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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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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榕从箱子里抽出三根金条,与母亲的遗物王室徽章摆在一起,放到床头柜上,陪伴他入睡。
这些年无论是在火星漂泊,还是在厄斯闯荡,母亲的遗物是唯一陪伴他的东西,这枚王室徽章,是灵珺公主最不起眼、最不值钱的饰品,却在家败人亡时因典当不出去而被留下来,作为唯一的遗物,留给了灵榕。
如今20多年过去,边角早已被灵榕摩挲得光滑温润,上面镶嵌的细碎宝石虽不及金条耀眼也都不值多少钱,但却承载着灵榕对母亲最后的记忆。
记忆里母亲总是穿着绣着星月图腾的米白色长裙,即使身在偏远的村落里,成为村妇,她也维持着属于公主的体面。她的衣服永远散发着皂角的清香,橘色长发绾成蝴蝶状的发髻,浑身上下总是穿戴整齐,打理得一丝不苟,散发着阵阵香气。
母亲教他辨认王室徽章上面属于父亲朝代的星图与国徽,指尖划过徽章时,她会温柔地说:“榕儿,无论你将来走到哪里,母亲的爱都会像这星星守护着月亮一样,永远守护着你。”
灵榕被于生澜关到这里,最开始因为重病而一日又一日地昏睡着,后来经过打针吃药,逐渐意识清醒后,伴随着的就是连日不退的高烧和发情,他向护士苦求抑制针未果,最后被于生澜做了一次临时标记。
三天以后,发情的热潮终于褪去,他勉强从床上起来,一步一踉跄地走到镜子前,捋过长长的头发到胸前,歪着头,对着镜子自照。
那Alpha犬齿造成的咬痕,清晰地印在颈后最脆弱的地方,灵榕能看到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像一朵绽放在苍白皮肤上的诡异花朵,妖艳而丑陋。
他的指尖拂过那处边缘,神奇的触感让他自己猛地瑟缩了一下,仿佛又感受到了当时于生澜靠近时的压迫感和那带着侵略性的炙热气息,以及犬齿刺破皮肤时,那刺骨的痛意。
一回头,于生澜竟就站在他的身后。
镜中出现的男人依旧眉目如画,清新俊秀,幽蓝色的眼下有着轻微的青色,因为照顾病人而没有休息好。他几步走过来,将他的长发捋到一边,也皱着眉认真地盯着自己咬过的地方。
“已经长好了啊……这么快。”
他语气中有些失落,临时标记原来这样“临时”,不过三天,破口处就已经愈合,只剩青紫了。
看来只有完全标记,才能终生留下痕迹。
灵榕忍着他的检查和评价,推开了他一时没有收回的手,愤恨地瞪着他。
“你还是太小了,发情期都这么短,兔尾巴长,三天就结束了。我听说成年Omega的发情期,是足有一个星期的,你真是虎头蛇尾,”于生澜捏了捏他的耳垂,“不过病好了,就可以做其他的了。”
“做什么其他的?”灵榕眼珠子一转,非常警觉,“那我还没好利索。”
他扑通一声,又往床上躺。
于生澜低笑一声,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带你出去走走了,你想到哪儿去了?”
“出去走走,那我能回军营。”
“不行。”
“那我能去哪儿啊?!”
“咱们去院子里走一走。”
灵榕用手肘狠狠地给了他几下,上回说能出去,结果是在走廊里走了几圈。
无奈于生澜块头太大,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像座山一样张开双臂牢牢地禁锢住他,他动都动不了,只能别扭地问:“说话就说话,能别动手动脚的吗?”
“也不行。”于生澜亲了亲他的头发。
灵榕挣扎了几下:“那可以别亲我了吗?”
于生澜环住他腰侧的手紧了紧,低头吻着他的耳尖,随即轻轻地挪动位置,啄吻着他的脸颊:“我是可以亲的。”
“为什么可以,我说了不可以,”灵榕逐渐感受到于生澜脾气里的执拗和霸道,如果以前他就看出来于生澜是这样的人,那鬼才跟他做朋友。
灵榕严肃地撇过头,看着他,再一次强调:“我说不可以!”
