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外人 小猫小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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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 也是实在无奈了，才在这个时间点打来这通电话。
她没什么亲人可以倚靠，这些年全凭自己一身孤勇，在在竞争残酷的行业里摸爬滚打，去争，去抢，才勉强挣得一席之地。
有时候甚至很下作，她承认这一点。
对她来说，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人，只有她的妻子 Chloe。
那是她漂泊人生里唯一的光和锚点。
但去年，Chloe 被确诊了白血病，这个噩耗几乎击垮了 Anne，高额的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迅速吞噬了她前几年拼命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从那时起，只要能赚钱的活，不管多少，不管多难，她都会接。
每一分钱，都意味着 Chloe 能看上更好的专家，能用上更有效的药物，能多一分治愈的希望。
可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哪怕她想瞒着 Chloe，怕她担心，也终究是瞒不住了。
昨晚，Chloe 在电话那头，声音虚弱却异常平静地对她说：“宝宝，我不治了，我想见你。”
这比任何哭闹都更让 Anne 心如刀割。
她知道，Chloe 是心疼她，是不想再成为她的拖累，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好好看看她。
这些日子，Anne 也在想通了。
与其这浪费时间，不如趁着妻子勉强还能走动，去多陪陪她，这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的。
Anne将这些事情与晁然说了清楚，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我一定要回去，陪她。”
“我很感谢你，但她不能没有我。”
晁然在电话里，几乎是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跟她讲，那伙人为了利益和掩盖真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她现在回去，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风险之中。
可 Anne 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在打来这通电话之前，她已经定好了回国的机票。
劝是劝不住了，晁然也只能由着她去。
说到底，她当初把 Anne 留在那里，是有私心的。
Anne 也是她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活的“人证”，加上这些年她暗中收集的关于 Sillage 的种种信息和证据，只等一个最合适的契机，就能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留住 Anne，也相当于握住了最关键的一张牌。
她大可以用 Chloe 的治疗费用或安危来威胁 Anne，迫使她继续留下配合。
可晁然做不到。
尤其在听完 Chloe 的现状后，她更做不到了，良知和算计在内心激烈交锋，最终，还是前者占了上风。
裴泠在一旁，全程听着，听完她抿了抿唇，忽然开口，声音微哑语气却干脆：“既然怕被他们找到，那你可以去我的房子里住。”
她记得Anne也住在曼哈顿，而她在曼哈顿又两套房子，有一套是她父母送的她不怎么去住。
“啊？”Anne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裴泠会在旁边，更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裴泠？？？”她又确认。
“是我。”
“你们......现在?”Anne 的语气里倒不算太震惊。
在晁然安排给她的住处，那位帮忙照应的夏洛特奶奶是晁然的老友，墙上还贴着多年前晁然、裴泠和她三人的合影。
只是没想到，她们现在又在一起了，而且听起来关系……相当亲密。
“等等，”Anne 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尴尬和歉疚，“我不会...打扰你们的夜生活了吧？”
那真是罪过。
“并没有。”晁然回答。
她瞥了一眼床上正看着她的裴泠，嘴角弯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仰起的那毛茸茸的脑袋。
“那我……”Anne弱弱地‘试探’着。
“你去吧。”晁然不免再次提醒，“去裴泠家住，可能相对安全一些，他们大抵也猜不到你在那。”
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电话那头的 Anne 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感激和一丝哽咽：“……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通话挂断后，裴泠抬手捏了捏晁然的鼻子，眼神瞪着她说：“你居然不告诉我这些事情！”
她更确信了，Anne账号上的那篇帖子肯定是晁然发的。
晁然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指尖：“你现在知道啦。”
“那不是你告诉我的。”
本质就不一样，被迫听到的，和主动坦白的，怎么能一样？她心里还是有点气恼，夹杂着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委屈。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裹着薄被写着“我在生气”的背影。
算了，先睡觉。
睡醒了，有力气了，再考虑要不要原谅晁然。
晁然就由着她，手搭在她的腰侧轻轻拍着，也没强迫地把她扭过身来，没一会儿，房间里彻底安静了，裴泠的呼吸起伏也渐渐变得匀长。
小猫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近了些，把额头轻轻抵在小猫的后脑勺，想象着那发丝间此刻的气息，也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的小猫咪。”
