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 27 fla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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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木开始着手组建团队。
听起来有些奇怪，似乎一切都开始得很潦草仓促，但这其实是沈嘉木自己的要求。领导起初好像有些顾虑，但由于沈嘉木十分坚持，这件事最终还是这样定了下来。
在此之前，沈嘉木认真地看过了歌词，听过了demo。这位女歌手的声音无端让他想起张悬，大学时和梁闻一起在山顶、江边、城市的每个角落一起听的张悬。不过她的声音要更年轻，更青涩，更稚嫩，还没有被酒精与香烟侵染过。
这首歌很适合她，轻盈、舒缓，有时像在呢喃，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既好入耳也很耐听。
歌词是专门请香港一位有名的作词人写的，沈嘉木从中读出了诗性：纷乱的意象，思绪游走。一点天真，一点执拗，一点浪漫一点悲观和一点渺小。坦白说，的确很动人，看来公司真的花了些心思。
作为甲方，沈嘉木他们能够对作品起到的影响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出于一种不知如何得以保留至今的理想主义，总之沈嘉木希望能够尽可能给合作的导演团队最大的发挥空间，尽管如此，他还是尽量地挑选了他认为与作品调性最相符的团队成员。
只是沈嘉木其实还不知道他们将要与哪位导演合作。在与领导谈这次项目的时候，他其实问起过，但当时对方只告诉他由于保密协议和一些其他原因，总之暂时还不能告知。沈嘉木对这个结果的感受有些微妙，但早已学会了适可而止，刨根问底的冲动一萌芽就被深埋，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然后他又不合时宜地想到梁闻。一位合适的导演也很重要，没有人会比梁闻更合适了。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有时候沈嘉木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敲不开文艺的门，性格使然，他再努力都做不到接受一切可能性的发生。
唯一真正接受的事情可能只不过是，人生中多的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他只好在选择同行者时尽可能地选择那些看起来随性自由的人，选择一些在他看来年青纯粹的灵魂。
仔细想来他其实这样吃过亏的，但这几年他终于承认了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自由意志并不是一切，因此直至今日，他依然时不时地想起自己栽过的最大的跟头，可笑的初恋，想起梁闻。
索性一切步入正轨以后，沈嘉木便日渐忙碌起来，此后便无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前置工作比沈嘉木预想的还要复杂些，除了计划内的各项事务以外，需要他布置和协调的事情远比表面能看到的多。
周末的时间也不可避免地被占用，看电影的计划只好先搁置。
高强度的工作很消磨意志，这段时间沈嘉木趴在窗前对着城市夜景发呆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好不容易有个提前完成所有工作的傍晚，沈嘉木忽然很想一个人去公园的长椅上安静地坐一会儿，无奈领导临时通知要和合作方见一面聚个餐，沈嘉木也只能叹口气。
“嘉木，你之前是问过我合作哪位导演吧？我们本来定在下周跟他们正式见一面的，但刚刚他们提出想先吃个饭熟悉的一下。”
“你马上能知道是谁了。”
好配合乙方的甲方，沈嘉木想。这样看来对方应该的确有点本事，只不过或许有点文艺工作者的通病：不稳定。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与这样的人一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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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嘉木第一次踏足这样高端的酒店。
小时候他总以为这种场所一定处处透露出奢靡，如今看来却是相反的。这里安静、素雅，装修风格很是极简，又处处能显出质感。
这里并无那种饭店常见的油烟味，也没有冲鼻的香氛味道，只是盈满淡淡的绿茶香。
一进门，服务员穿着裁剪得当的工作装束，面上的笑容也像是精心设计过。核对过预定信息以后，便将他们交接给与她别无二致的同事，那位女士踩着优雅的步子带他们穿过长廊和庭院，来到包厢。
彼时那位导演及他的团队都还没到，他们就先入了座。
墙上时钟指针一分一秒地靠近约定的时间，沈嘉木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次和他一同来到这里的他的领导，以及公司高层们似乎都有点紧张。
他却反倒放松了下来，甚至开始神游。
