原谅，她应该记恨，可看着那些挂着泪的脸，最后却还是轻轻点了头。
那时她只是觉得，如果换作自己受到这样的惩罚，一定也很难受。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和外婆待在一起。
裴玥性情和善，待人温柔宽容。裴奕总说，外婆把她性子养得太柔软了。
有一段时间，父亲还把她带到了法庭现场，让她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整个上午，她看着父亲站在法庭上冷静地陈述、质证、推翻对方的逻辑。
休庭时，父亲走到她身边，俯身问：“宝贝，看出什么了？”
她小声答：“他们都很凄惨。”
就是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但是，他们都有错，对不对？”
裴泠点点头。
“对。”父亲摸了摸她的头发，“但法庭不讲凄惨，只讲对错，人心可以软，但判断不能模糊。”
她仰头看着父亲。
“就像现在，”父亲的声音低了些，“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觉得他们可怜，但如果你因为可怜他们，就忽视他们犯的错，那对被伤害的人公平吗？”
裴泠怔了怔。
那天回家的车上，裴奕对她说：“泠泠，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心软而对你温柔，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哪怕保护的方式，是先伤害别人。”
她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点了点头。
可后来她发现，有些课是学不会的，就像她永远没法在别人流泪时硬起心肠，永远会在争吵后先垂下眼睛。
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思索，也希望裴泠能给她一点提示。
裴泠又不说话了，但转过了身来，盯着晁然看。
她的手放在晁然的腰间，缓缓往下走着，最终在晁然逐渐沉重的呼吸声中，停在了双腿的内侧。
“晁然，”她低声喊，“你想要吗？”
她们在一起过那么久，晁然从来没有向她索取过，一次都没有，从前她主动提起，晁然也只是轻轻摇头，或是温柔地吻她，说“今天累了”。
她甚至怀疑过，晁然是不是并没有那么喜欢她。
要不然，怎么会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浴望呢？
直到有一次，晁然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带向那片隐……，无声的证明着什么。
“宝贝，”晁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轻颤，“我对你有感觉，有浴望……只是我没办法接受……”
没办法被……
“不是你的问题，”晁然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温热，“是我自己的问题。”
裴泠记得自己当时抱紧了她说“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真的以为没关系，只要相爱，形式并不重要。
此刻，她的手还停在那里，没有动，她看着晁然在昏暗里微微发颤的睫毛，轻声问：“现在呢？现在可以了吗？”
晁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泠泠……你到底怎么了？”
裴泠指尖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动了动：“没怎么啊。”
细微的电流瞬间由上而下窜过四肢，晁然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她微微向后瑟缩了一下，那感觉并不全然令人抗拒，但她还是本能地却步，不敢，也不愿再深入半分。
或许，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住下唇，声音发颤：“泠泠……别这样，好不好……”
窒息的痛楚扼住了呼吸，每一口喘息都涩得喉咙发胀。
最终，裴泠的手还是停住了，没有强迫她。
她看着晁然通红的眼眶，看着那颗要落不落的泪，很久没有说话，飘动的窗帘透进光柱来掠过天花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回了手，翻身平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好。”
只是一个字，像叹息。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呼吸声在昏暗里交错，晁然侧过身，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把脸贴在她单薄的背上。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我不是……”
“我知道。”裴泠打断她，声音没有波澜，“我要睡了。”
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她们背对着彼此，眼泪安静地滑落，流向两个再难交汇的方向，为对方哭，也为自己哭。
躺了没一会儿，晁然起身去冲了个冷水澡，前后不过十来分钟，等她从浴室出来时，床上已经空了。
一瞬间心慌得发紧，她连衣服都没顾上穿，只裹了条浴巾就推开房门。
裴泠没走，睡不着，穿好了衣服正站在廊道的窗前接电话。
晁然提起来的心落下来一半，没落到实处，某种预感沉甸甸地坠着，让她几乎能听见倒计时的声音。
好像这段关系，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
就像从前说过的那样，裴泠就快把这颗草莓吃腻了。
这种强烈的预感，从在机场见到裴泠的第一眼起就开始了。
她安静站在裴泠身后。
等，一直等。
等那通电话结束，等裴泠转过身来。
时间每流逝一秒，心就往下沉一寸。
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听见裴泠在她面前回应的声音——
“婚纱秀？下个月吗？”裴泠迟疑了会儿，“可以，没问题。”
裴泠刚挂断电话，晁然就从身后环抱住了她，湿漉漉地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后背上，晁然的声音也闷闷地传来。
“念念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很想见裴姐姐。”她只能搬出这样生涩的借口，试图挽留什么。
裴泠垂眸，轻轻呼出一口气：“念念想我，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她也给念念留过号码的。
她从来都不迟钝，相反，她生着一颗高敏感的心，和一种近乎直觉的锐利。
她甘愿在晁然面前犯傻，摔了一次又一次，把自己低进尘埃里，柔软成一颗熟透的果子，可她只是想让她尝一口甜，不是让人捏在手心，尝尽酸涩与疼。
托词被轻易揭穿，晁然不再选择迂回的方式，径直问道：“裴泠，你要走了，是吗？”
“晁然。”裴泠拨开了环在腰间的手，声音格外冷漠，“我不会陪你过生日，也不会再陪你回梅坞了，再也不会了。”
“为、为什么？”晁然脱口而出，声音里压不住的慌乱。
不是都说好了吗？
陪她过生日，回上海，再一起回梅坞。
明明都是应允过的事。
还有那句“再也不会了”……又是什么意思？
心口骤然一空，像一脚踏错了台阶，悬空感让她恐惧，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于是，她开始口不择言：“是因为刚才……我没有答应你吗？”她上前握住裴泠垂落的手，指尖微颤，“我可以的……我现在就能给你。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裴泠沉默不语。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好好相处几个月，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在一起吗？”晁然将她的手拢在自己发颤的掌心，一遍遍揉着，“我早就想好了……泠泠，我们不分开，我不能……不能再没有你了。”
“我最不该最不该的，就是当初主动离开你……泠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话音到了最后，成了哽咽的乞求。
裴泠将翻涌的情绪生生压回心底，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垂眸看向自己被紧握的手，然后一点点平静地抽了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原谅你了。”
与其说是原谅了晁然，不如说，她终于放过了自己。
“我原谅你了，”她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了抬起，落在晁然怔然的脸上，很轻地接着说：“我放过自己了，所以……你也放过我吧。”
她原本回来，是想把晁然当年给她的，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可她还是裴泠。
终究成不了晁然。
她做不到。她也，不想那样做。
说完这句话，裴泠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了窗玻璃上，阳光在她身后铺开，将她衬得有些透明。
“重逢之前，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把你捧到高处，再松手……看你摔下来。”
她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可我在米兰……还有那天在机场见到你，看见你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过来……我就知道，我做不到了。”
她抬起眼，看向晁然：“不是因为还爱，也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如果我那样做了，我就真的变成了你，而我，不想活成我恨的样子。”
“所以，就这样吧，晁然，我的原谅是真的，我要离开也是。”
晁然张了张嘴，此刻或许她还抱有一丝可以转圜余地的侥幸，但下一秒，彻底没有了。
“别再用定位器和监听器监视我了。”
裴泠说出这句话时，一直克制的情绪，也彻底压抑不住地涌了上来，泪水快速地蓄满了她的眼眶，顷刻之间，就落了下来。
“我爱你的时候……从来没有背叛过你。”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死寂。
晁然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连呼吸都停滞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蓝眼睛骤然睁大，里面翻涌起震惊、慌乱，以及被彻底揭穿的茫然。
裴泠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侥幸也熄灭了。
原来是真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原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