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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放桃花源   陌桑穿 ...

  •   陌桑穿越了,在知道“穿越”这个词之前,她以为自己来到了靖节先生所描绘的桃花源。

      她们一家自南朝刘宋来到现代世界,怎么来的这件事,至今是个谜题。

      元嘉三十年,太子政变。其胞姐名阡英,因后宫妃嫔的身份被叛军绞杀。新帝登基,清扫旧党,陌桑一家被流放交州。

      交州一带,气候湿热,较之岭南之地有过之而无不及,瘴疠瘟疫盛行。即便是中原贵族至此,一旦染上瘟疫也是回身乏术。

      陌桑是实打实的兖州人,按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山东一带。夏日炎炎,举家搬去避暑山庄说搬就搬,偌大的府邸说建便建,在当时的兖州颇有地位。

      奈何权力之柄朝更夕替,英妃失势,实质是背后的皇权更换了把龙椅,今举家流放,金银四散,酷日当空,叫苦不迭。

      哪还有什么避暑山庄?什么沉朱李?什么浮甘瓜?流放路上,父亲母亲起初水土不服,发起了烧,当差大哥说什么都要一把火烧了两人,陌桑把头磕到破,眼泪流着流着就干了,只剩一双发红的眼睛,汗水浸入血肉之间,连呼吸都像是一刀一刀剜去她的肉。

      “只容一夜,待明早启程,高热若仍不退,我送你阖家上路!”

      当差大哥扔下这句话时,陌桑跪谢不止。不知是命运垂怜,还是命运惯爱反复捉弄,第二日,二人终于退烧了,一家抱在一起,早就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无论是泪还是血,他们都流尽了。

      同年冬,寒潮越过北境,加之瘴气爆发,一路上被流放之人病死的病死,逃役未遂被打死的打死,坚持不下去的偷了小兵的刀,便自我了结了。

      兖州到交州这条路,走了整整十个月。父亲化名邓凡,母亲化名万宁,决定重新开始生活。

      白天,父亲出去砍树搬柴,和其他流放来的壮汉一起,母亲和陌桑被分配到了一户小官家里,负责洗衣打扫。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年,转眼快满三年,父亲又被派去建桥。陌桑得知父亲被水冲走的噩耗时,母亲已经消失在眼前,一个人拦住了她。

      “我爹死了,我娘定要随他去。可我爹我娘死了,我也不独活!”

      拦住陌桑的是这个小官家的公子,平日里闲来无事便喜欢逗陌桑玩,往日爱唤她“二木头”,可今日面色凝重。陌桑发起疯似的咬他的手,他也纹丝不动,“邓桑桑,我数次相问,你始终不肯坦言因何而来,母亲说北边有人犯了错,我却不信。我信你绝非轻弃性命之辈。”

      陌桑道:“你何以知我?”言罢,她拉起衣袖,密密麻麻全是伤口,连手腕处也没逃过,难怪她洗衣裳时总躲着小秦公子,他见到必定是喋喋不休,问这些伤是如何来的。

      此刻见他神情,许是心里已经明了。她又道:“三年前,我几番寻死,可爹娘劝我,说到了交州日子总会好些。长姐既逝,我们仍要好好活,只要交州有我们一口饭,一家人相守一处,便是好的。可上苍何时才愿放过我们家?”

      她一只脚刚要踏出去,忽地两眼一黑,就此不知世事了,耳边只听见母亲呼喊着父亲。又不知过了多久,母亲的声音停下了,只剩海浪冲击着岸边。

      她的脚步很轻,眼前却白茫茫的一片,她猛地摸了一下脸,好像下雨了。

      温热的雨,像在抚摸她的脸。她动了动手指,有什么东西似的,握着她不肯放开,刚想挣扎,手就松开了,身体一缕烟般飘去远方。

      这一生美好的光景,本就不多,此刻身如柳絮,倒是体会到了升天之乐。陌桑想快点见到爹娘,说不定姐姐也在九泉之下等着她。

      她再一次睁开眼时,早已不知道在空中飘了多久,连空气都绽放着新生命,放在现代的角度,这只不过是消毒液喷多了而已。

      陌桑心想这黄泉水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闻起来竟不如凡间的清泉碧水怡人,但活着又有什么好的,倒不如一家人齐聚。

