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万久夕

6、第六章 立储

　　白衣女子轻轻将素清抱起，带到房里，屋里简陋至极，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偌大的房间，显得空空荡荡。白衣女子将素清放在又小又旧却十分干净的紫檀木床上，上下打量着，发现她的衣服上全是尘土，顿时摇了摇头。轻轻给素清脱下外袍和鞋，拉下袜子，看着素清红肿的脚腕，白衣女子皱了皱眉，这种地方可没有什么伤药，苦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素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梦里也皱了下眉。白衣女子轻叹了口气，将被子给她盖上，走了出去。
　　次日，素清醒来，看着周围的环境，觉得陌生的很。甩了甩头，仔细回忆睡着前在干什么，突然，她瞪大了眼睛，想起那三个大字——“婉秀园”。于是，素清急忙跳下床，顿时脚腕一疼，她又一次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听到屋里的声音，白衣女子开门走进来，转过身来，便看见狼狈的素清，冷笑道：“不自知者恣意妄为，真是不自量力。”素清害怕的看着她，一动也不敢动。
　　“给你这个，”白衣女子将一根不长不短的棍子递给素清，“没别的东西。马上离开这里，别再来打扰我的清净！”说着扔给她昨晚脱下的衣服。素清忙穿上，拄着那根树皮颜色的棍子踉跄着逃了出去。
　　出了那个诡异的巷子，素清看了看天色，又到了八王爷授箫的时辰。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挪到了自己的骅涟斋，向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幸好八王爷不在，只有秋儿坐在院中石凳上拄着头打瞌睡。素清忙大喊：“秋儿——”
　　秋儿一听，马上醒了过来，看到素清，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拉住素清就问个不停：“郡主，你怎么才回来啊，六皇子着急的不行，到处去找你呢，”又命人去通知六皇子，“郡主你跑哪里去了。”
　　素清缓过来后，直接问道：“我一夜未归，皇上皇后知道么？”
　　“六皇子寻思一阵，觉得这事不可张扬，于是就只是咱们两边的人出去找你去了。”
　　“那就好，”素清长吁了一口气，“快，我要换衣服，这身衣服太狼狈了。”
　　“郡主，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秋儿一边扶着素清进房里换衣服，一面不忘问道。
　　“我脚扭伤了，没法回来，就随便住在一个宫女哪里，早上讨了个拐杖，这不，才拄着回来。”
　　“你随便找个侍卫太监宫女不都可以送你回来……”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我这不是不想皇上和受益——六殿下知道嘛。快去看八王爷来了么。”素清头都大了，忙打发秋儿出去盯梢。

　　素清刚换好衣服，“八王爷到——”一声通报便传进来。素清忙整整衣服，拿好离痕箫，走出房间，进入庭院，慌忙摆上个指法，八王爷眉头不由得一皱。不一会儿，赵受益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大叫着：“素清——”八王爷一眼扫向声音来源，那来源立即把嘴闭上。
　　“素清正在习箫，受益有什么事的话，请两个时辰后再来。”八王爷淡淡出声。
　　“我就在这里等吧，顺便偷师……”眼看八王爷又扫了他一眼，受益忙又闭上嘴，在一边踱来踱去。
　　“素清！”八王爷见素清总是心不在焉，终于沉声斥道：“你在想什么？”素清吃了一惊，下意识的答道：“没有……”八王爷看向那支通体碧绿的箫，问道：“离痕箫的传人要保持心无旁骛，你还记得这根箫的原名么？”素清忙敛神回答：“离尘。”“哦？”不经意的口气间，流露出一丝斥责，“你心思驳杂，如何用得此箫！”
　　“他在一边走来走去影响我！”素清被逼问急了，指向受益。
　　“你有什么事？”八王爷忍下怒气，终于转向赵受益。
　　“素清，你没事吧。”受益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素清。
　　“没事。”素清摇了摇头。
　　“那我出去等。”说着受益便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
　　“你今天实在不行，状态不佳，给你两天时间调整，希望两天后能表现好些，今天就到这里。”八王爷起身就走。
　　“素清，你没事吧。”外面的赵受益听到这句话，就跑了进来，站在素清面前，小心的问。
　　素清看着他，想起昨晚的委屈，便哭了起来。赵受益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安慰。
　　八王爷已经走到了门口，不禁一愣，目光似电，回身看着两个孩子，心中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我的脚摔伤了，可疼了。”素清撅着嘴。
　　六皇子忙俯下身，边按着边问：“是这里么？”八王爷看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快步走了出去。

