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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囚笼内外 门口响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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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响起了男仆的敲门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他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时光深处里传来。赫敏率先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却不幸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书柜上。斯内普闷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赫敏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随手抓起一本书低头假装翻阅起来。管事同男仆一齐在门口等带着罗切斯特的接见,赫敏只好假装拿了几本书匆匆离开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走廊尽头的雕花木窗并没有被关好,雪花落在手上须臾之间便化成了冰凉的水滴,她静静地看着雪逐渐落满桑菲尔德庄园,下雪后的桑菲尔德更像是一座无垠的牢笼,仿佛要将人永生永世禁锢于此。她轻叹了口气,仿佛是真的感冒了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书籍,尽管是她最爱的时刻,但此刻她只想着跟斯内普进行未完成的对话,她还想再问问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斯内普定然和她接触过几次,他会比她多知道些什么吗。书里飘落出了一张信纸,那张信纸很显然被水滴打湿过,墨水已有些晕染开,上面画着丛林荆棘中的一朵艳丽的玫瑰。
“亲爱的爱德华,我愿燃烧至烬,只求你凝视我,记住我曾为你而生。”
情话依然动听,情人己然分离。
她枕着那本厚重的旧书睡着了,睡梦里似乎是现在想来很遥远的过去,那些炽热的回忆与感情,她以为自己已然在天文塔下抛却在脑后,暗藏在心底的囚笼中,如今却从脑海深处浮现。那时斯内普按邓布利多的要求严苛地训练她,而她从不服输,总是咬着嘴唇做到最好。尽管他从未满意,而是绞尽脑汁地挖苦和讽刺,无孔不入地喷洒他的毒液。他说她的魔药毫无灵魂,“格兰杰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魔药学并不是对照着书本照本宣科?”他说她只会动笔从来不动脑子,“格兰杰小姐,请你动一动你那宝贵的格兰芬多的脑子,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格兰芬多人的脑子都被分院帽吃了吗?!”他说她是抄写工具,只会机械地做笔记,“格兰杰小姐,不要只是用你的笔记下来,要用脑子,更要用你的心!”。
她承担着莫名的恶意,可她将自己的那点无用的感情全部抛弃了,在狂风暴雨中成长成一名真正的战士。
她坚定如初地给予他全部信任,仅仅是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
等等——她相信他,真的仅仅是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吗?她没有自己的脑子吗?她没有自己的心吗?在天文塔下、在邓布利多的葬礼上、在格里莫广场、在迪安森林,甚至在尖叫棚屋,她一次次地问着自己。
她相信他,因为她见过他的苍自和无力,面对他不肯说出的任务,他在她的身后还是丢弃了人前的面具,尽管她没有回头,可她闭上眼睛调动自己的耳朵去听,调动自己的鼻子去闻,调动自己的心去感受。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起那些夜晚,如果早己打算背叛他不必如此无力,更不必对邓布利多叫来的、救世主的好友,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倾囊相授,所以她愿意,给出自己真挚的却又一文不值的信任。
坩埚里浅金色的药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沫,那是强效解毒剂,斯内普显然是听说了赫敏在高级魔药课上的失败,他漫不经心地扯起嘴角嘲讽她,却又扎扎实实地教会她如何能熬制一支成功的强效解毒剂。斯内普站在赫敏身后,最后一次搅拌,然后加入了水仙根碎,“睡梦中更容易淡化毒素带来的痛苦。”他己经重新带好了面具,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他递给赫敏一支细长的玻璃瓶。他让她带走了那支药剂,尽管他们面临着无穷无尽的未知,赫敏也没有问起原因,她只是握着那支玻璃瓶。“我想,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格兰杰小姐,下周你不必来了,专心准备——你的考试吧。”
如果那不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或者早就被迫完成的任务,他怎么会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赫敏在尖叫棚屋取出了那支强效解毒剂,感谢梅林,自己没有做错这个决定。
梦境的最后,她再次看见斯内普喷涌而出的血液,那是她心底深处的梦魇。
