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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满 ...

  •   徐禛说完了求诉之语,耳边忽然空了一瞬。

      元昭帝坐在小榻上,手搭在膝头,颇有些慵懒闲适,斜阳从侧面照过来,将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勾勒分明,却又将他的面容浅隐在暗处。

      眉眼,神色,本该看清的东西叫影子藏起来,却又让人知道它们存在,徐禛知道他父皇在看着他。

      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跪着,等着父皇考问他的功课,裁决他的错处,细细想来,每一次都看不清父皇的神色。

      “朕不能答应你。”

      元昭帝终于开口了,不疾不徐,徐禛也料到了这个答案,垂着眼睛,目中流露着黯然。

      “你是监国亲王,朕的长子,若是想求娶哪家贵女,自可以光明正大的告知于朕,若是合适,朕不会不允。”

      他在观察着徐禛,也有意将话说得更重了一些,带着些冷意。

      “可是你不该这样来求。宁王,你先说自己隐瞒有错,是为隐瞒朕实情一事歉疚,却不言隐瞒何事,转而求娶,似有情故——你这不是认错,而是要挟啊,你想胁迫朕?你是想借你诚挚,反衬朕不近人情?”

      徐禛唇瓣一抖,当即把额心低压在地。

      “不,父皇,儿臣万死不敢如此行事——”

      元昭帝向后靠去,垂目看着徐禛,淡淡道:“你敢不敢是一回事,可是你已经做了,你隐瞒指使薛岩弹劾许云章和你求娶郡主更是两回事,毫不相干,你当朕分不清吗?”

      他收回目光,默了许久,才让徐禛起来。

      虽这样斥责着徐禛,可是元昭帝心里是想到了一些缘由的。

      许云章是个刚正之人,此前抄检王崇谋逆一案他做的很好,故而元昭帝命睿王将彻查汝南王府一事交予他,他越是不容情,舒延枫打了败仗险折损大雍水师的案子才越不会将旻宁郡主牵扯进去。

      宁王才去探望过宁韫,便让薛岩去弹劾许云章,如今又说要求娶宁韫,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元昭帝不语,静静等着,等着徐禛给他一个答复,徐禛居然也当真如此言说。

      “父皇,儿臣斗胆……儿臣想求父皇听儿臣把话说完。”

      元昭帝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儿臣让薛岩去弹劾许云章,并非为了结党倾轧,更不是为了针对许御史本人——儿臣是想……是想让他分心。”

      元昭帝眉峰微动:“分什么心?”

      徐禛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一些。

      “儿臣前些时日去看望韫儿妹妹,见她面色如纸,说几句话就要喘息一阵,儿臣问她是否是为王府之事忧心,她未回答,可儿臣也能知晓。”

      之后,他又细细诉说了一番自己对宁韫的情意,说当年孩童之时不觉,如今到了要议亲的年纪,虽知道许多女孩子都品行端正,出身高贵,适合做他的宁王妃,他却始终未定。

      直到他惊闻宁韫落水受惊,几日几夜寝食难安,茶饭不思的时候,才忽然明白了这种心意。

      “就只有这些?”

      元昭帝细细思量着徐禛一番陈情,忽然就觉得可笑,这次是笑他自己。

      他居然真的认真在想宁王所言对宁韫的情意有几分真假。

      他未让宁王回答,只是冷笑道:“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些时日你弟弟监国,礼部有一个小员□□兄嫂,被他同在礼部为官的兄长告到御前,原本按律当斩的事,谁料那小员当堂陈情胡言乱语,说什么是他兄长当年抢了他的心上人,毁了他的婚事,他虽违逆人伦,却是事出有因——”

      他看向徐禛,眼尾微微挑起。

      “你弟弟信了,便从轻处置。”

      那时元昭帝问徐祎为何轻判,徐祎居然对他说:“儿臣以为,人本之情,不可不恤。”

      元昭帝像是想起极为可笑的事,如今自己转述出口,都觉得荒唐一般。

      “人本之情,不可不恤。”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而后笑了一下,徐禛只感到后背一紧。

      “朕当时便觉得无话可言,便也只当他年轻心软,不再深究什么,今日他的大哥哥又来同朕诉说着什么情爱,真是让朕齿冷啊。”

      可笑。

      究竟是谁说这两个儿子像他?

      他十四岁登基,在皇位上一坐就是二十年。他见过的女人多了,聪慧的,温柔的,甚至烈性的——什么样的没有?

      可他却从未为任何一个女人动过心。

      他是君王,君王要做的是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把江山传下去,至于什么心爱的女子,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那些不必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能想的事。

      所以他从不觉得自己少了什么。

      可他的儿子们呢?居然为情所悯,为情所昏,真是让他失望。

      更何况那是宁韫。

      什么叫为宁韫出事茶饭不思就是爱慕,禛儿懂得什么是爱慕?

      他弟弟不也曾向自己请奏要去接宁韫平安入京?太后和柔嘉不曾担忧宁韫?他也为宁韫劳神不已。

      宁韫……

      元昭帝忽觉心口有些窒闷,抬手轻轻揉抚了几下。

      宁韫当真在为汝南王府之事忧心?这两日忽然病急,是因为他下旨将舒延枫废为庶人流放朔州?

