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尘埃落地（三） 原来方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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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风一愣，“什么？”
安望为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有些后悔，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忐忑说道：“妖气不是可以伪造出来的……他，他就是我的同类。”
江沐风心下一动，一时有些愕然。
先前的确没有过伪造妖气的事例，但方烬身上谜团众多，他也就自然而然归结于对方的隐秘手段了。可是安望如此确信，又让他想起之前看过的方烬的原身，若对方当真是魔，真的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内心有些混乱。
安望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情，惊觉自己似乎无意间捅破了什么大秘密一样，连忙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但他又不像是什么低阶的妖……猫妖不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况且那天最后来的那位，是白虎族的首领。”
安望在妖界也是听着四大家族的传闻长大的，那日在山腰处遥遥看上一眼，惊讶得一个跟头摔到草丛中。
江沐风当时已经昏过去，但后来听灵缨说了，知道白玄最后前来将妖族撤回去。他当然不会觉得对方是好心，根据先前几次接触，他对这妖没什么好印象，但若是对方和方烬牵连……那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妖界的内斗他早有耳闻，方烬帮助对方给青龙设套，自己又想从中得到什么呢？倘若他的目的已经实现，最后又在惺惺作态些什么呢？
这些事一走还是绕入死胡同，江沐风心中颇为厌烦，但还是郑重对安望道谢：“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安望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咬定了牙小心解释道：“我来青云山真的只是为了修行……我没有其他目的的！”
他害怕江沐风听了其他弟子口中的传闻，不相信自己说的话，或者怀疑自己别有他想。
江沐风却一顿，问他：“那你后悔吗？”
安望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缓缓低下头，良久后才小声嘟囔说：“有一点。”
当初离家时踌躇满志，母亲为他收拾了满袋子的包袱，如今陷入这种境地，说不后悔其实是假的。
他本来就年龄不大，又笨，乍一被打进现实的泥潭里，总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安望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在空中连成一串一串，吸了吸鼻子，道：“我只是有些想我妈妈了。”
江沐风轻轻叹了口气，找来手帕为他拭去脸上眼泪，然后拍拍他的肩，柔声说：“实在难过就回家看看吧。”
天衍宗是不禁止弟子回家探亲的，只是很多人憋着口气要成才成仙，一直到物是人非了，才发现已经是数年光景。
小蛇妖听完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汪汪地看他，哽咽道：“谢……谢谢师兄。”
江沐风与他不过一面之缘，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妖也没有太多的信任，只是习惯了安慰别人，不喜欢看他人难过罢了。
不过安望所说……江沐风隐约觉得不像是什么假话。
这也算是场意外的收获，他转去主峰，殿前的弟子冲他拱拱手，抱歉道：“掌门已经休息了。”
江沐风点点头。
他抬头望了眼面前高大的殿宇，尾部一直绵延到山峰之后，目光暗沉刹那，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回缥缈峰的路上，江沐风一直隐隐感觉不对劲，四周树叶仿佛都凝滞不动，越往前走风越沉寂，仿佛被什么东西骇住一样。
等他俯下身看地上的融雪草时，这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针一般的锋芒周围渐渐染上层红边，这是气压骤降、风雪将来时的象征。
江沐风一颗心猛然提到喉间，闭上眼平复了番心情，他眼尾那颗红痣微微颤动着。
最终转过身，道：“出来吧。”
前面凭空现出一道裂痕来，如同眼睛般被人狠狠撕开，边缘处是燃烧着的紫色火焰。方烬从里面踉跄着走出，近乎于单膝跪在他面前，哑了声喊：“师兄。”
那声音如同锯子在摩擦，一双眼睛里夹杂着痛苦与欣喜，但更多是深深的忐忑。
江沐风脸上没有波澜，开口问：“怎么闯进来的？”
方烬急忙解释：“今晚下面只有一个人在守卫……我隐匿身形进来的，没有去其他地方，也没有别的目的！”
他习惯性吞咽一下，却因为喉间干涩，传来喇动般的疼痛，只好放低了声音说：“我只是想来找你。”