　　“皇兄，素清该回家了吧。”这天在御花园，八王爷与皇帝畅谈时，向皇帝问道。
　　“还有半年呢。”皇帝一抚桌上当代名家的画作，不经心的说道。
　　“半年？”八王爷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是啊，朕当初说的是一年，已经过了半年，真快啊，呵呵……”赵祯脸上笑意连连，“怎么，老八，你身为王爷，怎么这么关心大臣的女儿。”
　　八王爷一愣，笑道：“皇兄哪里话，只是元俨见这孩子整日玩耍，不禁气从中来，只想早早让她回家，好让曹玮将军替臣弟看好这个徒弟。”
　　“哦？”赵恒奇道，“这孩子终日玩耍？竟是连老八的箫技都看不上眼？”想当年八皇子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其中最出名便是那一手连当年京城国手萧寒都甘拜下风的洞箫之技。虽说自从元俨正式成为离痕的主人后，很少在人前吹奏，但他这一手绝技，却无人能忘。
　　“孩子终究是孩子，”八王爷无奈的摇摇头，“玩儿心太重，我这离痕箫，一旦认了下任主人，便要在二十月内传习完毕，那之后我也不能再轻易碰这支箫，现在是愁得紧啊。”
　　赵恒笑着看向弟弟，这个弟弟从来不对人说那支箫的问题，这下听起来倒真是新奇得很。
　　“皇兄，元俨虚度三十载，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不如皇兄就先借给臣弟……”八王爷还待再说，便被打断。
　　“朕知道了，”赵恒挥挥手，“皇后最近也总说要让这孩子回家去，孩子们虽然还小，但是毕竟是男孩女孩，在一起久了，也是不好的，虽然在我看来，也没什么打紧。再者曹将军也该是想孩子想得紧了……这样吧，最近有人上奏章请朕早立太子，朕想也该着手准备此事了，最多两个月朕便立储，到时候太子便应着手熟悉一应国事，收敛玩心，到时素清自然是要回去的。”
　　八王爷默然不语。
　　“元俨？”赵恒看八王爷久未发言，疑惑地问道。
　　“皇兄，”八王爷抬起头，皱眉问道，“为什么现在就立嗣呢？”
　　赵恒一手抚胸咳嗽了几声，道：“你也看到了，朕的身体已经不如从前，朕的儿子们都早夭，只这一个儿子还在，朕给他取名受益，便是要他承天景命，早些立嗣若能让他借立储之喜身体康健，倒也是大宋之福。”
　　赵元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好将头转向一边，道：“皇兄，我观受益这孩子，比同龄人稳重得多，只是如今小孩子心性，偶尔胡闹，也是正常，早些立嗣，确是可以助其收心。不过，至于身体，臣弟认为皇兄大可不必多虑，受益绝非无福之人。”
　　赵恒抚须一笑：“但愿如此，元俨，册封大典朕就交给你筹划，何如？”
　　八王爷起身，拱手一礼：“臣弟必不负所托。”

　　八月庚寅，群臣进谏，请皇上立嗣，皇帝略一思索，便答应了。甲辰日，立皇子升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宗室加恩，群臣赐勋一转。壬子日，进封彭王元俨为通王，以参知政事李迪兼太子宾客。
　　九月丁卯，册皇太子。是时，举国欢庆，皇宫内一片忙碌。素清跟着忙上忙下了一阵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受益现在也忙的团团转，没时间陪她玩儿，她只好领着秋儿到处乱逛。行至御花园中，却不期遇上皇后，她打了个突，忙上前行礼：“皇后娘娘。”
　　刘皇后看到素清，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淡淡的问道：“是素清啊，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素清这些天着实什么都没干，她想了想，只好回答：“素清最近一直空闲，无事可做。”
　　皇后温声道：“最近宫里一直忙着册封皇太子之事，对你恐怕是多有怠慢，”看素清不做声，她又接着说，“祯儿，就是你受益哥哥，如今已然为皇太子，身负重任，从明日起便要学习处理国事，开始参与政事，恐怕空闲时间便不多了。”
　　升王立为皇太子，易名赵祯，这事情素清是知道的，太子和升王有什么区别，素清却是想破脑袋也没有想明白。
　　皇后看素清还是不说话，只好接着说：“素清啊，你是个好孩子，本宫还真是舍不得你，只是八王爷一定要让你回去，继承他的离痕。本宫也劝过陛下，可是八王爷坚决要求让你回去闭关一个月……”
　　“什么？”素清这下终于开口了，因为这句话她明白了，皇后是说要她回去，还要被八王爷关起来一个月练习离痕？
　　“却是如此，再者，你父亲也曾向陛下提过，说道你母亲很想你，希望你能回去陪陪双亲。本宫考虑再三便觉得你回去也并非不可，”皇后回答道，“只是，你这一走，我还真是想念呢。”
　　素清显得有些疑惑，不由的问道：“皇上答应了？那是不是我要奉旨回家去了？”
　　皇后笑了笑：“这是什么话，哪里奉旨回家，三天后，你父亲和八王爷会来接你，到时候恐怕是向皇上要人呢。”
　　素清终于有些明白，原来这些大人们早就定好了，这次是恰巧碰到皇后，皇后才通知她一下。不过幸好遇到了皇后，不然等父亲来接的时候手忙脚乱什么都没有收拾，岂不是很慌张。想到这里，素清忙不迭的说：“多谢皇后娘娘相告，那素清便要回去收拾行囊了。”
　　皇后点点头，目送素清回身而去，良久，收回目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