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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玉娇姐姐,角门有个婆子说是你娘亲。"
      玉娇这才想起,今日是十五,娘亲该来取月钱了。她慌忙从枕下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袋——里头装着这个月的全部月例,一个铜板都不敢少。
      同房南雁拦住她:"你就一点不留?"
      玉娇苦笑着摇头:"我娘知道我每月多少月例。若是少了一个子儿..."她没说完,但南雁已经懂了。
      "你就是太老实。"南雁叹气,"这些钱到了你娘手里,还不是全填了你弟弟的无底洞?你两个妹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玉娇垂下眼睛。她何尝不知道?可每次看见妹妹们瘦得凹进去的小脸,她就狠不下心来。至少...至少娘拿了钱,总会给妹妹们一口吃的吧?
      角门处,珍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叉着腰来回踱步。
      她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发髻松散地挽着,眼角眉梢都刻着岁月的痕迹。见玉娇姗姗来迟,她劈头就骂:
      "作死的小蹄子!让我等这半天,是等着给你娘收尸吗?"
      "作死的小蹄子!让我等这半天,是等着给你娘收尸吗?"
      玉娇连忙递上钱袋。珍娘一把夺过,粗短的手指熟练地数着铜钱,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
      "娘..."玉娇小心翼翼地说,"给妹妹们买些吃的吧,别光给弟弟..."
      "放你娘的屁!"珍娘一口唾沫星子喷在玉娇脸上,"赔钱货配吃什么好的?能传宗接代吗?"她恶狠狠地戳着玉娇的额头,正好戳在伤处,"养你这么大,连个像样的差事都谋不到,还有脸指手画脚!"
      玉娇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躲。
      珍娘数完钱,满意地塞进怀里:"下个月多拿些来!你弟弟要上学堂了,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看她还愣在这,眼眶含泪的,“白瞎了你这么张脸,”珍娘啐了一口,"下个月再敢让我等,看我不撕烂你的皮!"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你大妹到了说亲的年纪,王屠户家愿意出二两银子......"
      "不行!"玉娇猛地抬头,"大妹才十三,那王屠户都四十多了!"
      "赔钱货留着浪费粮食吗?"珍娘狠狠掐了她一把,"你当都跟你似的,在府里吃香喝辣?"
      玉娇焦急抓住娘亲的袖子:"您让大妹再留一年,成吗?"
      珍娘拧了她两把"你算个什么东西,在府里当丫鬟,敢命令我?你要真有心,凭你这样貌,早该爬上少爷的床,也是半个主子了,偏你木楞的很,跟你那个没本事的爹一样。"
      玉娇被扯得踉跄,忽见远处有个魁梧身影疾步而来。
      珍娘顿时怂了,松开手狠狠啐了一口:"小贱人等着!"说完拎起裙摆就跑,活像后头有恶鬼在追。
      玉娇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陆嚣走到她跟前,"就这么任人作践?小娘子对我可没这么好的脾性。"
      玉娇抬头,正对上陆嚣戏谑的目光。他脸上还带着鲜红的掌印,却笑得满不在乎,仿佛今早那个为她挡下责罚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的目光落在玉娇额角的伤处时,那处青紫在玉娇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薄薄一层劣质药膏散发着刺鼻气味,边缘还沾着几缕发丝。
      "别动。"他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抬手就要去碰。
      玉娇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陆嚣一把扣住下巴。他拇指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挣脱不得,却又不会弄疼她。
      "涂的什么腌臜东西?"陆嚣凑近细看,剑眉拧成了结。药膏下隐约可见破皮的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这比他自己受罚还难受。
      玉娇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到,长睫轻颤着垂下,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原本收住的泪又落了下来,像晨露悬在花瓣边缘。
      "那老虔婆是你娘?"陆嚣拇指轻轻拭去那滴泪,动作与语气的狠厉截然不同,"专往你伤处戳,好毒的心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盒,揭开时溢出清冽的药香。
      "我自己来..."玉娇往后缩了缩。
      陆嚣冷笑一声,食指蘸了药膏直接点在她额上:"由得你?"话虽凶狠,手下却轻得像羽毛拂过。药膏沁凉,瞬间缓解了伤处的灼痛。
      玉娇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陆嚣此刻专注的神情与平日判若两人,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呼吸喷在她鼻尖,带着淡淡的药香。
      "看什么看?"陆嚣突然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又别过脸去,耳根可疑地红了,"闭眼!"
      玉娇乖乖闭眼,感觉到他指尖在额角细细涂抹。药香萦绕间,听见陆嚣咬牙切齿地嘀咕:"那老货若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话音戛然而止。玉娇悄悄睁眼,正撞见陆嚣来不及收敛的心疼眼神。他像是被逮到做错事的孩子,慌乱间下手重了几分。
      "嘶——"玉娇疼得吸气。
      陆嚣立刻松手,懊恼地"啧"了一声。他粗暴地将药盒塞进玉娇手里:"早晚各涂一次!若让我发现你没好好用药..."威胁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触及她泛红的眼眶,又生生转了口风,"...本大爷亲自给你上药!"
      玉娇挣脱开来,低低"嗯"了一声就要走。陆嚣长臂一展,将她困在廊柱与自己胸膛之间。
      "没眼力见的老货。"他声音里淬着毒,指尖却轻柔地抚过玉娇泛红的腕子,"下回见了,老子剁了她那爪子。"
      玉娇抬眼瞪他,蓄着泪的杏眼像浸在清泉里的琉璃。
      这副模样看得陆嚣心头一热,不由又逼近半步,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陆嚣喉结滚动,贴近她耳畔,温热的鼻息烫得她耳尖发颤:"我这般护着你,该如何谢我?"粗糙的指腹摩挲她下颌,"不如...以身相许?"