江沐风冷冷打量着他，没有再做掩饰之后，方烬身上的魔气直接飘出来，身形也比往常要高大些，半跪更显得肩宽腿长，如果说以前是少年人的样子，现在则如同青年了。
可他面色却无比憔悴，嘴唇苍白，连带着魔气似乎都收敛了。江沐风一顿，然后收回目光，不愿再看他。
他不知道方烬前来的目的是什么，也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灵力能将对方直接赶出去，毕竟他魔尊大人手眼通天，哪是自己现在一个废人可以招惹的。
他们在如水夜色里对峙着，仿佛时间都被无限拉长。
方烬低头苦笑了一声，说：“也罢，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但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毕竟……我瞒了你这么久。”
江沐风问：“你原身到底是什么？”
方烬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一时晃了神，良久以后才说：“我身上有白虎族的血脉……但现在已经没有原身了。”
江沐风蹙眉：“你是妖魔混血？”
他之前隐约想过这种可能，但随即又自己将其推翻了，混血先天孱弱，怎么可能修炼到这种地步？
而且什么叫现在已经没有原身了，都到了这种程度，方烬还是要继续骗他吗？
方烬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掏出什么东西，或许因为心情激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终于将一个小盒子拿出来递给江沐风，说：“你别生气，我这次没有再骗你了。”
江沐风见他一直伸出手，一副不等自己接过去就不罢休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着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绿色的丹药。
江沐风微微皱着眉，没搞懂他为什么要拿来这种东西，两个手指将那药捻起来，正要细细打量，却忽然一惊——
“妖丹？！”
江沐风猛然看向方烬，见对方眼里满溢着期待，一时自己的手脚都麻木了。
“哪里来的？”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问道。
方烬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当初那副澄澈的少年人模样，正欢喜等待着对方的夸奖：“这是我的妖丹，可以帮助你恢复灵力。”
“你真是疯了！”
江沐风将那盒子摔到他身上，气得手脚都在颤动，“你以为做这种蠢事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听着，方烬，你别用你那手段要挟我逼迫我，我早说过，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别自欺欺人做一些感动自己的蠢事！”
方烬眼里却满是迷茫，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眨了下眼，说：“我没有要挟你逼迫你，我只是想让你恢复灵力。”
他没有说出后面那句：毕竟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方烬弯腰把那个盒子捡起来，犹豫着看了他一眼，最后自己放好，道：“你现在生气，那就以后再收吧。”
江沐风气得狠狠瞪他：“这真是你的妖丹？”
“当真！”方烬以为他又怀疑自己说谎，于是连忙回答，“生剖妖丹是白虎族的秘术，连带着我之前隐藏魔气，都是白玄帮我的，还有第三样是……”
白虎族三大秘术，江沐风之前的确隐约听闻过，可临到最后一样，方烬却忽然哑了声，仿佛不敢说出来似的。
“最后一样是什么？”江沐风问。
方烬张开嘴最后又合上，几经犹豫，最后却问出一句：“师兄，你相信我吗？”
“不想说就滚，你们情真意切，的确不用把这种秘密告诉我。”
“我没有！”方烬一时嘴笨，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右手直接拽出脖子上那颗珠子——江沐风才发现已经碎了一半，也不像往常那样赤红了。
“是这个……”他声音似乎都在颤抖，带着浓浓的恳求意味，“我都告诉你，你别抛下我了好不好？”
但一切牵扯太广，要讲就得提到他最初的仇恨，提到青芜村那场刻骨铭心的屠杀。方烬一刻不停地解释着，胸腔如风箱一般急切鼓动，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带血。
那画面曾在他脑中闪现过千万遍，乃至于每一个角落都滕上了仇恨的印记，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由他急切地向这个人讲出。
他仇恨的最终来源，午夜梦回时痛苦的朝向。
江沐风心中升腾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在一瞬间几乎眼前一白，直到听方烬讲完那场屠杀，他才恍然发现口腔里全是咬破皮的血腥味。
他设想过种种可能、万般缘由，却没想到会是这样。
所以方烬最初是恨他的。
所以方烬因为自己而痛苦了这么多年吗？
江沐风想问什么，张开嘴却又发不出声音，他本能地想怀疑此话的真实性，却首先被无穷无尽的愧疚埋没。
原来方烬是恨他的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