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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金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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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从何谈起?”
听桑榆开口追问,刘掌柜脸上露出几缕得意。
“他之前欠了我不少酒钱,有次来居然说一次性结清,还要多付我一笔预存着,太阳可不打西边出来了?”
“当时我就留了个心眼儿问他哪儿来这么多闲钱,别是坑蒙拐骗弄来的。那小子还不高兴了!说是做了好事别人答谢他的。”
“我听着好奇,于是等他喝得差不多时又请他喝了一壶,后来喝美了他就跟我显摆,说自己前天在路边救了个小孩儿,家里人知道完特意请去答谢他。”
“后面还嘚瑟呢!问我见没见过金条。”
刘掌柜说得兴头上,桑榆和常怀瑾这厢飞速对视一眼。
她腿一翘手一支,十足十一个爱听八卦的公子哥模样。
“哪家人出手这么阔绰!”桑榆捧上一句,顿了顿又紧着追问道:“那金条呢?他可给你看了?”
“害!”刘掌柜大手一摆,语气满是不屑,“就他?喝完两杯猫尿吹牛都能吹上树!”
“十有八九啊就收了笔赏钱,吹说是金条呢!”
常怀瑾在旁端着酒杯不经意也插一嘴,“平日他就自己来吃酒?”
“跟来的也就那两个烂赌的。王大富算一个,噢,还有王勇、也算一个。”
见打探不出其他消息,桑榆拍手道了声怪,接着往兜里一掏丢出几块碎银。
刘掌柜赶紧去拾一面连连道谢,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真挚了。
等他走远,桑榆迅速压低声音同常怀瑾讨论起来。
“现在明确知道王二有钱的就有王实和刘掌柜了。”
“王实在结案后仍执着于翻案调查,想来不会是他。”说着她往柜台虚虚扫了一眼,“你说这刘掌柜有没有可能?”
常怀瑾倒觉着不像,“方才来看刘掌柜和王实一样都不相信王二真能持有大额银钱,有这间酒馆刘掌柜也不愁赚不走他的钱,还犯不着杀人劫财。”
“反倒是王大富和王勇,他二人常年赌博笃信一朝穷一朝富,若见王二突然出手豪阔再听有金条,即便是怀疑也先信了个六七分。”
不觉着巨款能砸自己头上来的人也算不上赌徒了。
对此桑榆深以为然,接着往下琢磨道:“这王大富和王勇跟王实同样来往密切,说不定也听说过此事,那凶手有没有可能会在他们中间?”
“想知道?”
常怀瑾拿过她面前的折扇为二人扇风,修长的指骨晃动间贵气显然,摇得桑榆恍了下神。
反应过来她眨眼上看。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双眸幽深,脸上沁着抹她看不懂的笑。
“那就一起等等看。”
“他的庐山真面目。”
*
王家村内,官府在焚毁的废墟中挖出半块金砖的风声不胫而走。
“要死咧!他咋闹下介多钱儿!莫不是偷了哪家有钱人吧?”
“没准儿就是人家寻上门来弄死哩他!”
“官家挖了一半那不还有半拉,咱俩去说不定还能捡着。”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别说管家的人守着,那娃子——活活烧死哩!不怕人成厉鬼给你害死喽?”
“哎呀看你那样子,坨戏嘞!莫当真!”
两位糙汉聊得热火朝天,人来人往间一双脚不知因何停伫,良久它的主人才又重新迈腿去向他处。
丑时鸡鸣,守在王二家废墟的衙役扯了下懒腰,一个哈欠打得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用力眨眨眼皮妄图斩去些睡意,然此举不过徒劳,懵了一会儿他抬起胳膊顶了顶身边的同伴。
“诶!还要多久换班啊?”
“还有半个时辰,早着呢。”
“嘶,我得去方便方便,要不你个人看会儿?”
“这鬼地方你丢我自己在这儿?是人吗你!”
“憋不住了嘛,那咋整?要不一道去完找地方待会儿,换班前再回来?”