      只是这地府灯火通明,不晓得用的什么烛火。一个掩着面的人走了进来,一身装扮洁白无瑕,四目相对下,这人瞪直了眼,看嘴巴似乎张张合合,说的大都是陌桑听不懂的话。

      她依稀听到了“奇迹”这个怪词,正在琢磨是什么意思,门外探出几个的脑袋,面面相觑又向她投去目光,仿佛她能发光似的。

      白得发亮的屋内,一个短发少年闯了进来,看到她的那一刻,瞳孔微颤。陌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衣着,衣服穿得松松垮垮,微卷的头发也稍稍凌乱,不过眉宇俊朗,眼睛生得像东郊蒋府丘园里狐狸。

      “我就知道你不敢死。”少年眼尾发红,一步一步走近了些。

      “小栩,你姐姐刚醒,情绪不宜太激动,有什么事之后再说。”白衣说道。

      陌桑一脑懵圈,什么“姐姐”?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难道爹娘瞒着她生了个孩子?这孩子莫非是夭折了,这伤心往事,也不怪爹娘不提。

      “你竟如此有情有义,爹娘见了必定欣慰。”陌桑不知如何和晚辈沟通,权当他思念亲人哭红了眼,正思索着话语去安慰。

      谁知少年下一秒狠狠抓住她的胳膊,白衣吓得连忙上前阻拦,连门外的几位都看不下去了。

      “别跟我提他们!墨桑桑我看你是想死没死透!”

      叫“小栩”的少年手劲大,晃得陌桑头更晕了,一时胃里翻滚,奈何胃里一丁点东西都没有,只得干呕一声。

      陌桑压制着怒意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墨桑桑,没人这么叫我,你有什么仇找她去吧,我只有爹娘和姐姐这几个亲人。”

      也不知道地府的伙计们怎么干活的,她同那位叫“墨桑桑”的小姐,只隔了一个字,她的仇家竟把账都算在了无辜的自己身上,真是无妄之灾。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群人围上来拦住了这个少年,陌桑感觉他的手忽然变得僵硬,重重地垂了下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认错人的无措,还是?

      陌桑心里五味杂陈,想早点结束这场乌龙,少年又开口道:“墨桑桑,你说我是谁?我是你的什么人?”

      陌桑满脸问号:“公子,你认错人了,你我曾见过?尚且,我也不曾有个弟弟。”

      少年的火焰似乎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即被浇灭,他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墨桑桑你跟我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认都不愿意认我了是吗?”

      白衣面色严肃道:“小栩,别激动,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病人的脑部,她现在看上去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陌桑没听懂他们的对话,白衣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少年能听得清,谈话间,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眼里渐渐少了些怨气,兴许是白衣把缘由都给他解释清楚了,她并不是他要找的那位姐姐。

      但陌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心想那位姐姐,定是狠心抛弃了他,所以这少年才那么生气,她冲他笑了笑,希望他不要因此感到抱歉。

      但少年的眼神更暗了。似乎有一种悲伤。

      “这是去哪?”陌桑刚想问问爹娘在哪,还在思考是询问爹娘的本名,还是去了交州后用的化名,就被另外几个白衣推了出去。

      这个地府真真是怪,她就这样躺着,被推来推去,这里的床还会自己移动。没过多久,那位脸熟的白衣拿着一片不知名的东西,深情严肃。

      少年竟还没离开,陌桑被推回去的时候,她躺着望了他一眼,他好像有什么话想问,却被白衣拦了下来。

      门轻轻地被关上了,陌桑头还有些疼,寻找爹娘的事她想等那位脸熟的白衣来了再问,感觉这里的人都是听他的差,他知晓的肯定多。

      她还没休养一会,门又开了,还是那位少年。

      陌桑有些无奈:“方才那位大人没有和你解释清楚吗?他怎么不同你一起来?”

      墨易栩问:“你记得我的名字吗?”

      陌桑:“可我都不认识你。”

      墨易栩道:“好,你忘了我便忘了,你爸你妈名字,这个也忘了?你这么恐高还坐飞机,他们要去M国,你也要跟着他们去,偏偏飞机失事,你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墨桑桑,为什么你这么背呢?”

      他说了一大串话,陌桑没听懂几句,她摇了摇头:“我刚来这儿,还不懂你们说的话,若你认识方才那位大人,叫他来可好?我和我爹娘走散了。”

      墨易栩一脸错愕:“你发什么疯?脑子真撞坏了。”

      谁知他想到什么,又嘴角勾起,笑问道:“行,和爹娘走散了,就这么念着爹娘。你做你的大小姐,我是你的仆人,请问老爷和夫人尊名啊?”

      陌桑试探道:“我爹叫邓凡,我娘叫万宁……”

      见墨易栩凝固的表情,她立即改口:“不对不对,我爹是……”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做你的大小姐美梦去吧,从此你不需要我了。你偏偏忘了我,从此也都别记起我好了。和你爹娘去M国过你们的好日子去吧,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在此之前,我也不奉陪了,你们一家人团聚就好。”

      陌桑不知道墨易栩这么美的一张脸,怎么天天说话带着火药气,难道他还真是旧相识,只是她忘了?

