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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陆嚣环抱双臂,懒洋洋地斜倚在冰冷的假山上,眼角眉梢尽是玩味的轻佻:“如何?可都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依从爷?”
      玉娇紧握着扫帚,垂眼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虽低却清晰:“这等事奴婢想都不敢想。还请陆少爷行个方便,让个道吧。这地的落叶若扫不完,奴婢是要受重罚的。”
      “哟嗬?”陆嚣嗤笑一声,靴尖恶意地碾过她刚扫拢的落叶堆,“扫了这么些天,这张小嘴还是这般硬?看来……我得回去在婶娘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几句,好帮你保住这个‘铁饭碗’啊?”他话锋一转,带着诱哄,“又或者,你干脆依了我,从此跟在爷身边,吃香喝辣,岂不快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眼觑着玉娇的反应,他最爱的便是看她委屈泛红、娇媚可怜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兔子,总能挠得他心痒难耐。可今日这丫头竟半点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抓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陆嚣猛地上前一把夺过玉娇的扫帚,狠狠扔在一旁!
      “还请陆大少爷高抬贵手,嘴下留情,奴婢……奴婢感激不尽!”玉娇似是早已习惯这等刁难,被夺了工具也只是眼圈红了一瞬,随即默默弯腰捡起扫帚,继续将四散的落叶慢慢归拢。
      “你就这般不将爷放在眼里?宁愿在这破院子里扫一辈子地?”陆嚣见她如此漠视自己,心头火起,说着伸出双手要去抓玉娇单薄的肩膀。
      “陆嚣!”
      一声清冷的呵斥骤然响起,止住了他轻浮的动作。
      一名身着青衫的男子疾步而来,面容沉静,身后还跟着一位气度不凡、身着玄色锦衣的公子。
      青衣男子先是转身向身旁的玄衣公子歉然道:“惊扰世子了,还请恕罪。奴才突然想起还有件要紧事需立刻交由陆嚣去办。”他略一沉吟,恭敬提议,“不若就让这丫鬟玉娇引您前往大少爷的枕涛院,您看可好?”
      “无妨。”那被称为“萧世子”的玄衣男子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声线冰冷,听不出情绪。
      “谢世子体谅。”青衣男子——沈府大管家沈知白微微躬身,随即转向玉娇,语气柔和,“玉娇,劳你领萧世子去大少爷的院子。”
      玉娇本以为今日难逃一场纠缠,不想沈管家再次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围。她轻轻将扫帚靠在一旁的假山上,垂首向那位气息冷冽的萧世子行了一礼,而后半步在前,安静地为贵人引路。
      待二人远去,沈知白面上温恭之色顷刻消散,冷然道:“往后离玉娇远些。”
      说罢,他转身欲走。
      “呵!”陆嚣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靴底用力碾着地上的枯叶,“我说这贱丫头今日哪来的胆子敢驳我的面子,原来是仗上了沈大管家的势啊?”他语带恶意,刻意拔高声调,“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真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了?”
      沈知白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嚣那张写满挑衅的脸上。
      “纵是家奴,”他唇角微扬,勾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底却凝着深寒,“也总好过某些只会仗势欺人的……走狗。”
      陆嚣闻言,大步逼近,他身形较沈知白高出半头,此刻更是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沈大管家这是圣贤书读多了,读傻了?”他猛地出手,狠狠推了沈知白一把。力道之大,让沈知白猝不及防地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既然这么喜欢充英雄、护着那小丫头,”陆嚣语带恶意,一把将地上的扫帚塞进沈知白手中,“那这地,你来扫?”
      见沈知白握着扫帚不语,陆嚣挑眉,抬脚狠狠将玉娇方才辛苦扫成堆的落叶踢得四散纷飞。
      沈知白眸色深沉,手腕一翻,将扫帚抵上了陆嚣的咽喉。
      “你好大的威风,却不知……这份威风,能逞到几时?”
