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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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孤独
“儿臣（素清）拜见父皇（皇上）母后（皇后）。”宋代皇帝通常都是自己用膳，偶尔也会召皇子皇后等共同进餐。这天，赵受益受封为升王，皇上赐宴与他，他却要皇上叫上素清，皇上便答应了。两人早早前往，等候一盏茶的功夫，皇上携皇后驾到，二人忙不迭跪下拜见。
“平身吧，”赵恒一扬手，二人起身，赵恒与刘皇后先后入座，“你们都坐吧。”
“是。”二人便坐好了。其实素清很不喜欢这种繁文缛节，所以她并不期望皇上能够设宴与之共进晚餐什么的，只是每次赵受益都在场，她才能高兴些。
“皇儿，”大家落座后，赵恒对受益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升王，知道这代表什么么。”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的期望，勤勉进学。”赵受益坐直身子，敛神回答。
“嗯，”，赵恒点了点头，又问道：“最近功课学得如何？”
“嗯，四书五经，呃……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赵受益支吾着，“也做了一些策论，最近开始学习诗文……”
“听晏同叔说过你的几篇策论，”赵受益抿了一口温酒，“过于激愤了些。”
“嗯……”赵受益想了想，“先生说我太性急，凡事应三思而后行。还说素清的见解就非常全面，而且以怀柔为主，与我很是不同。”
“嗯，”赵恒点点头，晏殊也对他说过，他不得不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小姑娘，“素清，晏同叔向朕夸过你几次呢。”
素清吐了吐舌头：“先生是谬赞了。”
“只是，受益如今也封王了，以后也要开始学习处理政事，”皇后插言道，“估计以后和你在一起玩儿的时间要大大减少了。”
赵恒不发一言。
赵受益听了这话大为不满：“母后，素清本身也是来陪儿臣读书的，那些事情都可以在资善堂完成的。”
“你忘了朕对你说过的话了？”赵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赵受益立即想起赵恒曾经在他房里说过的话，只好低下头，默不作声。
素清听着三人的对话，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乱七八糟的感觉——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赵受益不时瞅瞅素清，发觉素清反常的沉默，不禁有些着急，只是碍于父亲母亲在场，不敢私自相问。
一餐无话。膳毕，素清起身对三人行了个礼：“陛下，皇后娘娘，升王殿下，素清今天身体略有不适，先行告退。”
赵恒点了点头，素清便离开了。赵受益刚想追出去，便被皇后拦住：“受益，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受益，”赵恒对儿子语重心长的劝道，“将来，你是那个最高位置的人，手里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死，不可以被其他人左右，知道么？”
“儿臣明白。”再次听到这句话，赵受益不禁暗暗奇怪，父皇最近这是怎么了。
“你回房吧。”赵恒叹了口气。赵受益如释重负的立即跑了出去。
“皇上，”皇后抚着桌上的茶杯，“臣妾就说，在没有确定皇后人选的时候，不能随便让受益与女孩子来往。您看看现在，两个孩子，关系好得有些过头了。”
“其实，”赵恒皱了皱眉，“朕挺喜欢素清这孩子，若是……”
“不可以！”皇后立即反对，“皇上难道忘了晏先生的话么，素清和受益的思想完全不合，若是让她在受益身边，将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啊！就算皇上有心让她进宫与皇儿相伴一生，臣妾也觉得应当假以时日，毕竟孩子们都还小。”
赵恒沉默不语。
“陛下从太宗手中接过了江山，兢兢业业的管理了许久。陛下就是不为受益着想，也该为江山社稷考虑，受益一日不成熟……”皇后还待劝说。
“那么，依你看？”赵恒打断她的话