      陌桑:“公子说我爹娘未醒,莫非你认识他们?”

      墨易栩深吸一口气,虽然一副笑脸,心里的想法却难以测料:“岂止是认识,他们还想把我当儿子。”

      陌桑恍然大悟道:“难怪,抱歉了,小栩弟弟,是我爹娘未提及,竟不知我还做了姐姐。”

      “那姐姐肚子饿了吧,喝点粥。”

      陌桑才发现少年提着几片铁进来的,一打开,里面竟往外冒着热气,装着些白粥。

      换成以前府里风光的日子,这东西她便是生病了卧床,也瞧不上,不说索然无味,未免太不值钱些。后来全家被流放,不说一碗干净的白粥,便是一口干净的水,都实在是奢侈。

      她捧起碗大口喝了起来,温度刚刚好,胃里顿时暖了些。陌桑忽然想到少年还在,从碗后探出头笑道:“多谢!”

      “你喜欢吃荤菜,这几天要忌口,等你好了,买些你爱吃的卤味。”

      少年语气很慵懒,一脸漫不经心,陌桑细细想来,她承认了她是姐姐后,这个少年的态度大转弯,看来她还是大方承认了为好。

      陌桑喝完最后一口粥,忽然又问道: “那你可知我爹娘何时能醒?”

      墨易栩:“他们情况不是很好,但有你这个奇迹在前,相信他们很快能醒过来。”

      陌桑:“什么是奇迹?”

      墨易栩收拾好碗筷,看了陌桑一眼:“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醒来,结果现在我们四目相对,你还能同我讲上几句话,这就是。”

      陌桑似懂非懂,这时墨易栩向她掏出一块砖头,这砖头好生神奇,居然还能发光?!

      “你原来的手机坏了,这是给你新买的,怕你无聊,没设密码,通讯录里有我电话。”

      陌桑:“什么是手机?”

      墨易栩轻“嘶”一声,扭过头就走:“梁医生!”

      他回来的时候,陌桑目不转睛盯着这个能发光的宝贝,她不知道什么是通讯录,因为APP数量过少,竟阴差阳错按进了通讯录,拨打了墨易栩存下的号码。

      “喂?”

      陌桑吓了一跳,下一秒砖头里传来的声音与少年的嗓音重合,那张熟悉的脸又出现在面前。

      墨易栩细长的手指绕在手机上,贴着一侧耳朵,侧头倚在门上,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陌桑。

      梁医生说按照病人醒过来后的反应,本以为是发生了逆行性遗忘,可检查完脑部后,却没有观察到异样,若病人还出现忘记生活常识的现象,很有可能是出现大范围脑损伤,但这显然不成立。

      “心因性失忆。”

      梁医生最后得出结论,显然这次飞机失事,对墨桑桑造成了严重的生理及心理伤害。

      墨易栩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摆出笑脸冲陌桑走去,他的头发还是有些凌乱,坐下来时陌桑伸出手帮他理了理。

      墨易栩身子一顿,“姐,你以前最喜欢追剧,我陪你追剧吧。”

      陌桑:“什么是追剧?”

      墨易栩抢过陌桑的手机,手指划拉几下,这个发光大砖头里的人就动了起来。

      墨易栩:“晚上我回去把你的ipad带来,用那个追剧更爽。”

      陌桑笑着挠挠头,一万个问号却没问出口。

      墨易栩支起手机太辛苦,于是占了陌桑的半边床,两人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墨易栩浑然未觉,连陌桑这个古代来的大小姐也因为新鲜玩意忘记了礼节。

      “这一闪一闪是?”

      “这高中生是2019年的,玩游戏连到了2008年的这个人……”

      见陌桑不懂这段剧情,墨易栩又解释道:“也可以理解成2019年的人穿越到了游戏里。”

      陌桑:“……”

      墨易栩:“穿越指的是,比如说现在是2026年,如果我回到唐朝,那就是穿越了。”

      陌桑:“唐朝是什么朝代?莫非地府什么朝代的人都有?”

      墨易栩:“地府?”

      墨易栩闭上手机屏幕,双手托起陌桑的脑袋,使劲摇了摇:“墨桑桑!墨桑桑!你脑子真坏了?一直说奇怪的话!”

