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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之夜独守烛残红 新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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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我坐在东宫正殿的主位上,看着屋外喧闹的场景,屋内只有自己,恍惚间手指摩挲着凤袍上的金线。由于这衣裳不仅仅是太过于厚重,压得我肩背发酸,而且就连针脚也缝得极其细密,包括指尖都难以插进缝隙。
饭桌上的佳肴不知道热了多少回,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如今早已凉透,就连我最喜的桂花酿都凝着一层薄霜。李嬷嬷几次欲撤了菜,都被我拦下。
“既然是赐宴,又岂能浪费。”
此时,外面丝竹声中隐约传来苏婉儿清脆的笑声并且夹杂着萧景行的低语说话声,忽远忽近。我听着外面的声音,垂眸看着杯中倒影,桌上烛火晃动,映出一张从未见过极其陌生的脸——眉心一点红砂,唇角微扬,像是在笑,眼里却空空的。我以为是别人,原来此人正是自己,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为了这副模样,我呆呆的看着。
“娘娘……”李嬷嬷轻声唤我。
我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耳珰垂落,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响。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廓低语。
我闭了闭眼,恍惚间脑海里浮现母亲临终前的模样。
她躺在病榻上,用她那枯瘦的手握着我的手腕,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灰,“瑶儿,为娘的好瑶儿,你一定要切记,这诺大的后宫就跟如那战场一般,情爱最是虚妄。你若进了宫,便再不是沈家女儿,而是皇家人。一定要记着,莫要轻信任何人,尤……尤其……莫要信男人的情话。”
那时我不懂,只当她是病重时的胡言乱语,并未当做一回事。
如今想来,她早已经知晓今日的事情。
我睁开眼,烛火忽明,铜镜中映出我苍白的脸。镜子中的那张脸和记忆中的母亲渐渐重叠,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
“娘娘,太子爷说今晚不来了,太子爷让我转告您,让您早些歇息。”李嬷嬷低声禀报。
我抬手间便按灭了一支蜡烛。
随着火焰的慢慢熄灭,空气中竟残留一丝焦香。
“他既然不愿来,我也就不再等了。”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不像自己。
突然起身,扯下发间的珠钗,金线刺破指尖,血珠滚落雪白衣襟。我低头看着那滴血,它顺着布料晕开,像一朵妖异的花。
“这凤袍……不过是囚住我的牢笼罢了。”我冷笑道。
李嬷嬷站在一旁,没敢言语。她年岁已高,早就已经看惯了宫中百态,当然也知我此刻心情。
“取素衣来。”我道。
她迟疑片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我走到铜镜前,卸下沉重的凤冠。发髻散落肩头,发丝垂至腰际。摘下耳珰,置于案上,一件件,都像是在剥去某种身份。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未曾动弹。好像镜中人不似自己一般。
“娘娘……”李嬷嬷捧着素绢长裙进来,轻声道,“您当真要换?”
我接过长裙,褪去霞帔,如同蜕壳重生一般,顿感轻快。
风从窗棂灌入,吹得纱帘轻晃。我站在殿门前,仰望夜空,月色清冷,照在身上,一点也不暖。
“若只是名义夫妻,不要也罢……”我轻声立誓,“那便如你所愿。”
远处偏殿传来更鼓,子时将至。
笑声未止,反而更盛。
我却不再回首。
回到房内,翻出母亲的遗信,信纸边缘已微微卷起,可见我将信反复阅读的痕迹。
李嬷嬷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娘娘早些歇息吧,奴婢先行告退。”
我点头,目光落在信纸上,字迹熟悉而温暖:
“遥儿,若有一日你被困于宫墙之内,切记莫失本心。你非寻常女子,亦不必做寻常妇人。你该有你的路。做你自己就好,你永远都是沈知瑶。永远都是娘的好闺女。”
我轻轻合上信,抬眸看向窗外。
圆月高悬,银辉洒落。
“待他登基那日……”我喃喃自语,话语未尽,却意味深长。
风起,烛火尽灭,天地归寂。
我蜷在雕花木窗边,指尖摩挲着母亲遗信的折痕。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案上烛火忽明忽暗。
"娘娘——"李嬷嬷看了看我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将炭盆往我脚边挪了半尺。
我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远处偏殿的笑语竟愈发清晰。苏婉儿的声音有点好听,娇软动听:"太子爷尝尝这新酿的梅子酒......"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随风飘来。
我起身推开格扇门,寒意扑面而来。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泛着冷光。李嬷嬷慌忙扶住我胳膊:"夜凉露重,娘娘当心身子。"
我甩开她的手,踩着月光往前走。绣鞋沾了夜露,布底渐渐洇出深色痕迹。
"去太医院。"我道。
李嬷嬷吃了一惊:"这大半夜的......"
"我说去太医院。"我回头盯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
李嬷嬷见状也不再劝导,急匆匆前去安排。不过一会儿,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驶出东宫。
夜巡的禁军打着哈欠拦下马车,掀帘时看见我素衣简装,吓得跪地磕头:"奴才参见太子妃!"
我掀帘下车,月光下站得笔直:"带路。"
禁军统领慌忙引路,一行人穿过三重宫门,来到太医院值房。我径直推开房门,药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书案后坐着个青衫男子,正伏案疾书。听见动静抬头,露出一张清俊面容。
"沈大人。"我开口。
他怔了怔,随即起身拱手:"见过太子妃。不知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我走到案前,看着他未收起的药方:"你可知今夜东宫赐宴,满桌佳肴都凉透了?"
他垂眸:"臣有所耳闻。"
"耳闻?"我冷笑一声,"是从太子爷那儿,还是从苏婉儿姑娘那儿听来的?"
他神色不变说道:"太子妃慎言。"
"我来问你,"我逼近一步,"半月前母亲病中所服汤药,可是你开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