      三年前他将宁韫封为郡主,送回建州,虽再无养父养女之名,可是在元昭帝心里,情谊始终还在,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他自然是心疼的,只是南海战败朝廷损失惨重,他不可能轻轻放过汝南王世子。

      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就想不通此中道理,非要郁郁不平,伤了自己的身子?

      是他太狠心了?若是他早些派李俶去探望,或许宁韫便不会病得如此之重?

      想到那日御医向他所禀的“伤忧之累”,元昭帝忽觉心烦意乱,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宁王,摆摆手让他离开了。

      “朕乏了,今日已同你说了够多了,把朕同你说的话想想清楚,改日再来见朕,好好做你的监国王爷,休要想什么情爱之事!”

      徐禛默默退出了,惶恐之下却是藏不住的伤心。

      元昭帝看了他一眼,便沉沉阖目。

      情爱,宁韫也是被情爱所累吧……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恶的名字,不由得握紧手边小几,拇指上的扳指压磨出抑抑的低响。

      都是那个孟璋,哄骗着韫儿,把好好的孩子带坏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孟璋惹他不快,他心中无怒,或许早就寻个由头把宁韫接入宫中了。

      一个出身平平的医师,二十七岁却无宅居,比他的韫儿大了整整十岁。

      一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

      元昭帝唇角微微动了动,怒极反笑。

      天下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男子,不过虚长几岁,便以为能哄骗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哄得宁韫信任他,还把他留下做个陪伴?

      陪什么伴?

      不过是贪图富贵权势,想攀附郡主罢了。

      韫儿年纪还小,定是那人用了许多手段,花言巧语,哄得她团团转,说不定还借着什么治病的名头,日日亲近,慢慢蚕食。

      只想韫儿可怜,自幼生母离开身边,父亲也不成器,他和太后虽能弥补疼爱,却也始终不够,这孩子太缺人疼爱了,才会被这种老男人骗了去。

      老男人!

      “陛下?”

      眼见他面色越来越沉,李俶忙劝道:“陛下方才耽误了喝药,奴婢已经让人重新煎了一碗,您要当心身体。”

      “拿来吧。”

      “陛下,两位王爷监国虽有不利之处,却也终究平平稳稳,毕竟他们也不是您啊。”

      “不是他们,”元昭帝接过药一饮而尽,“朕在想韫儿的事。”

      李俶瞥了一眼被丢在一旁的名册,那册子里记着不少尚未娶亲的京中适龄男子,陛下这几日闲暇时常常翻看着。

      只是这样瞧着,似乎陛下都不满意,李俶便也直言问道:“陛下是担心郡主的身子,还是在考量郡主的婚事。”

      元昭帝并未立即回答,李俶知道他定然是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便不再过问。

      他叫来了一个内侍低语几句,不久后众人便将一株珊瑚树抬了上来。

      这珊瑚树通体是罕见的鲜蓝色,点缀着些许乳白的花纹,纯净透亮,像把一汪海水凝成枝桠,在黄昏时的寝殿内泛着莹润的光泽,更有丝丝缕缕的香气自孔隙之中逸出,清甜舒缓,让人心神安宁。

      元昭帝侧目看了一眼:“怎么是这样的颜色?”

      李俶笑道:“陛下,这不是司珍局准备的,这是郡主自建州带来给您和太后娘娘的珍礼,据说是沿海疍民冒险入深海寻得的整株珊瑚,以秘法防腐,故而颜色不改,内里取空填了香粉,是情调极好的雅物。”

      “郡主送了六株,想来是精心挑选过颜色的,庆元殿里瞧着艳丽,放在紫宸殿却不突兀,太后娘娘留了一株大的,日日觉得闻着舒心,知道陛下暂时不回宫中居住,便让奴婢把这最小的带来了。”

      “不艳丽,颜色很明媚,韫儿有心了。”

      元昭帝点了点头,伸手用指背在那珊瑚树上轻轻抚过,忽轻叹了一声。

      “柔嘉出事后,朕百般自责,那时就想倒不如让她和韫儿都像大长公主那般……就算是担上些骂名,有朕为她们担着,也免得受了夫婿的薄待,却还要因体面委曲求全。”

      “可是如今看来,也会有孟璋这样心怀不轨的人接近……让朕担忧。”

      “奴婢愚钝,望陛下恕罪。”

      元昭帝抬眸看向他。

      李俶恭声道:“本该为陛下排忧解难,奴婢却一时不察陛下是为了那孟医师不悦,故而奴婢有罪。”

      “你想说什么?”

      “陛下从前还为了汝南王爷庸碌而不快,总说王爷拖累了郡主,让郡主幼时受了委屈,王爷尚且是郡主的生父,可这孟璋——又是何人呢?”

      元昭帝向后靠去,缓缓阖目。

      “你说得对,朕教养好的孩子,不会被一个小小的孟璋花言巧语骗了去。”

      “……韫儿今日还是不好?”

      “前日郡主病急昏厥,虽无大碍,却一直未醒。”李俶忧心道。

      “朕如今好了,朕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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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我是無印瓜品主理人瓜贩,当季苦瓜甜瓜新鲜出炉! 苦瓜有:《欢情薄》恨海情天虐文,超级be 现实向悲剧:《艳尸的后续》(全文免费) 甜瓜有:《玉烟顾》阴鸷薄情男重生追爱小太阳 你没有看过宫廷武侠:《不!教主她假扮皇后上瘾了!》 《给姐夫种下情蛊后》又名你的老公是我的了 本文男女主前世故事:《朱颜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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