好像很多年以前，还在象牙塔里的时候，现实与残酷都还离得很远，那时他也曾像现在这样，坐在黄昏的教室，为一个习惯于踩点的人留出位置。
不过那时，他们还是恰好选到了同一门课的同学，他等他不过是因为他想，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坐到他身旁，只此而已。
而现在等的这个人，沈嘉木不得不等，不得不承受他的自由、高傲和他们之间利益链条的所有关联。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真的会来。
但是这样的关系反而是另一种纯粹。起码沈嘉木可以肯定，如果对方不来，他也不会失落。
这就是成人的好处，充分的自我让他有足够的余地将一切解构。
沈嘉木的领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用大拇指起开烟盒盖，左右望了望，最终还是合上盖子放了回去。半年前，他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反复受过敏性鼻炎折磨，长期用盐水冲洗鼻子配合抗过敏药仍不见好，后来甚至用上了激素药，但还是没能根治，自那以后，他决定戒烟。
他很有决心，做了这个决定之后，当真没再抽过，只是仍然习惯随身带一包烟，似乎那样才有安全感。
在沈嘉木印象中，这位前辈一向内核强大，自入职到现在，沈嘉木从没见过他面上流露出任何一种明显强烈的情绪。
他用余光看着他把烟盒放起来，忍不住去想，普通人要付出多少才能获得真正的体面。
然后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沈嘉木的思绪，一声“进”落下，服务员转动把手，推开门，门里的人们立刻堆砌起笑容，沈嘉木也当即进入了工作状态，换上了职业的微笑。
然而这笑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那一行人中的最后一位进入包厢时，沈嘉木面上克制不住地充满了错愕，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成为了这完美一幕中，唯一的裂痕。
无他，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即使阔别多年，他还时常梦起。
几分钟前，他还坐在回忆的教室里等这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还在等，而且，真的等来了梁闻。
所有人都迎了上去，只有沈嘉木还怔在原地，是领导不动声色地轻拍他背才使他回神。
梦中人猝然走进现实时沈嘉木发现自己的心情其实很复杂，其中，喜悦的占比太少，几乎可以忽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自己早与青春期阔别太久。
而梁闻看起来几乎没有变。他依然留着长发，只不过已经被染黑，也有可能是曾经染过的颜色褪尽以后就没再染过，沈嘉木不知道。
他扎头发的习惯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用黑色皮筋松松地挽上两圈，额前鬓边有碎发垂落，大多数时间他不会理会，偶尔才抬手将他们别至耳后。
当然这些与如今的沈嘉木都没有太多的关系，成人世界就是，沈嘉木必须立刻意识到他们现在只不过是合作关系，从他上司们的反应来看，他们这个甲方必须要捧着梁闻这个乙方，尽全力配合他与他的团队，仅此而已。
所以沈嘉木很快换回了那张笑脸，像个普通合作方那样同他们一一握手。
终于站在了梁闻对面，沈嘉木却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欠身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很温暖，很干燥，曾经沈嘉木天天都要与之十指紧扣，如今却已然忘掉那是种什么触感，是否同此刻一样。
好像不一样。记忆中，当他们掌心相对的时候，两只手都很潮湿。
沈嘉木不知道梁闻认出他没有，也不愿去想。
他们只是轻轻地握住对方的手，然后很快就松开，沈嘉木知道，这一套动作中，象征意味远比感情要多。
几番恭维以后，大家才正式落座。
沈嘉木端起杯子喝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纷乱的思绪才得以冷却。
两拨人此时正聊得火热，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于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梁闻坐在那群人中间，离他最远的地方。他也很少说话，只是挂着淡笑，侧头听大家说，对所有的赞扬他只是点头，偶尔才出声感谢。
等大家都聊得有些口干，菜品及酒水就正好送上来。因为有提前预定，所以后厨早就将菜备好，这时恰能一下子全送上来，热气腾腾的。
动筷子之前，大家先往杯中倒上了酒，然后一齐举杯。
酒杯并没有真的碰在一起，可沈嘉木分明听见了玻璃脆响，简直震耳欲聋。
那是青春的玻璃景观球破碎的声音。
包厢的水晶灯映在玻璃酒杯上变了形，像光线穿过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 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