      他眼前飞快闪过陆管事——陆嚣的叔叔——那张油光满面、谄媚逢迎的脸。老匹夫仗着掌管府中采买的便利,这些年来不知中饱私囊了多少银钱!上个月庄子上明明交来了三百两雪花银,账上竟只胆大包天地记了二百两;去岁老夫人亲自吩咐修缮祠堂用的金丝楠木,也被他暗中偷梁换柱成了寻常杉木…
      偏生眼前这个侄子陆嚣,更是个青出于蓝的祸害!整日里在府中欺男霸女、横行无忌,架势比正经主子还要嚣张三分。若不是他那个在乔姨娘跟前得脸的娘——缪妈妈,哭天抢地、赌咒发誓地作保,这混账东西早该被乱棍打出去了!
      沈知白扫过庭院角落那株开得正盛的芍药,心底不禁泛起一声冷笑。如今的乔姨娘,便如同这株芍药,仗着尚有几分颜色在老爷面前卖弄招摇。可芍药终究是薄命的花,盛放不过三五日便要凋零残败。到那时,依附于她的缪妈妈,还有陆家这一窝子蛀虫……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思及至此,沈知白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愈发明显。他撤开了扫帚,转身意欲离开。
      “怎么?沈大管家这就怕了?想逃?”陆嚣却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拽住沈知白的衣袖,语气猖狂,“地还没扫呢!莫非我们堂堂沈大管家,连扫帚都不会使?”
      沈知白的脚步再次顿住。他缓缓转过身,像是在审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疯狂叫嚣的蝼蚁。
      “有趣。”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从陆嚣手中抽回。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清晰的“管”字,在陆嚣眼前缓缓晃过。
      “你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府里的规矩。”沈知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按府规,持此令牌的二等管事,有权调度院内所有杂役。”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冰刃般刮过陆嚣瞬间僵硬的脸,“包括你——陆嚣。”
      陆嚣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至极,他自然认得这是代表管事权力的信物。
      “你……!”陆嚣咬牙切齿,额角青筋隐现。
      却见沈知白突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几乎呼吸可闻。
      “现在,”沈知白说的每一个字都砸落在陆嚣脸上,“我命令你,将这院子里的落叶,一寸、一寸地,打扫干净。一片也不许留。”
      陆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显然怒极。但他虽鲁莽,却并非全然无脑的蠢货,深知此刻硬抗管事之命绝无好处。他狠狠咽下这口恶气,眼中闪过怨毒的光——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找回场子!
      待他强压下怒火回神,庭院里早已不见了那袭青衫身影,唯有地上凌乱不堪的落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态。
      “你!”陆嚣满腔邪火无处发泄,猛地一把揪住一个恰好低头路过的小丫鬟的胳膊,“瞎了吗?立刻把这院子给爷扫干净!少一片叶子,仔细你的皮!”
      小丫鬟吓得浑身瑟瑟发抖,手中端着的铜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湿了裙摆。
      远处回廊下,几个探头探脑偷看的婆子见状,慌忙将脑袋缩了回去,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陆嚣额角青筋再次暴跳,只觉所有目光都充满了讥讽。他猛地暴起,一脚狠狠踹向旁边一个半旧的石凳!
      “看什么看!滚!”石凳被他踹得翻滚了几圈,最终“咚”地一声闷响,重重撞在假山上,停了下来。
      "沈、知、白..."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乔姨娘上月赏的,此刻却让他想起沈知白腰间那枚令牌的寒光,钱财到底比不过权势,从前不过是他无心于此,今后,沈知白你走着瞧,我定会将你压在身下,好叫你瞧瞧我的本事。
      他大步流星地朝东院走去,靴底重重踏过青石板,仿佛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这条路上。身后,小丫鬟战战兢兢地拾起扫帚,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尘土里。
      玉娇垂首在前引路,忽觉身后脚步声一滞。她忙停下转身,低眉顺目道:"世子可是有事?"
      萧世子目光微凝,只见眼前少女杏眼含春,桃腮生晕,倒真应了"玉娇"这个名字。她被他看得耳尖微红,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自入府以来,虽只是粗茶淡饭,却比从前在家时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太多。身子养好了,容貌也长开了,难免惹人注目。
      好在平日只在内院走动,倒也没惹出什么闲话除了陆嚣。
      "无事......"萧世子收回目光,自觉有些失礼。这婢女确实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略一颔首,便大步向前走去。
      玉娇忙加快脚步跟上,待到了枕涛院,已是香汗微沁,额间碎发都贴在了脸颊上。萧世子似才回过神来,解下腰间一枚青玉坠子:"方才想事情入神,怠慢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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