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认领》鹿也惊呆

53、尾声（3） 回来

　　车站。梅巷金跟梅亮一起从车站出来。打车的时候梅亮烟瘾犯了，自己到一边去抽烟，梅巷金知道他憋了一路，也没管他，嘱咐他别走太远，怕车来了找不到人。

　　梅亮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就往旁边走。时值行人进站，他逆着人流横行有些艰难，很快就因为堵路跟出行的一家吵了起来。

　　女主人眼见着梅亮用夹着烟的手指着自己的孩子骂，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大吼一声‘你干什么！’就冲过来，把孩子护在身后跟梅亮吼嗓子对骂。梅亮这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个人好好找了个角落正准备拿火机点烟，冷不丁冒出一个小屁孩把腰撞得疼死了不说，指着小孩嘀咕了两句，小孩妈上来对自己就是一顿呲，连珠炮似的一顿骂把所有脏水都忘身上泼，搞的好像全是自己的错，围观的人更是对自己一通指点。

　　“老烟枪能不能就地火化啊，自己嫌命长就找个地方烧命啊。”

　　“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

　　“烟民+老人+低素质骂人，buff叠满了。”

　　指责的声音入潮水般涌来，梅亮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对面对人一副占据道德高地的炫耀样，看得他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不想惹事，咬牙忍住了：“算了，我不跟你吵，我走行了吧？”

　　女人眼看大家都站在自己这边，气势更嚣张，拉着哭闹的儿子博同情，“大家伙给我评评理，我儿子好好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这个男的指着鼻子骂，骂了人还不道歉，衣服凶神恶煞的样子，青天白日的就欺负人，暗地里还不知道是怎么给国家制造混乱的社会败类呢！大家都来瞧一瞧啊，别让人走了！”

　　随着女人声泪俱下的吆喝，人群渐渐汇集起来，男女老少的目光如一根根细碎的针，刺得梅亮无所适从，几番想要解释的心在看到周围人群嫌恶指责的眼神后如歇了火的哑炮。

　　他一声不吭受着。

　　梅巷金下单好车，回头发现远处吵吵嚷嚷的，本不想管，可人群中几声讨论的说辞，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说梅亮。她一边给梅亮打电话，一边吵远处的人群里走去。

　　走近了，脚步慢慢停下来。

　　梅巷金看到梅亮被人群团团围住，像迷失的蚂蚁在各个方向试错碰壁无果，挫败地站在原地。

　　声嚣渐大，衬得梅亮越发沉默。

　　激愤的女人说到兴处，甚至拿出手机扬言要报警，“你这种人不见到警察，不进去待着是不会安分的。”

　　梅亮低着头忍着怒火，余光忽然看到梅巷金的身影，霎时一震，情绪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忽然就爆了，他瞪紧女人，声量很大，“你说够了没有？没完了是吧？”

　　女人一愣，然后更来劲，“怎么？威胁人啊？大家都看到了啊！这个人不仅不道歉，还想威胁恐吓我们母子俩！”

　　“谁威胁你了！抹把眼泪就会装哭了是吧？看老子好欺负打蛇上棍了？你真是臭不要脸的！”

　　女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表情裂了缝，抬起手张牙舞爪想要吓唬梅亮，可梅亮一点不怵，破罐子破摔，见她抬手想要巴拉自己，赶紧招手招呼回去，“滚开，别巴拉老子，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他看出女人不敢真的下手，自己也只是拉架势没上力气，可两人都没想到，周围人群太多，推推搡搡彼此都没注意。

　　女人一抬手没控制好距离，给了梅亮一爪子，梅亮疼得一抬手，一把将对方推到地上。女人跌在地上，拉着儿子一起哭。

　　梅亮感觉粘上屎了，想走又走不了，又不敢去动她，忍不住骂了几句过嘴瘾。

　　梅巷金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想要交涉，但女人死活不听非要闹，蹬着腿甩着手，胡闹的样子堪比过年时待宰的猪，谁都抓不住。

　　“打人了，打人了！报警！赶紧报警啊！”

　　梅巷金蹲下去试着拉人，没成想混乱中被打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女人都愣了一下。

　　梅亮见女儿被打了，上前甩开女人的手恶声恶气地警告：“你再动一下试试？”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自己跑上来关我什么事啊？你这么急做什么？”女人用暧昧的眼神再两人身上来回看，“看样子也不是你的老婆啊，该不会是你出轨的小三把，这么护着？原来还是个出轨男啊！”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怎么？说中了这么着急？”女人爬起来，转战阵地盯上了梅巷金，“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三张什么样子，好好的姑娘不学好，学人家当小三破坏人家家庭！我最看不起你们这种人了！”

　　梅巷金捂着脸还没缓过来，就被人拉扯。她一边挣脱一边替自己解释：“你不要乱说，我不是小三。我是，我——”她语气一凝，忽然说不下去。

　　这么多年，她潜意识里不想承认跟梅亮的关系，演变到今天，在公众场合她下意识的回避提起。

　　女人看梅巷金支支吾吾的，气焰更是嚣张，“说啊！怎么不说了？不是小三是什么？不敢说了？”