皇后清了清嗓子：“依臣妾之见，素清这孩子离家这么久了，理应想家了，那么让她回去便是。现在孩子还小，分开后受益不开心几天也就罢了，总好过……——皇位那么高，本就该是孤独的，在皇儿能独自承担起一切之前，其他的就先放一放吧。”
“晏先生告诉朕，受益的见解刚毅有余，仁和不足，我大宋自太祖始便重文轻武，盛世应用仁政，朕看素清这孩子和他倒是互补。”皇帝皱起了眉头。
“皇上，这正说明她们政见相反，不得不防，”皇后看向皇帝，见后者仍犹疑不决，又叹息一声，“陛下你不是没看到，受益现在很依赖素清，此乃皇权之大忌啊！”
“唉……”赵恒叹了口气，“娥儿，你说咱们是不是想多了。”
“身为皇家，只能如此，”说到这里，皇后看了看赵恒，“陛下，我们不比普通的人家。我们肩负的太多了——更何况，两个孩子才九岁，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那么多王公大臣，哪家的女儿最合适也是以后的事情。”
“好吧，”赵恒终是点了点头，“还有半年左右，一年之期便到了，那时她还是要出宫的。至于受益……朕也该立储了。朕做了这二十几年皇帝，也该早立太子，以防不测。”
“陛下这是哪里话。”刘皇后忙说道。
“朕的身子朕知道，身子已是大不如前啦……”赵恒抬手抚着皇后的鬓角，“咱们都老了，以后，都是孩子们的天下了……”
这天晚上，素清吃饭的时候实在是很郁闷，提前告退出来，一面走一面踢着石子，皇宫自不比家里，娘亲和哥哥是常围着自己转，怎么和人家呆了几个月愈发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更何况人家是皇家——皇家，切~~。走出百米回头看看，没有人跟上来，心里愈发郁闷，就想着在宫里到处转转。
走着走着，莫名其妙的就走到了当初和赵受益一起去过的冷宫。素清看着那条深深的小巷，心底有些发寒。但是想起那天那个白衣女子，突然想再见一面。壮了壮胆子，素清向里面慢慢迈去。走着走着，几只乌鸦“啊”“啊”的叫着，素清不禁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服，又向前走去。终于又看到了那天的庭院，她越过门槛，再次踏进了这个破败的院落。地上杂草丛生，整个庭院只有几棵几乎没有生机的老树，即便是暮春时节，也没有几棵新芽。素清慢慢在院里走着，无来由的从心底产生一种忧伤。她走近一棵可二人合围的老树，慢慢伸出手去，想触摸这千百年寂寞伫立的躯干，也欲感受一下这寒冷凄清的夜色。
“呵呵呵呵……”一声低沉的笑声贴着耳后传来。
“啊——”素清大惊失声，悚然回头，看见那个女子就在她面前，仍旧是那身白衣，凌乱的头发，弯腰低着头，脸离她才一尺，唇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素清急忙后退，却抵在了那棵老树上，于是，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
“你……你……在干什么？”素清终于问出了口，冷汗涔涔而下。
女人直起身来，狂笑出声：“哈哈哈……”
“你再笑，我，我，我，我走了~”素清说着，脚慢慢的转向出门的方向。
“我这里是你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么！”女子突然止住笑，大喝一声。惊得素清一个踉跄，只好站住。
“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嗯？”女子看着素清惊恐的表情，很是得意。
“我是想，这里很冷的，你一个人，会不会很难过……”素清终是说出口。
女子的笑意凝结在了脸上，然后咬牙切齿的叫道：“难过？！你知道什么叫做难过！”
素清看着她狰狞的表情，吓得脸色煞白，咧咧嘴就想哭，只是想起父亲平日的教导，强忍着泪水，只是死死的咬住嘴唇。
女子看着素清越来越白的脸色，上前一步，大叫：“你一个小崽子！知道什么，知道什么！！”说着推了一把，素清一不留神，向旁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女子的大笑声回荡在凄清的庭院上空。
“你别这样……”坐倒在地上的孩子小声开口，声音却淹没在女子无忌的大笑声中。孩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不料脚腕传来剧痛，又倒在地上。
女子仰天大笑了很久，终于低下头来看向呲牙咧嘴的素清：“很疼是吗，你就觉得难过了么？啊？这就是你所谓的难过，哈哈哈……”