“我们是夫妻关系,可以亲的。”于生澜申辩道,“以前什么都不是的时候,不都可以亲的吗?”
“那是我感到新鲜而已,亲谁都一样,妈的,早知道你这么难缠,我还不如亲一条狗……!”
于生澜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捏碎了灵榕还未说完的话。
“一生只能吻一个人,一吻定终生。”于生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里是风雨前压抑的沉重,“你还小,还不懂爱是什么,也没有爱过谁,我理解,我给你时间。”
说完,他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似乎真的开始给灵榕时间,让他成长。
那横亘在卧室和走廊的门,没有锁,是横拉门,灵榕每天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不是生病,就是生气,听到门响的声音,他就浑身紧绷,仿佛被上了发条。
于生澜立在门口,站在离床最远的位置,偶尔看一会儿他,偶尔没话找话,灵榕当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往往一天没说几句,于生澜就沉默地转身出去。
灵榕一天的日常起居,司务长在他进屋前都有详细叙述,于生澜有时很想跟灵榕开诚布公地讲讲自己的心路历程,但小橘倔强的背影表示,他根本不想听。
这一天晚上,于生澜回来时开门的声音比较大,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手轻脚地拎起门框,防止门与地面发生较大的摩擦声。
感觉到不同,灵榕转过头,看到于生澜手里正上下翻飞地扔着一个圆圆的、亮亮的东西。
“我的徽章!”
灵榕一下子坐了起来,仰着头,眸光随着于生澜手中飞起、落下的银色金属片而上下起落,头一点一点的,非常可爱。
于生澜忍不住微笑欣赏。
“我的。”灵榕朝他伸手。
“可是费了不少劲,才从审判庭把这证物拿回来,”于生澜看着他,“你想要吗?”
“嗯!”灵榕点头,手心向上,手指勾了勾,“还给我。”
“要说点儿好听的话,”于生澜这段时间自认被他折磨好惨,现在很想要点儿好果子吃,“……说点我爱听的话。”
“给我!”灵榕更没有好气地朝他吼了一嗓子。
于生澜啪的一声,稳稳握住了徽章,转身要走。
“老公,求求你了,把它还给我吧!”
灵榕到底是乖觉聪明的,看到他拉开了门,才软着声音恳求。
那是妈妈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上回执行死刑前,他都要跟徽章合葬。
于生澜身子一顿,果然满意了,转头走到他面前,将徽章还给他。
在灵榕低头仔细检查有没有新的磨损时,于生澜抓紧时机搂着他猛亲了几下,甚至把他推倒在床上,伏上去肆意亲吻。
灵榕的手臂无力地耷拉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徽章,很是无助。
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很少很少,就连母亲给的东西,他也要这样求人,才能重新拥有。
于生澜生在他们家族的黄金时代,是从不知道卑微二字怎么写,无奈灵榕在都奎深的庇护下,也是纵横了几年,可王牌对上真正的王牌……好日子就这样溜走了。
都擎苍挑选了于皓南、于生澜都不在的日子来送嫁妆,看到满屋子敞开的箱子里,堆放着不可计数的金条,灵榕心酸地问:“爸爸的老底儿都给掏光了吧?这么多金条,他还有养老的钱吗?”
“你放心,还有的,”都擎苍道,“这边是我们三兄弟凑的,数量不多,没咱爸给的多,你不要嫌弃……终究是哥哥们对不住你。”
灵榕摇了摇头:“这些话不用说了,哥,我在这里……挺好的。”
他吸了吸鼻子,跟都擎苍无言地对望了很久。
都擎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他的头,最终只落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榕儿,别再灰心丧气,你现在是于家的人,虽然不能再做统领,可也是真正地深入到了敌人内部。”
灵榕不解地望向他。
“咱们这么多年,从没有人真正地进到过这航空军事基地,然而因为要给你送嫁妆,哥哥就能来了。你明白吗?爸说于生澜那小子已经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只要你忍下这一时的委屈,将来必有回报。”
灵榕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送走了大哥,他不再推辞于狗的饭,而是三餐正常吃、多吃。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多月,身上的肌肉都变薄了,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统领不但在政治意义上消失了,连身材都变得如此单薄,那可不行。
于生澜起早贪黑在外面不知道忙着什么,灵榕看了看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金条和徽章,恍惚听到于生澜回来了的声音,但今天他没有推开门。
灵榕走出去,看到隔壁房间亮着灯,于生澜坐在桌旁,看书写字,很认真的样子,一转头,看到灵榕就出现在门口,他喜出望外,站起身来,让他到里面参观。
“这是我的书房,还有床,”于生澜道,“偶尔翻书学习,害怕吵到你,晚上我就在这里睡。”
灵榕感到奇怪:不是第一天晚上他就试图上床,被自己赶出去了吗?