      陌桑忽然察觉自己离墨易栩太近,于是躲着他连视线也不落向他。

      墨易栩不知所以,还是耐心地打开手机继续给陌桑灌输现代社会的常识,她现在除了外形不像元谋人,其他方面简直是毫无区别。

      “你继续看!我回去取些换洗衣裳,有事记得打电话,我教过你怎么打电话吧?”

      墨易栩把袖子往下拉,渐渐入夜了有些凉意,他随手给陌桑盖好被子,交代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陌桑想走出去看看爹娘怎么样了,奈何腿伤还没好起来,挪动一点就引发一阵剧痛。墨易栩的话还有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难以令人理解,在他的眼中,好像她的脑子出现了什么问题,但从小到大的事情她都记得,为什么小栩的话她听不明白?

      如果小栩真是爹娘收养的儿子,那他说起话来怎么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的思绪飘了很远,忽然想起了《桃花源记》,莫非这儿根本不是什么地府,她不曾去过地府,怎么就能断定这里就是呢?她能想到的是自己误入了一处“桃花源”,但她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她在自己世界的最后记忆,是秦小公子拦住了她去找寻母亲,她当时眼前一黑,便就此不知后事了。

      陌桑恍惚间按上了开关,手机就关上了,她很努力地吸取了一下午的信息,但这时候眼睛已经有些疲倦了。

      她半睁着眼举起这个手掌大小的砖头,黑色的屏幕反射出一张人脸,她从前是透过铜镜看到自己,这会儿发觉自己有一点不一样了,具体是怎么不一样,她也说不清。

      陌桑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想问问小栩什么时候回来,这时一阵敲门声传了过来。

      “谁?”

      门外答道:“墨桑桑,你老师和你同学来看你了。”

      陌桑已经知道什么是老师和同学了,她今天看的那部剧提及过,类似于学堂里的先生和同窗。

      “进来吧!”陌桑有些忐忑,小栩不在,她只能自己独自面对这些人了。虽然她对这个小栩还不是很熟悉,但好像她说了哪些傻话,他都很耐心地纠正她。虽然她一开始不太喜欢墨易栩,觉得他才是大脑有问题,火药脾气,但相处下来,他也并不太坏。

      最先进门的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他眼睛前面有两个框,她记得小栩说那叫“眼镜”,戴上能看清东西。

      男人的眼睛很小,在亮堂的病房内却显得很有神。他给陌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从前认识的伯伯。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一个少年,他的穿着相比墨易栩就规矩了很多,衣服样式简单却有质感,黑框下的眼睛狡黠,像一只洋洋得意的小山猫,嘴角微微勾起。

      梁医生已经说明了陌桑现在的情况,两个人一致说,只是听说陌桑醒过来了,过来关心探望一下。

      男人自我介绍是墨桑桑的数学老师周锐平,跟他一同来的是她的同班同学,宋祈。

      “墨同学,还记得我吗?”宋祈似乎很喜欢笑,笑起来更像一只山猫了。

      “不记得了。”

      宋祈听到她的回答一点沮丧也没有,看上去平静如同湖水,波澜不惊,和墨易栩上蹿下跳的表现截然相反。

      周锐平长叹一口气道:“别为难墨桑桑同学了,我们今天只是来探望一下,没有别的事。梁医生也和我说了一些情况,桑桑啊,等恢复好了回到学校,有任何问题,尽管找老师开口!或者找班长宋祈同学也行!同学之间处理问题更方便。”

      宋祈挥了挥手,嘴角抹着一层笑意:“我就是高三1班的班长,墨同学,期待你早日回归校园。”

      在知道“欠欠的”这个词之前,陌桑一直觉得宋祈的笑容很讨打,总给她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陌桑轻轻点了点头:“我尽量,高考很重要,高三正是关键时期。”

      周锐平眉头不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宋祈语气略轻蔑道:“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竞赛了,看来你真的放弃了。”

      陌桑:“?”

      周锐平轻咳一声打断道:“我原本也打算说这件事,依照你现在的情况,参加竞赛也是不可能了,还是等明年的高考吧,养伤要紧。”

      陌桑微笑道:“好,那就听老师的。”

      周锐平还说竞赛的名额是有限的,这决定了最终保送,陌桑却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来。

      宋祈摇了摇头,对陌桑说:“如果你确定不参加竞赛了,这个名额就给别人了。”

      陌桑道:“那给你好了。”

      宋祈笑着看了周老师一眼,又耐心回答道:“可惜我已经占了一个名额了。”

      竞赛名额是由校赛选拔出来的,周锐平提议往后顺移一位,见陌桑没有意见,还有宋祈在一旁作证。不请自来的两人与陌桑寒暄了几句,就一同离开了。

      陌桑在想墨易栩怎么还不回来,听到敲门声,大喊了一声“进”,宋祈推了推镜框:“说实话,少了你这个竞争对手,我觉得很乏味。你离来之前给我留了一个问题,我相信我们会是一起解决它的同伴。”

      “你就为了说这个?”

