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三花》别云天

6、［自记］贫穷 我

　　我对我家庭的贫穷，真正的认知是在读大学开始的。

　　大一刚入学那天，我还是个胖子。室友小水是最先到寝室的。她长得玲珑小巧，五官非常标致。在正式见面前，我已经加上了三位室友的联系方式。

　　通过小水的朋友圈，我对她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高考结束后的一个暑假里，她和成群的朋友一起去了长沙等地旅游，我十分羡慕。而我的暑假是在村子里度过的，我爸笑着问我，要不要割个双眼皮，我妈问我要去哪旅游，我都没有回应。

　　这是我一家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我爸妈知道我会摇头，所以他们会装作富人一样大度地问我，想不想要什么。我当然知道，那些东西要花费他们一个月甚至小半年的工资，我怎么可能点头呢？

　　小水比我早一天到宿舍，我是第二个到的。那时候她已经搭好了床帘，坐在桌前翻看手机。我和她的第一面，可以说有点破次元的尴尬。就好像明明这是一部台偶剧，我的加入添加了一份年代感。

　　为了省钱，我只买了床帘的帘子，支架是我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钢管。

　　还有一些大的塑料胶带。也许是要用胶带把这些钢管嫁接在一起。我已经忘记了。

　　只记得最后没到一个月，床帘就塌了，我只能再买了一个全包式的。

　　你永远不能想象，穷人因为无知花了多少无辜的钱。

　　第一次住宿，第一次搭床帘，简直是充满了窘迫。快搭好的时候，我脸上粘糊的汗已经像流淌的河一样，宿舍里的冷气也不能让我更从容一点。

　　空气充满安静，我莫名其妙尴尬，问小水我搭的怎么样？小水说还可以。我也点了点头，随后从床上下来。

　　第三个到的是迄今还和我有联系的风风。最后是阿深。

　　她们三个人用的都是苹果手机。小水家是萧山的拆迁户，但她在有次和家人的对话中，说当年拆迁款不过是一笔小钱，我就感受到了她家境的不凡。更不用说她同圈层的朋友有留学的，有读港硕的……

　　风风初高中读的是国际学校，一年学费两三万，更不用说。阿深更是从吃到穿到用，处处透露出一股高质感。

　　在你们看来，这些也许不过如此或者如何如何。那再看看我，一个农村来的土包子，连良品铺子，乐事薯片也不敢买，用的手机是我姑姑奖励我考上大学的安卓机，电脑是因为学校需要，开学后才临时买来的。我的生活费只足够我吃喝，有的时候去市里玩，我几乎省不出什么钱去买化妆品和衣服。

　　大一读了一年我就转去别的专业了。对床的室友姓秦，她家里是开工厂的，有次开着玩笑说，如果需要毕业实习证明，可以让她爸给我们打。我们自然是开心的，她对待我们，一向真心实意。

　　可是巨大的家庭差距面前，我的心和她的心，注定在看待问题时不会摆在同一条线上。

　　最简单的吃饭来说，她一个人出门会吃大几百的肉质好的火锅，而我精打细算，可能考虑了很久才会踏入一家旋转小火锅的店面。但宿舍一齐聚餐，她还是会考虑平价的问题。

　　转了专业后，我交了三个朋友。一个朋友的父亲做的是一份我梦寐以求的工作，有次谈话中，她开玩笑说以后找不着工作，就可以去投靠她爸了。一个朋友的母亲是大学的老师，舅舅是某企业的高管，毕业后的暑假，找了一份离家近的不错的实习。

　　我现在是个很小的网络写手，没什么人看我写的东西的，我也不知道我写这篇是为了什么，吐苦水？没必要，有手有脚，能吃能喝，我伤春悲秋也有个度。一直悲观的人不会迎来春天，只会被困在冬天。

　　如果有人看到了这里，可能会讨厌我，觉得我恶心，别人和我当室友，和我当朋友，我却总在拿一把尺子在她们和我之间来回丈量。

　　我告诉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能骂我我更是感激不尽。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我还是怕没人搭理我。

　　我确实是羡慕她们，嫉妒她们的。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出身，我的父母不缺我吃，不缺我穿，但和我身边的人比，我就是比不下去。

　　我最好的朋友喊我毕业旅行，我是厌恶的，我不厌恶她们，但我厌恶要花钱。我可能病了？但我从来没去医院查过我的心理健康。

　　我不会伤害自己，但我舍不得对自己好，尤其是物质方面。恰如我的父母，他们不会亏我吃穿，但从小，他们带给我的就是一种非必要不花钱的感觉。

　　我妈有一个紫色的钱包，那时候，每天放学她都让我数一数钱包里有多少钱。有的时候有两百多，有的时候有三百多，我会把散钱以一百元为单位，包裹在一起。

　　钱包瘪的时候，我心里会默默难过，钱包鼓起来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很开心。

　　我到现在也不敢去想，我妈为什么让作为一个小孩的我去数钱，锻炼我的数学能力？

　　可能做到了，我大学及以前，数学成绩不算差。

　　我爸的钱也不知道存哪了，家里经济方面的事，从不让我过问。

　　可能因为我是个女儿，大四那年父母就把积蓄□□盖房了，留了十万给我读研。

　　我舅妈说我爸妈，我小姨也说我爸妈，但我从没有和他们俩说过我的看法。

　　可能我打心眼也觉得自己不配有任何。如果你们能骂我，能黑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希望能有越来越多的人看我的字，我不在乎你们讨厌还是喜欢，我希望能写出我喜欢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