　　梅巷金皱眉，语气一沉，“不关你的事！”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却被人群堵住。她陷入了跟梅亮一样的境地。梅巷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忽然没有开口的欲望了。她冷眼看着面前叫嚣的女人，烦躁至于竟然想要动手，暴力离开。但这跟梅亮有什么分别？她很快冷静下来，沉默地在人群里找离开的缝隙。

　　喧嚣化为噪音，无休止地地萦绕在耳边。梅巷金被女人拦住，离开不成。来回几次以后，她情绪压抑至极点，音量不自觉提高，“请你让开！”

　　女人看到她露怯，更加不会放人了。她拼了命拉住梅巷金，怎么都不放人，与此同时还吆喝吸引周围人的注意，一副要把事情闹大的态度。

　　梅巷金受不了这些审视打量的目光，一个劲的躲。就在这时，梅亮忽然朝女人大吼一声，趁着对方愣神之际拉着梅巷金从人群里挤出来。梅巷金看着自己的手，被梅亮紧紧拉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有些动容。她从没有想过梅亮能做到这样，以助于他真的做出来一种类似于为女儿出头的事情时，身为当事人却感到有些虚幻。

　　梅巷金脚步踉跄。两人没走几步就被女人追上。这里的动静吸引保卫人员，很快有人过来针对两方调解，他们被带到调解室做思想教育。也是在这里，梅巷金才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件事你们两方都有错。”警务人员说。

　　梅亮瞅了眼对面的女人，没说什么。只是不甘心地看了眼梅巷金，忍不住提起：“那她打人怎么说？警官你看，打得人脸都肿了。”

　　警务顺势看向梅巷金，见她的脸确实肿的明显，问她需不需要报警调解。女人一听就有些慌了，急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误会，气势瞬间软了下来。梅巷金朝她那边看过去，见对方有些讨好地扯了扯嘴角，“是吧？我一开始也没有针对你的，如果不是后来你跑进来，我也不会一不小心打到你啊！”语气示弱，但话里话外都不觉得自己错了。

　　梅巷金很想行使权力给对方一点教训，但话到嘴边，只是一句算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不想在这里久待，问警务：“她都说算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吧？今天算我倒霉遇到你们，搞得我都错过车了。”

　　梅亮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来了。但看梅巷金没什么表示，压着气沉着脸。

　　警务听到女人的话也面露不悦，又问了一嘴梅巷金的态度，“女士，你真的不追究吗？如果不追究的话，那就需要双方签署一份调解书。如果您是担心追究的成本，您放心，这里的监控都拍到了，现场还有很多目击群众。”

　　还不待梅巷金说话，女人就叫唤起来，“诶你们这样什么意思啊，人家都说不追究还一个劲问什么啊？”她说着走到梅巷金身边，“你自己刚才说了不追究了，我没有强迫你啊，我们赶紧把那个什么调解书签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行吧？真是怕你们了。”

　　几个人都在等梅巷金的态度。梅巷金想了一下，开口改变了主意：“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要赔偿。”

　　三个人表情变了又变，女人叫起来，“你不是说不追究吗？怎么还要钱啊！”

　　警务表情欣慰：“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你动手打了人，对方要求经济补偿是合理诉求。”

　　女人面色难看：“我没有！”她蹬着梅巷金，“我说你这个女孩子，做人不能这样啊！刚刚明明都答应我了不追究，现在又忽然要钱了，一个女孩子那么物质，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梅巷金安安静静听完女人的话，转而问警务，“如果对方拒不补偿，我可以要求强制执行吗？”

　　“我们会尽量帮您争取最大利益。”

　　“诶，我又没说不愿意给钱！”女人不懂这些，怕遇上真家伙盘算起来要赔得更多，退了一步说：“我给，我给还不行吗！”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三百可以吧？你都赚了！”

　　“五百。”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女人叫起来，“就一巴掌，我又不是故意的，还想要五百！你这是诈骗！”

　　“你要不想给，那就公事公办。”梅亮这时开口，总算有机会教训这个女人了，“警察同志，这个公办的流程怎么走啊？”

　　“别别别！给就给！”女人耷拉着脸，“我给还不行嘛！”她干脆地给了钱，双方又欠下和解书，这才作罢。

　　梅巷金两人先一步从调解室出来很快离开，女人看着两人的背影，泄愤似地拿出手机朝着两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怎么想都不解气，便把两人的照片发到网上，又将整个事情春秋笔法了一番，很快收获了点赞和留言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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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走远了，梅亮还在喋喋不休。

　　“要我说你就应该多要点钱，狠狠刮一笔那个女的，省得一天到晚导出欺负人。”

　　梅巷金撇了他一眼，“你要好好待着，会发生今天这件事吗？”

　　梅亮不说话了。每次都这样，话说的好好的就教训起人来了，这两天父女两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他一松散整个人嘴上也把不住边，“行了行了，你少念点吧，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梅巷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抬手叫了一辆车。她订了一间酒店，这段时间梅亮就住在这里。

　　安顿好梅亮，梅巷金从酒店大厅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她拿出手机，给边惟众打了一个电话。

　　“回来了？”

　　边惟众一句话回答了她想要说的话。梅巷金闻言愣了一秒，随后轻笑着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