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天》垂耳AI

3、嗔 孙秀才是在

　　孙秀才是在王二狗踹翻供桌、骂骂咧咧走后，才从槐树后的灌木丛里钻出来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仍端着读书人的架子，小心翼翼地扶起供桌，用袖子细细擦着仙位上的灰尘，嘴里念叨个不停：“仙人莫怪，莫怪…… 那王二狗是个粗鄙之人，不懂事冲撞了您。小人才是真心敬您的 —— 在下城西孙秀才，求仙人开开眼，指条高中的明路。”

　　孙秀才就叫孙秀才，他这辈子，就指着 “科举” 活了。他苦读九年才考上秀才，如今又过了十五年，头发都熬白了，仍是个秀才。家里的爹娘早逝，没了劳力，田地荒得长了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他快四十了，连媳妇都没娶上，日子过得比乞丐还不如。

　　“你的贵人，在西南方向。”

　　伏垏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孙秀才吓得一哆嗦，回头见那白衣人立在槐树下，脸色瞬间惨白 —— 西南方向，哪有什么贵人？只有反军！

　　当今皇帝苛政重赋，为了建那座供自己享乐的荼浮宫，征了百万徭役，百姓早已怨声载道。西南一带的反军集结了数十万兵力，正往长安方向打，天下眼看就要大乱。

　　孙秀才的祖上，曾跟着开国皇帝打天下，有从龙之功。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若是他能熬过这乱世，凭着祖宗的功德，子孙后代或许还能恢复些荣光。可他一听见 “西南” 二字，眼里竟冒出了贪光 —— 反军若是能推翻朝廷，他投诚过去，说不定能谋个一官半职，总比现在饿死强。

　　他哪里知道，这一去，便是毁了祖上所有功德。

　　孙秀才投了反军后，变得比谁都狠。他熟悉长安的地形，领着反军绕开守军，一路杀进了城；他知道哪些世族藏了粮食，带头抄家，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可他忘了，去年西南三省的瑞河发洪水，十八个村子活下来的还不到三千人。朝廷拨的八十万两赈灾银，落到灾民手里的还不到一万两 —— 灾民们喝的是不见米的稀粥，住的是漏雨的草棚，只要有半点生病的苗头，就被官府扔进后山，三五天就放一把火，连活气没断的人都被活活烧死。我曾去过那后山，里面的人骨堆得有八寸高，七岁的孩子只因染了风寒，就被扔了进去。

　　百姓敢怒不敢言 —— 若是惹得官府不快，连那碗稀粥都领不到，只能等着饿死。西南的反军，本就是被朝廷逼出来的。可孙秀才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把 “嗔”刻进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