“那这里咋办?”
“哎呀这大晚上的,除了咱俩谁会到这晦气的地方!”
“说得也是。”
“走走走,赶紧的!”
两人推搡着走远。
没了油灯,整条间路重归昏暗,只剩黑沉沉的墙根顽强扎在原地。
忽然,不远处的杂草丛窸窣作响,一道“鬼影”自其中窜出,呲溜一下闪进这片不祥之地。
像是嗅到泥里的血腥,“鬼影”直直来到王二横尸的位置,只见寒光微闪,一阵钝响自废墟开始传出。
咔嚓、
咔嚓...
——嚓!
一道火光倏然亮起。
“鬼影”惊得瞬时起立,下一秒便要往火光反方向窜离!
刚往前一步,面前又亮起另一道火光,不偏不斜正好照亮它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鬼影”左右,守门的衙役不知何时拐了回来。
二人压根没有走远,全等着将它诈出来个瓮中捉鳖!
“这位兄台何故如此惊慌,多些照明你也更方便不是?”
一道声音幽幽从“鬼影”身后传来,矜贵间又漫不经心的语调除了常怀瑾外再无他人,而“鬼影”身前站着的正是张良扮相的桑榆。
随着风灯接连点亮,众人也彻底看清了这道鬼影:男子身形魁梧,酱色粗布衣外罩着半大块黑布将头蒙住,右手尚握着把沾满泥的手锄。
王实见他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王大富!”
王大富黝黑的脸不知怎样显出的惨白,嗫喏着唇愣是发不出一个音。
对比起他常怀瑾显得格外优游自若。
“不打算解释解释吗?”
话音落了几秒王大富才缓过神来,嗵地跪倒在地。
“...草民偶然听到这里发现有半块金条,”王大富咽了口唾沫边飞快觑了眼常怀瑾的脸色,“不巧最近手头有些吃紧,所以、所以...”
“所以就来看看,自己能不能挖着另外半块。”
常怀瑾不阴不阳接过话茬,吓得王大富连连磕头求饶,“小的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小的是个屁给放了吧!”
“你若如实回答,这回本官可以不计较。”
“小的绝不敢谎骗大人!”
这种空话常怀瑾听得不要太多,此刻也只是敷衍地勾了下唇角,“你与王二是好友?”
“没!”王大富下意识否认,这之后语气又弱了下来,“就打照面时聊上几句,算不得好友。”
“可我怎么听说你们兴趣相投,在赌桌酒桌上那都是隔着血脉的兄弟。”
闻言王大富表情一时有些讪讪,“只是时常能偶遇上,也没有那么相熟...”
“倒不忙着摆脱关系。”
常怀瑾没兴趣听他辩解,背着手竟在这废墟上踱起步来,“你们都是王家村的村民,怎么说也是邻里邻居又能一块骰盅痛饮,总有一两次醉酒相送的时候吧?”
“上一回你来是什么时候?”
“草民、记不大清了,大约是几个月前吧。”王大富满头大汗吱唔作答,听到对方回来一句呵笑。
“竟有这么久。”
“本官再给你些时间,不妨仔细认真想想最近一次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到了之后又做了些什么。”
“难道就没有——”
“杀人?”
王大富猛打了个激灵,几乎是立刻昂起头达声到,“冤枉啊大人!草民怎么可能杀人!”
“王二家中起火当天,刘掌柜曾见你到他的酒楼买进几壶酒和下酒菜,如今才过多久你就全忘了?”
“也罢,本官代你来说。”
常怀瑾此时款步至王大富身后,扫向他的眼眸夹杂些许嘲弄,“那天你提着酒菜来到此地与王二围坐叙话,趁其饮醉你当头一击将他打倒在地,随后引火焚尸。”
“小人同大人无冤无仇,大人为何如此栽赃嫁祸!”王大富急赤白脸地争辩,“那天小人的确是去买了酒,可那是买来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中喝的。”
“就因为买得太多后来直接睡过去了,到晌午才醒,怎么可能会到这儿来杀人?”