      宋祈没有回答她,最后这个看上去很单纯的笑脸离开了病房,脚步渐行渐远,陌桑才相信他真离开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墨易栩离开家准备回医院时接了一个电话,是路伯伯的。路知行是墨邓凡同行业的至交,同在杜桥大学任职,墨教授一直研究的都是宇宙物理,而路教授在十年前就转行干起了企业。

      白天墨桑桑苏醒的事他已经告诉路伯伯了,晚上打来电话做什么呢?

      墨易栩接通了电话,手头却没闲下来,他虽然会开车却没有驾照,这么晚了只能打车。

      “你舅舅出事前放在我这里的银行卡,我已经托秘书送去了医院,密码是你姐出生那天。记得!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打我的电话。有任何需要的,都别跟我客气。老墨的研究对于整个行业的价值,都是无可比拟的。”

      墨易栩是个学渣,高中二年级在读,他最不喜欢包括他姐在内的学神,每次谈起话来,都有一种智商被狠狠摁在地上摩擦的感觉。但是和路伯伯说话很轻松,他直来直去,也从不绕弯,电话那头交代完这句话就挂断了。

      到了医院,果不其然,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眼神向他示意了一下:“请问是墨少爷吗?”

      墨易栩有些心虚“少爷”这两个字,他只不过有个教授舅舅和舅妈,外加一个学神表姐,姓墨的除了他脑袋空空的妈,就剩下他了。

      况且他妈也不在了。

      他算什么少爷。

      墨易栩:“是我。”

      他接过银行卡,秘书有礼貌地道过别后便离开了,墨易栩才反应过来,秘书是特意等他的。

      为什么不直接把舅舅的卡给墨桑桑呢?难道外界都知道舅舅要把他过继到自己家的事了?

      他有点晕。

      墨易栩递过来一张卡的时候,陌桑很惊讶,这么小小的一张卡里,居然有钱,虽然不知道三千万在这儿算多还是少,但在她那个朝代,也知道三千万不是小数目。

      陌桑:“我爹这么有钱的吗?我感觉我的腿好了,快扶我下来。”

      “别闹!这钱可不能乱花,以前只知道舅舅有钱,不知道这么有钱的!早知道就当上门的便宜儿子了,说不定以后家产也有我一份。”

      陌桑有些心虚,她怀疑有钱的那位不是她真老爹:“我爹娘什么时候能醒啊?”

      墨易栩手头正在削苹果,眉头皱了皱:“你是被撞成了古人吗?说话古里古气,我早就想吐槽了。”

      陌桑后背往床头一靠,长叹一口气:“你就当我脑子摔坏了!我唯一的愿景就是他们醒过来,如果……”

      看陌桑欲言又止的模样,墨易栩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什么?”

      “小栩,你……以前和我关系很好吗?”刚问完这句话陌桑就有点后悔了,如果关系不好,他怎么可能一直在这个医院守着她。他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却很关心她。

      墨易栩急忙道:“不好!非常不好!我可怜你现在变成了傻子,以前我在你面前是傻子,现在好不容易翻转过来,我得好好享受。”

      “刚才老师和班长来了,说有个什么比赛。”

      墨易栩抬起眼,漫不经心道:“那是竞赛。宋祈来了?”

      “嗯。”

      “他们让你把名额让给别人?”

      “嗯。”

      墨易栩靠近了些,声音很轻,近到只有陌桑能听见,她想推开他,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这个什么名额不该让吗?”

      “该让,做得好!”墨易栩的表情看上去很满意,这也让陌桑稍微放了心,竞赛还有一个月不到,她连竞赛是什么都不知道,不如选择自动退出,给自己留余地,给他人留机会。

      “离那个叫宋祈的远一点。”

      “啊?”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墨易栩丢下这句话,转身把包塞进陌桑怀里:“这是你的衣服。”

      陌桑一件件铺开,不是黑的就是灰的就是白的:“我们不是有钱了吗?去逛集市吧!”

      墨易栩感觉大脑被冻住了一秒:“你别告诉我你要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长鞭。”

      陌桑连连鼓掌道:“好文采,好押韵!”

      “可惜我们不骑骏马,也不耍长鞭。”

      陌桑扯着墨易栩的衣角:“好弟弟,我要买衣裳!我要好多好多的漂亮衣裳!”