“不是的！”突然，素清仿佛并发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癫狂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诧异，然后又是诡异的笑着，慢慢蹲下，看着素清：“那么，是什么呢？”
素清看着她诡异的表情，更是害怕，眼泪终是没有忍住，夺眶而出。
女人看着她的眼泪，笑容愈发的开心：“终于忍不住了么，嗯？”
素清擦了把眼泪，看着面前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子，不禁一愣，原来她长得很美啊。女子看她发愣，顿时又收起了笑容，这下，素清似乎一下子崩溃了，坐在地上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你刚才那样就挺好的嘛……呜呜……你为什么要吓我，为什么……呜呜……别吓唬我啊……我就是觉得没人和你玩儿，你会没意思的……呜呜……你把我的脚给推疼了……呜呜……我都站不起来了……干什么欺负我啊……呜呜……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呜呜……”
女人似乎愣住了，半晌呆在那里，突然，她站起身来，留下冷冷的一声：“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转身回房，“呯”的一声把门关上。
素清哭累了，抬起头来，看向院中的那间屋子，上面藤蔓丛生间露出“挽秀宫”三个字。环顾四周，一股寂廖感充斥着她小小的心，素清不禁用手扶着想要站起来，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只是刚要站起，脚腕便传来一股强烈的痛楚，只好“哎呀”一声重新坐倒在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顿时悲从中来，“爹——”她轻声叫着，无助的揉着脚腕，期冀那锥心的疼痛轻一些后再走，却不想越揉越痛，愈发的站不起身。她咬了咬牙，将重心放在左脚上站起来，然后一跳一跳的来到墙边，发狠要回去。每跳一下，右脚便疼痛难忍，她只好慢慢降低动作的幅度。到了院门口，她使劲一跳，却未能跳出去，被高高的门槛绊倒在地， “啊——”的叫出声来，又马上止住声音。
这下摔得更狠了，右脚疼得直冒冷汗，她低头看看，浑身都是尘土，狼狈不堪。这样跳出去，若是遇到侍卫宫人们，总是不雅，尽管他们会送她回去，可是传到皇上、皇后、受益哥哥那里……切，谁理他们！不过这巷子这么阴暗，万一在出去的路上再遇到几个像这个疯女人这样的人，岂不是糟糕透顶。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那个紧闭的门，反正在这里也不能更倒霉了，明天早上天亮了再出去吧，反正现在天也不冷。突然，她打了个喷嚏，苦笑，虽说是暮春时节，夜晚还是透着一丝凉气。
坐倒在门外，想着第二天怎么出去，到哪里去寻一个支撑物呢，到时候倒是可以躲开那些整天巡来巡去的闲杂人等，直接跑回房。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爹娘，谁要进这劳什子宫，做这劳什子伴读，弄得自己这么伤心伤身的，回家去多好，明天就和皇上说，我要回家，回家才玩了一个多月就被叫回来了，然后又这么欺负我……受益哥哥会不会不让我走呢……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
深夜，那扇紧闭着的门打开了，白衣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口中唱着楚辞的曲调，“绿叶……芳菲兮”依稀可辨。她面上神色沉静，望着无边的苍穹，眼中充斥着了然的感悟，伸手向天，清冷的月华洒在庭院中，留下一片如水的白。她慢慢的走到门口，向着外面喃喃：“我又看到像你一样的女孩，看到她那样哭泣，我竟然还是忍不下心。”这时身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忙低下头，发现素清蜷缩在门槛角落边，呼吸也算平稳，正沉沉的睡着。白衣女子神色恍惚，似乎透过她看到了什么值得留恋的过往。这时，素清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蜷缩了下身体，她回过神来，发现了素清，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是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