说到这儿王大富也慢慢镇定下来,早前被发现时的惊慌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他轻浮张狂的本性。
他侧头看向常怀瑾,神情似坦然无畏,桑榆看得却是眉头一皱。
自己虽不能确定这王大富就是凶手,但此人眼中的挑衅她认得分明,像是知道没有确切证据,即便他真的杀了王二,他们也不能拿他怎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王大富便粗声粗气讲到,“小人偷溜进来挖金确实不对,可大人讲这些话总得要有证据吧!”
常怀瑾转身面向他,挑起的眉似是对他明知故问的诧异,“证据,你不是都带来了吗?”
“...什么?”
“你烧毁房屋自以为能逃脱罪责,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这反而为你杀人留下了最直接的证据吧?”
王大富从满脸愕然到惶惑,在场之人亦是讶然,皆不知他所指证据为何。
常怀瑾凤眸微敛,盯住王大富的下肢却聊起了题外话,“方才见你行动不便,腿上是有旧疾?”
桑榆闻言眉头微动。自从刘掌柜那儿听说了王大富和王勇后,常怀瑾便安排人手多方探听他们的特征线索,对王大富跛脚一事二人是早已知晓,乃是王母分娩时胎位逆转,被稳婆扯坏了右腿所致。
这是王大富的一大心病,凡有人多看他腿脚一眼即刻火冒三丈揎拳掳袖。
也因他行动不便,桑榆初时才觉得两人之间王勇的嫌疑更大。
被人当众揭了短处,王大富倍感屈辱又不得不忍下,“是又如何!我腿伤难道还更方便杀人了?!”
“确实不大方便。”
常怀瑾微微颔首似是认同,转手却叫金炬上前。
只见金炬手中捧着一长条卷轴,在他展开的同时常怀瑾一面说到,“但很不凑巧,本官在窗外泥地发现了你留下的足印——”
铺展开的纸面上正正拓有三枚半鞋印,其中两左一右系完整鞋印,最后右脚鞋印仅有前掌半段。
“这足印又没刻着名字,大人凭什么就说是我的!”
王大富下意识驳斥了句,常怀瑾指节叩了叩纸面,顺着他的话逐步捣碎他的谎言。
“足印长约八寸,步幅较直较宽,大致可推其身高在五尺六寸上下。”
“而印迹左深右浅则说明此人右腿有伤,所以行动时重心倾向才会左重右轻。”常怀瑾看着王大富发白的面色似笑非笑,“若本官猜得不错,你伤的应该正是右腿。”
眼见推脱不掉,王大富开始胡乱嚷叫,“就算是小人留下的那又说明得了什么!”
这一长串动静硬是将隔壁五叔一家吵醒了来,窗外废墟隐隐透出火光,五叔吓得眼睛瞪大,以为是又起了火,胡乱套上鞋就冲了出来。
瞥见睡眼惺忪的五叔,王大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叫喊,“王叔快来救我!他们拿着脚印就想给我定罪,这是要屈打成招草菅人命呐!”
五叔赶来没看见起火反倒见着这么多人正是不解,又听王大富如此说来不由迟疑着左顾右盼。
常怀瑾冷觑向王大富直直厉声呵斥道:“还想狡辩!”
“足印上面不仅沾有大量的豆油,里面还混杂着血水,你可知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起火之前你不光出现在了现场,还踩到助燃的豆油和王二尚未来得及干涸的血液!”
此话一出王大富顿时如遭雷击,然常怀瑾仍旧不停。
“因腿脚残疾,你担心来回搬柴会被邻居认出,于是便用屋内陈设和厨间的豆油引火,随后制造密室翻窗逃出,仓促之间你根本来不及留意自己是否留下了足迹,也就更不会察觉到上面的油污和血渍。”
“说不定此刻,你脚上的鞋还有当初带血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