      墨易栩心想墨桑桑这不只是撞傻了,品味都撞出了新高度。不过他也没觉得从前极简主义有什么错,黑色衬得她更清瘦,五官轮廓更锋利了些。

      墨桑桑自从醒了过来,岂止是换了一个性格,简直是脱胎换骨,越看越觉得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可她刚苏醒不久,逼问过去的事,只能强加给她负担。

      陌桑对现在的处境已经明朗了不少,她的外表变化不大,却深知自己并不是什么“墨桑桑”,而真正的墨桑桑,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是自己替她醒了过来。

      她克制住和墨易栩坦白的冲动,想等爹娘醒过来后再做决定。而陌桑,占用了墨桑桑的身份,这段时间她会好好养伤,如果有一天真的墨桑桑回来了,她一定会选择离开。

      不知不觉,从九月到了十一月,陌桑的腿伤好了大半,她和墨易栩从医院搬回了家。而墨父墨母依然未醒。

      陌桑腿好了之后日日去看望他们,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她庆幸这两人完全和她爹娘共用一张脸,差点要扑过去,是梁医生拦住了她。梁医生说她能醒过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墨父墨母如今也只能看天意。

      所幸卡里的钱足够支付住院和药物的费用,但墨易栩为了照顾她一连休学了两个月,好歹她也占用了墨桑桑的身体,陌桑发誓会对这个表弟负责到底。

      两个月里,陌桑学会了很多现代社会的东西,比如刷卡,扫码,认汉字。墨易栩被她拽着来到了B市最大的商场。

      墨易栩喃喃道:“上个学而已,至于这么隆重吗?”

      这一层几乎全是奢牌,陌桑软硬兼施把他拖进了一家店:“可不能让你在学校给我丢脸!特意翻了你的购物车,今天姐姐满足你!”

      陌桑大手一挥,给墨易栩全副武装,这小子终于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她颇为满意。

      姐弟俩就在商场逛了一天,买完衣服,又去吃烤牛排,看电影。墨易栩全程跟在陌桑身后,陌桑负责买单,墨易栩负责提东西。

      “对我这么好,我都感觉不真实了。”

      陌桑把遮阳镜架在墨易栩高挺的鼻子上,和他很搭。

      墨易栩照了照镜子,笑道:“去学校戴这个眼镜,能看清黑板吗?”

      “有道理!可我只是觉得好看。”

      墨易栩把眼镜放了回去:“对了,这么久没回学校,要给你朋友带礼物吗?很多朋友向我打听你有没有康复,什么时候回学校。”

      陌桑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我真的不记得他们了,所以我一直推脱,谁也没见。”

      陌桑以前做官家小姐的时候,也有一些朋友,不过相交也没有很深,只不过是一起读诗赏画,喝喝下午茶品品点心的那种。后来被流放,从前的朋友对她避之不及。到了交州后,就认识了秦小公子这一个朋友。

      “你知道我和谁走得最近吗?”

      两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陌桑突然提了一嘴。

      墨易栩端起咖啡杯的手明显僵硬了一会儿,“罗竹心吧。”

      “没听你说过,既然她和我最要好,那她为什么不来家里找我?”

      “这个问题,以后别再问了。”墨易栩这个神情,是陌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

      不问就不问,反正也与她无关。陌桑试图转移话题:“你说我是全校第一,万一这次回学校之后考0分怎么办啊?”

      墨易栩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这个问题他倒真没仔细想过,想当初墨桑桑仗着自己是学神,多威风啊,在学校与他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每次开学典礼,他都是那种最后几个迟到的人,被罚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这时领奖台上,墨桑桑就出现了,她会礼貌地给领导们鞠躬,给同学们鞠躬,然后有条不紊地拿出她的演讲稿。

      墨桑桑的外表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感觉,但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她的可爱之处。不熟悉她的人以为她是个高冷学霸,其实她在班上人缘还挺好,这就是她给人的一个反差感。

      墨易栩伸出手牵住陌桑:“三七得几?”

      “你当我真傻?三七当然是二十一了!”陌桑得意洋洋道。

      这两个月里,陌桑在语言学习上有了跨越式进步,课程学习也齐头并进,尤其是算术,她在交州时为了生计,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连算盘都不用打。不过时间有限,她现在的知识储备要考高中都难,更何况她将要面临高考。

      陌桑只祈求墨父墨母快点醒,等一家团聚了,再一起想办法,虽然读书这条路走不通,也得想想其他办法不是?