“外面有一个电子阅读室。”灵榕来这里时曾路过。
“但我总觉得没有书本拿在手里踏实。”于生澜道。
何况这间书房离主卧最近,就在隔壁。
灵榕翻了翻他桌上的书本,跟那天晚上在山洞里看到的一样,都是考大学用的书。
“什么时候考试,”灵榕问道,“是在厄斯还是在水星念大学?”
“今年6月,在水星,”于生澜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动身回水星了,你看明天走行吗?我们在这儿,我爸都不敢回来住了。”
“不要,”灵榕摇了摇头,对水星很抗拒,“水星我没有认识的人。”
“你认识我啊。”
“……”
于生澜的那双眼睛,仍旧如蓝色宝石般明亮,可此刻在灵榕心里,却像蒙尘的黑曜石,深不见底,藏而不露,轻易就会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你倚靠我就行了,我的家族人很多,也很温暖,”于生澜道,“他们都会很爱你的。”
灵榕扯了扯嘴角,难道他祈望得到那些人的爱?
后颈处因为房间里时不时若隐若现的柠檬果香,而提醒着他被这个人标记的事实。
这临时标记像一个烙印,虽然从后颈处消失,但刻在了他的心里,更像是无形的锁链,将他与这个看似平和温柔实则危险固执的男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让他去到水星那陌生的地方,想象就为他添了一层身不由己的无力感。
“那我们就再等一等,”于生澜感觉到他对背井离乡的担忧,上前轻轻地抱住他,将他缠绕在肩膀上的长发撩起,都放到身后,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瞳时,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亲他苍白的唇瓣。
发觉他既没躲闪,也没挣扎时,于生澜的眼里像是刹那绽开了烟花,又惊又喜,旋即将他整个人抱起来,摁倒在身后的书桌上。
书本被推得四散落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灵榕猝不及防,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结果没撑多久就被放平,眼前一切天旋地转。
他能清晰地闻到于生澜身上那股清冽的柠檬果香,带着充满侵略性的男人气息,他因为本能想偏头躲开,下巴却被于生澜用指腹轻轻捏住,强迫他维持着正面朝上的位置,与他对视。
于生澜的吻不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温柔碰触,而是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渴望,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舌尖霸道地侵入,掠夺着属于他的全部气息。
国色天香。
于生澜第一次在花店里看到那开得最艳丽最耀眼的牡丹花时,就知道它是灵榕的信息素,花如其人,张扬且肆意,肆无忌惮地绽放着它的美。
灵榕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灵榕像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晃动的一叶扁舟,被于生澜牢牢掌控着航向,无处可逃。
咣当一声巨响,台灯掉在地上,屋内昏黄的灯光随之熄灭后,于生澜才在那热浪如潮般的甜蜜温柔中,瞬间清醒了过来。
前胸和下巴处有热滴与湿润,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是汗水,却微微带着点儿咸,是小橘的泪水。
于生澜一下子明白了,脸色瞬间发白,仿佛棍棒打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抱着灵榕走出书房,去到了隔壁的卧室,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借着床头灯光,看到他粉黛落雨般精致湿润的脸。
“你大哥今天跟你说什么了?”于生澜问道。
灵榕没有回答,可是委屈是昭然若揭的,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还不会收敛,更不会佯装讨好。
于生澜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泪,一再在心里告诫自己:慢一点吧,慢慢来。
过了一会儿,灵榕情绪稳定下来,不再哭了。
于生澜问道:“咱们去开我爸的水星鸢好不好?”
灵榕黯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