斯内普离开桑菲尔德时,雪已经落满了庄园,麻瓜乡绅聚会是他无法逃避的,哪怕是下着大雪,他也必须前往。他骑在马上试图辨认出完全一样的窗户哪一个是赫敏的房间,但是可惜他并不能辨认出来。他并没有找到机会跟赫敏说一声再离开,说实话跟一个家庭教师报备行踪听起来很不切实际。他心不在焉地骑着马,听男仆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临近村庄里他的佃户的那些琐事,他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对待周围人太过和煦以至于他们总是聒噪个没完,就像是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格兰杰小姐。
他现在是很难把格兰杰小姐赶出自己的脑子了,当他意识到这点之后反倒是泰然自若起来。
他将自己牢牢禁锢在黑夜之中,而她执着无畏地走进那黑夜。
反正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不必在乎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眼光,他不去想着她难道要想着那群愚蠢的麻瓜吗?那个女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模样,他好像有些想不起她做学生时的样子了,那个时候的他背负了太多,他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也不关心除了他要保护的男孩之外的其他人。尽管他知道这个坚强的女孩一直站在救世之星的身旁,从始至终,一如既往。
后来呢,后来她来到了霍格沃茨,她愿意接替斯拉格霍恩成年轻的魔药学教授,她能选择的科目有很多,可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魔药学。他向米勒娃承诺会帮助她的格兰芬多宝贝公主成为合格的教授。他用他那挑剔的眼光看着她从稚嫩的教师很快转变成雷厉风行的教授,最后偷偷在心底承认他把她塑造成了自己满意的模样,她的教学风格终于有了他的影子----永远不要对着课本照本宣科。
他反复想着他们昨夜和今晨的对话,她早上提到的麻瓜小说,按她所说,他们现在是小说里的人物,那么他们是真实存在的吗?也许正是因为他们在书里他才找不到对角巷找不到那些魔法痕迹,可他却又能实在地感受到他和赫敏身上的魔法气息。
如果想回去该怎么办?阁楼上的那个女人真的会是他们回去的关键吗?他并不想去招惹那个疯女人,那个女人令他毛骨悚然,毕竟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她就咆哮着质问他是谁,大喊着他不是爱德华·罗切斯特。
那时他刚刚回到(也许用来到这个词更好,斯内普闷闷地想)桑菲尔德,他如同一个好奇的孩童一般探索着每一个角落,寻觅赫敏,或者寻觅魔法的痕迹。然后正如赫敏一般,他来到了阁楼,他当然会好奇阁楼里锁着什么,也许是像海格的那三头狗一样的怪物。但是很悲惨的是,他看到那个女人后宁肯面对的是在笛声中会悄然入睡的怪物。那个女人长得极具野性的美丽,长长的棕色头发杂乱地披在脑后,她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斯内普站在离她几步的地方同格蕾丝·普尔交谈,而她恍若未闻。
突然之间,她转过头来大声呵斥:“你是谁!你不是爱德华!爱德华去哪儿了!你这个恶毒的——”她冲上来,但是格蕾丝·普尔麻利地拉扯住了她,不允许这个疯子再胡言乱语出辱骂和诅咒。她怎么会认出他不是爱德华·罗切斯特呢?对于所有人而言他都跟爱德华?罗切斯特拥有同样的样貌的同一个人。他自诩作为曾经的间谍,伪装能力极强,却被一个愚蠢的疯女人、一个麻瓜识破,这不可能。除非,就像格兰杰小姐说的她是那把打开囚笼的钥匙。
他们在里斯的埃希敦先生家门口停下来,屋子里面宛若春日,却让斯内普倍感不适,他以为几个月的光景能够让自己稍微适应英国乡绅的社交生活,但此刻站在门口他心中翻江倒海,只想着返回桑菲尔德,将自己锁在那个安全屋,尤其是那里有一个他熟悉的人。
雪渐渐停止了,但却起了狂风,赫敏被阿黛尔细微的敲门声吵醒了,“爱小姐,很快要到晚饭时间啦!你的感冒好些了吗?”
赫敏爬起身,那本书又重又硬虽然散发着油墨的幽香,却并不适合当枕头。她打开门,法国女孩热情地扑在了她的怀里:“你好些了吗?费尔太太说你要多多休息,不让我来吵你,可是窗外下着大雪,我好无聊,罗切斯特先生又把大脚板带走了。”赫敏在女孩的唠叨声中抓住了重点——“罗切斯特先生走了?”
阿黛尔点点头,乖巧地坐在旁边等赫敏整理她的头发:“是,他下午就接到了信函,骑马离开了。”
“他去哪了?”赫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费尔太太大概知道吧。走吧,爱小姐,我们去吃晚饭吧。”调皮的女孩装出老成绅士的嗓音,踮着脚挽上赫敏的手臂。
费尔法克斯太太为赫敏倒上了热茶:“亲爱的,你还好吗?我看你今天都没怎么吃饭,一会要多吃些。”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罗切斯特先生离开了吗?”
“是的,他去里斯的埃希敦先生那了。那边准是有个大聚会,罗切斯特先生从前在社交上很是活跃,那时候桑菲尔德也是一片雅致和欢乐的景象,上帝保佑,如同人间的伊甸园。”
“人间的伊甸园……”赫敏喝了一口热茶,呆呆地重复着。
“是啊,跟现在完全是两回事,那时候——”费尔法克斯太太戛然而止,随即将话题生硬地转到了阿黛尔身上,夸赞她近来英语水平大幅提高。
赫敏没再说话,她的心思又飘到了那个女人身上,这个秘密庄园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却唯独瞒着她,或者说是瞒着简·爱。只是现在情势完全不同了,她有了同一战线的战友,她并非孤身一人,尽管他不得不暂时离开身陷社交囹圄。这样的想法,无疑在寒冷的雪夜给予了她希望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