      到时候墨桑桑真的回来了,她再把身体还给她,她陌桑该去哪就去。

      “如果你求求我,我倒是愿意给你补课。”墨易栩悠闲地小酌一口。

      陌桑直接翻出一个白眼:“求你?你都自身难保,好好学习吧,别让你姐失望。”

      墨易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目不转睛盯着她看,陌桑差点怀疑自己把身份的事说漏了嘴。

      片刻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姐,这是你第一次请我喝咖啡,第一次给我买衣服,第一次请我吃饭,第一次请我看电影。”

      陌桑微微一笑,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那以后我还要请你,咱们现在可有钱啦!”

      她挥了挥手中的银行卡,喊道:“小二,买单!”

      墨易栩被逗笑了,“你怎么还不改,姐姐,你不会真从古代回来吧?现在是公元2026年,敢问姐姐从哪个朝代来?”

      陌桑道:“叫姐姐太年轻,太太太太……婆婆还差不多,至于朝代嘛,南朝刘宋啦。”

      两人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陌桑已经基本了解了墨桑桑的家庭情况。墨桑桑父亲墨邓凡,母亲万宁,均是杜桥大学的教授,研究宇宙物理。墨易栩的母亲叫墨邓芜,是墨邓凡的妹妹。而墨桑桑和墨易栩,两人相差一岁,一个读高三,一个读高二,是表姐弟关系。

      虽然墨父墨母经济条件远超大多数家庭,可惜常年工作于国外,就把墨桑桑托付给亲姑姑墨邓芜照顾。墨易栩从出生就没有父亲,和母亲住在墨桑桑家。国内唯一的房产,写的还是墨桑桑的名字。

      可惜墨邓芜是个靠不住的人,成天把朋友往家里带,长此以往,墨易栩只能和墨桑桑挤在同一屋檐下。这两人从小就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读初中时,墨邓芜从酒吧回家路上遇到了车祸,便离世了,为此,墨桑桑才再一次见到五年未见的父母。可惜他们很快又飞回国外了,他们的研究需要他们。

      在那场葬礼上,墨易栩的父亲出现了,把他也带走了。奶奶从老家来到B市照顾孤苦无依的墨桑桑,可她已经上了年纪,很多时候,墨桑桑还要分出精力去照顾老人。

      有一天,墨易栩突然回来了,他说他的父亲就是个骗子,除了这句话,他什么也没说。于是,三个人就在这个不到200平的小房子里相依为命。

      可惜半年前,奶奶离开了。不大的家里,只剩下两个人。

      墨易栩在前面提着大袋小袋,已经累得睁不开眼,毕竟已经逛了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陌桑感觉有人正看着他们,转过头来,却什么人都没有。

      电梯门缓缓上行,墨易栩拖着疲惫的身体就一头扎进房里,“明早再洗,太困了。”

      陌桑点了点头,走进自己的房间,窗户还没有关,凉丝丝的空气吹了进来,窗帘被风掀开一角,空旷的马路上,连路灯的光都渐渐微弱了些,一个消瘦的人影孤独地走在路旁,像一个女孩,戴着帽子,头发扎在脑后。

      陌桑轻轻关上了窗,期待着明天第一天去校园。

      陌桑穿的是墨桑桑衣柜里的校服,看上去款式普通,黑白色调为主。她简单扎了一个现代社会最常见的高马尾。

      她眉眼生得很好看,额头处不留一些碎发,显得更加大方自信。陌桑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天去上学,不知何时一只胳膊搭在了她的肩上。

      “睡落枕了可怎么办啊姐姐。”

      陌桑肩膀一移,墨易栩差点往前一绊:“我们姐弟第一天出场,可不能落了气质,我提议打车去。”

      陌桑随手拿起两片吐司,其中一个蘸了果酱,墨易栩顺手接过,陌桑咬了一口道:“我觉得我还是太惯着你了。”

      两人收拾了一番就出门了,墨易栩随意将书包搭在肩膀上,时不时扭扭脖子,陌桑打好了车,墨易栩殷勤地给她开门:“姐姐大人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墨易栩从另一边上了车,往陌桑身边一凑:“帮我个忙。”

      陌桑一脸不解:“第一天上学就惹了麻烦?”

      “不是!我们班一个女同学,她说给我带了早餐,我说我吃过了她非不信,要在校门口堵我。”

      “她为什么给你买早餐?”

      墨易栩支支吾吾,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她喜欢我嘛。”

      陌桑机械点头,若有所思:“喜欢一个人的话,就要给他买早餐吗?”