两人刚重新睡下不久，院子里就响起了轻微的动静。
林凤七点不到就起了，她年纪大了，觉少，也习惯了早起为张罗。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想着去敲晁然的房门，问问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或者那位裴小姐有什么偏好。
走到厢房门口，却见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压低声音唤：“大姑娘？大姑娘？”
里面无人应答。
林凤等了一会儿，也没再打扰，转身回了自己屋，拿上菜篮子和零钱，准备自己去早市上看看。
晁然是特地交代过的：饭菜里绝对不能有黄酒以及任何酒类，还有花生以及花生油这些。
说是裴小姐过敏，沾上一点都可能很麻烦，林凤牢牢记在心里，一点不敢马虎。
梅坞的清晨，最有烟火气的就是这早市。
就在镇子河岸两边的空地上，街坊邻里，或是附近村子里的农人，天不亮就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来了。
新鲜的蔬菜还带着露水，活蹦乱跳的鱼用木盆装着，自家养的鸡鸭被绑着脚咯咯叫着，时令的水果个个饱满……
热闹却不喧闹，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鸡鸭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小镇特有的晨曲。
林凤挎着篮子，熟门熟路地在摊位间穿梭，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菜单，炖点滋补又清淡的汤水，再炒几个时鲜的小菜……
过两天还得做些青团，她顺带买了些馅料。
只是她做好了丰盛的早餐，那两人也没醒来吃过一口。
两人一直睡到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才悠悠转醒。
裴泠只是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晁然的脸，然后喉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眼皮又沉重地合上，转眼间又睡过去了。
晁然看着她这副睡不醒的可爱模样，无声地笑了笑，随后轻手轻脚地挪开身体，赤脚下床。
地板被午后的阳光烤得有些温热。
她没有立刻离开，走到衣柜旁，从里面拿出另一床更轻薄的夏凉被，之前那床被子因为昨夜折腾，又被两人体温焐着，已经有些潮热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安睡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晁然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洗漱、更衣，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林凤已经把饭菜都准备好了，正坐在廊下摇着蒲扇乘凉，见晁然出来，问了一嘴：“大姑娘醒啦？饭菜都在灶上温着呢，裴小姐……”
“让她再睡会儿。”晁然摆摆手，声音放得很轻，“我会给她做。”
日头毒辣，蝉鸣聒噪，老宅的午后显得格外悠长宁静。
而某只贪睡的小猫，依旧在清凉的薄被下，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
……
裴泠一直懒到傍晚才起床。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勒，她和昨晚一样，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缝。
夕阳给院子各个角落都度上了一层温馨的余晖。
晁然和林凤正坐在廊下的小凳上，面前摆着竹篾笸箩，手里动作不停，叠着清明要用的金元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声音不高，混在晚风和鸟鸣的嘈杂里，隔得有些远，听得不真切。
但裴泠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些断续的字句。
先是林凤的声音，带着点聊八卦的兴致：“……今天早上去买菜，那些老街坊都围着我问，是不是程家大姑娘的女儿回来了？”
晁然手里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你怎么说的？”
“我就照实说呀，‘早回来了呀！’。”林凤学着自己当时的语气，“结果她们又问，问得可仔细了，‘大姑娘是不是还带了个洋姑娘回来？长得可真俊，跟画报上似的……’”
林凤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为难，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些，但裴泠还是隐约听到了后半句：“……我就说，是朋友，来玩的，她们还不信，嘀嘀咕咕的……说头发金灿灿那位怎么可能是我家大姑娘……”
后面的话被一阵风吹散，听不清了。
裴泠靠在窗边，她看着院子里晁然的侧影。
晁然的表情在背光处看不太清，只是叠元宝的手指依旧稳定，仿佛那些窃窃私语并未在她心上留下什么痕迹。
“洋姑娘”……朋友……来玩的……
裴泠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质的窗框。
原来在别人眼里，晁然是这样的存在，一个突兀且需要被解释的“洋姑娘”，一个来历不明的“朋友”。
可她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家。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夹杂着一点不服气，一点心疼，还有一点……想要宣示什么的冲动。
“晁然！”
她忽然朝着院子里垂头的晁然喊了一声。
晁然闻声抬起头，循声望来，脸上瞬间挂上了温和的笑意。
她又告诉她。
“我醒了。”
晚风吹起她睡乱的长发，她看着晁然放下手中的元宝，站起身，朝她这边走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明快的弧度。
管别人怎么说呢。
在这里，她是裴泠。
是晁然的裴泠，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外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