      玉娇别过脸去,细白的脖颈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陆大少爷若没别的事,奴婢先告退了。"娇弱的美人即便是说这些气人的话,也带着股娇软,推搡的手格挡在他胸前,他大手一握,治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陆嚣盯着她发间那两朵已经褪色的绢花,伸手按住了她的发髻。玉娇吃痛,刚要挣扎,就听见他恶声恶气地命令:"别动!"
      "你做什么!"玉娇疼得倒抽冷气。
      陆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那支玉簪:"本大爷赏你东西呢!"他从未亲手为女子簪过发,笨拙的动作扯得玉娇头皮生疼。
      "陆大爷的东西奴婢要不起。"玉娇猛地偏头,发丝从陆嚣指间滑落。她趁机从他腋下钻过,提着裙角就往院外跑。
      陆嚣岂会让她逃脱?几个大步就追了上去,双臂一展将人困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玉娇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要不要得起,我说了算。"他俯身逼近,唇几乎擦过她颤抖的睫毛。
      "你知道的。"陆嚣轻笑,指尖挑起她一缕散发,"我舍不得伤你一根头发,可你身边的人..."他故意顿了顿,"比如那个叫南雁的小丫头或者葱青?"
      玉娇倏地睁大眼,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晨风穿过回廊,吹散她发间绢花。陆嚣趁机将玉簪插入她松散的发髻,羊脂玉雕的缠枝莲颤巍巍贴着她鸦羽般的鬓发。
      陆嚣掐着她下巴左右端详,眸色渐深,"配你正好。"
      玉娇闭了闭眼,任他摆弄。这玉簪就像无形的锁链,一端缠在她发间,一端系在陆嚣掌中。远处传来丫鬟的说笑声,她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被人看见这般暧昧情状。
      "早这般乖多好。"陆嚣满意地抚过玉簪,指尖故意擦过她耳垂。忽然瞥见她咬得发白的唇,手上力道蓦地放轻:"疼了?"
      玉娇垂眸不语,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陆嚣望着她轻颤的睫毛,忽然觉得心口发烫。那簇火苗从胸腔窜上来,烧得喉头发紧。她垂眸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像把小钩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他心尖上。
      "奴婢现在能走了吗?"玉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陆嚣眸色一沉:"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难受?"他往前逼近一步,"还是说,你要去找沈知白那厮?"
      玉娇后退时踩到一颗石子,身子晃了晃。陆嚣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侧身避开。
      "好不容易得了半天假,自然要回去歇着。"她抬眼瞥了下陆嚣的腰,"您挨了二十棍,难道不需要养伤?"
      "你关心我?"陆嚣心头一喜,嘴角不自觉扬起。
      玉娇咬着粉唇,两眼圆圆的瞪着他:"我怕你死得太轻巧。"阳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将那份娇嗔映得格外生动。
      "我若死了,你不就得守寡?"陆嚣故意逗她。
      "胡吣什么!"玉娇羞恼交加,抬脚狠狠碾在他脚背上。陆嚣吃痛松手的空档,她像尾灵巧的鱼儿,倏地钻出他的包围,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低笑出声。那笑声还未散尽,眼神已冷了下来。
      晨间的疑点此刻在脑中清晰起来。他宿醉未醒时,二狗那小子慌慌张张来报信,说玉娇在二姑娘院里受罚。现在想来,那厮眼神闪烁,分明有鬼。
      "玩到你爷爷头上..."他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外院柴房后,二狗被堵在墙角。
      陆嚣再不是方才调笑模样,他一把将人掼在墙上,拳头带着风声砸下去。
      一拳就见了血。
      "别...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说。"陆嚣掐着他脖子将人提起,"谁指使的?"
      二狗满脸是血,哭嚎道:"小的真不能说...陆爷您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你就别为难小的了..."
      陆嚣甩手将人掼在地上,溅起三尺灰尘。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声音比檐下冰棱还冷:"滚。"
      回到陆管家院里时,老远就听见摔茶盏的声响。
      "混账东西!美色误人!"陆管家气得胡子直翘,见陆嚣进来,举起手就要打,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悻悻放下,"药都不擦就跑出去,作死么?"
      陆嚣径直往内室走:"这笔账,孩儿知道该找谁算。"
      缪妈妈正倚在榻上敷脸,见他进来,冷哼着别过身去。
      "舅母。"陆嚣斟了盏君山银针,恭恭敬敬捧到她跟前,"外甥连累您了。"
      缪妈妈不接,冷笑道:"现在知道赔罪了?为了个贱丫头..."
      "舅母慎言。"陆嚣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我早说过,别动她。"
      "狐媚子就该发卖出去!"缪妈妈拍案而起,"等成了贱籍,还不是任你..."
      "我不要那样!"陆嚣听不得别人说她,他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我不想她吃苦。"
      缪妈妈气得浑身发抖:"她没吃苦,你舅母我结结实实挨了巴掌!"她指着自己红肿的脸,"你倒心疼心疼我!"
      陆嚣忽然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个头:"舅母疼我,外甥都知道。"他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就饶我这一回,成么?"
      缪妈妈怔住了,半晌,她长叹一声,接过那杯茶,"我不动她,只怕她早晚要成了你的劫数。"
      陆嚣闻言,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求舅母平日多担待些,莫要为难她。"
      "糊涂!"缪妈妈气得直戳他额头,"你当太太为何将她调去大姑娘院里?分明是要施恩于她,日后好拿捏着来对付咱们!"
      陆嚣不躲不闪,"我自有分寸,绝不会让她卷入这些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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