      “大概是的吧。她总缠着我不放,我都怕了她。”

      陌桑想到以前在交州的时候,每天早上应付几口清汤,就要和娘去秦府里干活,等不到中午,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秦小公子常常找出各种模样的点心,说是他吃腻的不想吃了。

      “你想什么呢?下车了。”

      陌桑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了下来,墨易栩正给她打开车门,装作一副绅士的样子。

      车窗外,墨易栩身后陆陆续续有不少穿着同款校服的高中生,朝着“北一中学”的大门走去。

      她刚下车,一个头上戴着米菲发卡的女生跑到墨易栩身边,手里提着一个透明袋子,可以看出里面是蛋糕和酸奶。

      “戴菲菲,我早上不吃这么腻的。”

      这个叫戴菲菲的女同学就是墨易栩说的那个,陌桑大致明白过来。

      墨易栩挠了挠头发,早上在卫生间镜子前面打理了大半个小时的发型,此刻变得蓬松飞舞,戴菲菲见他拒绝,亮晶晶的大眼睛忽然像熄灭了一样。

      “他早上吃过了,这个蛋糕看着好好吃啊,同学你介意给我吗?”陌桑小心翼翼道。

      “当然了!学姐你拿去吧!”戴菲菲飞速把早餐塞进陌桑手里,拔腿就跑开了。

      墨易栩一脸莫名其妙,“以前也是这样,总给我塞各种吃的,我不要她就一脸委屈,最后跑到你面前塞给你。”

      陌桑微微一笑“哦”了一声,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姐弟俩转头一看,一张铺满笑意的脸出现在一群充满哀怨之气的学生中间。

      “墨同学,这么巧,和我一起进班吧。”宋祈缓缓走过来。他比墨易栩略高一点,同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板板正正,陌桑也很费解,人和人之间差别这么大吗?

      以前去学堂听学,也从无要求弟子们统一装束,没想到现代社会的校园有这么多约束。

      陌桑知道自己是绝不可能胡作非为的,只要多听少做就是了。

      “好啊。”她点了点头。

      高三单独设在东区,而高一和高二在西区,目的就是给高考生创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墨易栩吵着闹着要给陌桑送到教室,被宋祈拦了下来。

      “我是墨桑桑的班长,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墨易栩后退一步,一时语塞,反正他就是对这个叫宋祈的没什么好印象。

      墨桑桑是高三理科第一,而这个宋祈是万年老二,按照电视剧里演的,他们俩就是强劲的对手,哪怕明面不争,也要暗戳戳和对方比较。

      墨易栩胡乱抓了抓头发,现在这个失忆的墨桑桑,智商直接打了半折,宋祈若是还把她当对手,那真是没有江湖义气。老师面前的乖学生,同学心目中的天之骄子,一定不会做什么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

      思来想去他放心地离开了。

      宋祈不紧不慢走着,看似与陌桑肩并肩,实际上是领着她去教室。

      “谢谢你啊班长。”

      宋祈微微勾起嘴角,陌桑只听见他轻轻一笑,心头却莫名勾勒出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秦公子从前常这样打趣她。

      宋祈漫不经心往侧边一瞥道:“想感谢我的话,可以把甜品给我吗?”

      陌桑“啊”了一声,没想到他丝毫不和她客气。

      看她还没反应过来,宋祈憋着笑道:“我还真是可怜,看来上午要饿肚子了。”

      陌桑不等宋祈说完,就把蛋糕往他手里塞,完全没注意到少年的手触电般僵硬了下来。

      他若无其事地用细长的手指勾了勾轻小的袋子,步子更快了,轻快得要飞出去。

      陌桑刚想喊住他搞什么,突然走那么快,才发觉走过去的几个人跟宋祈点头打着招呼,原来他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啊。

      走到拐角处,终于没什么人了,陌桑刚想问问宋祈对她究竟有什么意见,只见一个女生一头撞进了宋祈怀里。

      宋祈那张看谁都春风和煦的脸,忽然冷了下来,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的生气。

      作为旁观者,陌桑可以看出来是女生走路太急,好像有什么要紧事。

      但气氛犹如冷窖,陌桑刚想说“都是同学,别那么计较啦”,话卡在嘴边,女生伸出手比划了几下,陌桑起初不懂她在做什么,但女生沉默的气息让她终于想到,原来她是一个哑女。

      “没事。”宋祈理了理领口,看也没看女生一眼就走进了拐角后的唯一一间教室——高三(1)班。

      难怪附近教室外没什么人走动,高三(1)班是尖子班,独守一块静土。

      宋祈离开后那个女生一秒没停也走了,陌桑心里觉得奇怪,她看着温温柔柔的,皮肤像一扇白瓷,黑色的头发扎了起来,晃眼的乌黑色和她那双眼睛一样,雾蒙蒙的黑绸像绵绵不断的溪流。难道因为她不会说话,所以宋祈不喜欢她?

      “桑桑?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了陌桑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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