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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女人,这是 ...
第二天一早,凌曜破天荒地取消了所有晨会。
这在凌氏集团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要知道,这位总裁的日程精确到分钟,连上厕所的时间都算在会议间隙里。而现在,他居然为了去养老院吃一顿红烧肉,把三个重要会议全部推掉了。
陈铭特助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老板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整整整理了十分钟。
“凌总,”陈铭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吃红烧肉不用穿得太正式。苏奶奶她……可能更习惯休闲一点的打扮。”
凌曜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定制西装,又看了看陈铭,难得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那应该穿什么?”
陈铭想了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凌曜几乎没穿过的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色休闲裤:“这样……会不会更接地气一些?”
凌曜看着那件衬衫,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差点没认出他来。没有了西装革履的加持,凌曜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个普通的、长得过分好看的邻家大男孩。
“开车。”他对司机说,“去菜市场。”
“菜、菜市场?!”司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买五花肉。”
上午十点,夕阳红温馨养老院。
苏翠兰今天起了个大早。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收拾屋子。
她把那间不大的单人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把床单被褥全换了新的,甚至特意去院子里摘了几枝桂花插在玻璃瓶里。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像个等待检查宿舍的小学生。
“翠兰!你这是干啥呢?”王奶奶路过门口,探进头来,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哟,收拾得这么干净,该不会是在等那个凌总吧?”
苏翠兰白了她一眼:“人家来吃饭,总不能让人家看着乱糟糟的吧?”
“啧啧啧,”王奶奶笑得一脸暧昧,“这才几天啊,就开始为人家收拾屋子了?”
“去去去,少贫嘴。”苏翠兰挥手赶人,却掩饰不住耳根的一抹红。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苏翠兰探头一看,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凌曜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着一个菜市场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五花肉、葱姜蒜、还有几样调料。他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看起来……
像个来奶奶家吃饭的普通年轻人。
但周围的老太太们可不这么想。
“哎呀!凌总今天好帅啊!”
“这身打扮比西装还好看!”
“翠兰!你家凌总来了!”
苏翠兰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拄着拐杖走出去。
凌曜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塑料袋举了举:“五花肉,新鲜的。早上刚买的。”
苏翠兰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行啊,还知道买五花三层、肥瘦相间的。看来不是第一次买菜?”
凌曜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摇头:“第一次。卖肉的阿姨教我的。”
“卖肉的阿姨?”
“嗯。”凌曜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说,‘小伙子,买五花肉要买这种五花三层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你这是要给女朋友做红烧肉吧?’”
苏翠兰:“……”
旁边的老姐妹们已经笑成了一团。
苏翠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她转身往厨房走:“走吧,奶奶给你露一手。先说好,我的厨房可没你那米其林餐厅高级,别嫌弃。”
凌曜乖乖跟在她后面:“不嫌弃。”
养老院的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苏翠兰系上围裙,开始处理五花肉。
她先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动作虽然慢,但每一刀都很稳。切完之后,把肉放进冷水锅里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干。
然后热锅凉油,放冰糖炒糖色。这个步骤最考验火候,糖色炒轻了颜色不好看,炒重了会发苦。苏翠兰盯着锅里的糖,眼睛一眨不眨,等它变成琥珀色的时候,迅速把五花肉倒进去翻炒。
“你看,”她一边炒一边说,“炒糖色的时候不能急,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就像过日子,太急了容易糊,太慢了又没味道。”
凌曜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忙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银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光。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的从容和熟练。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了。
久到他差点忘了,厨房里有人做饭是什么感觉。
“小伙子,”苏翠兰头也不回地喊他,“别傻站着,帮奶奶拿个盘子。”
凌曜回过神,连忙去拿盘子。
“那个大的,对,就是那个青花瓷的。”
他递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苏翠兰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关节因为风湿有些变形,但温度是暖的。
苏翠兰接过盘子,把炒好的五花肉盛出来,然后加入葱姜蒜、八角、桂皮,倒上酱油和料酒,加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行了,慢慢炖着吧。”她拍拍手,转身看着他,“大概要炖一个小时。这段时间,陪奶奶坐会儿?”
凌曜点头。
两人走出厨房,坐在院子里的老位置上。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苏翠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你小时候,谁给你做饭?”
凌曜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小时候……”他想了想,“小时候是奶奶做。她做的饭……很好吃。”
苏翠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曜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最拿手的,也是红烧肉。我记得她做的时候,会在里面放几颗鹌鹑蛋。她说,肉要配蛋才完整。”
“那你后来还吃过吗?”苏翠兰问。
凌曜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她走了之后,就没吃过了。”
苏翠兰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走的时候,你多大?”
“……六岁。”
院子里的风忽然安静了。
凌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他的眼神,却像一潭被搅动的深水,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我的父母是商业联姻,”他开口,声音很低,“他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生下我之后,就把我扔给了奶奶。”
苏翠兰没有露出惊讶或同情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棵老树,沉默地接纳着风吹来的每一粒种子。
“小时候我不懂,”凌曜继续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来接,我没有。为什么家长会的时候,来的永远是奶奶。为什么过年的时候,别人家都是一家团圆,而我家……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
“后来我懂了。我爸有他的家庭,我妈也有她的。他们各自有了新的爱人,新的孩子。我……”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是多余的。”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
但落在苏翠兰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但你奶奶没有觉得你多余。”她开口,声音很轻。
凌曜的眼睛猛地红了。
“对,”他说,“奶奶没有。”
“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她给我做饭,给我讲故事,送我上学。她没什么文化,但她说,‘曜曜,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她做了半辈子饭,手上全是茧子和烫伤的疤痕。但她的手,永远是暖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只有半年,但她撑了一年。那一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给我做饭。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鸡蛋面……她说,她要教会我做所有的菜,这样她走了之后,我就不会饿着。”
“但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也没学会。我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炒菜。她回头看到我,就会笑,露出她那副不太合嘴的假牙。她说,‘小傻瓜,看什么看,去写作业。’”
“我不去。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后来,她走了。”
凌曜低下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走的那天,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暖的,但我知道,她不会再醒过来了。”
“我说,奶奶,你还没教会我做红烧肉。”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着。”
“露出那副不太合嘴的假牙。”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微微颤抖。
苏翠兰看着他,没有说“别哭了”、“会好的”之类的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有些伤痛,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有些空缺,不是时间就能填满的。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小时候奶奶拍着孙子入睡那样。
“孩子,”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你奶奶走的时候,一定很放心不下你。”
凌曜从手掌里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
“为什么?”
“因为,”苏翠兰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她走之前,把所有的菜都做了一遍给你看。她想让你记住那些味道。”
“她没有教会你做,但她让你记住了。”
“记住味道的人,迟早会做出一样的菜。”
凌曜愣住了。
他看着苏翠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悄悄碎了一个角。
不是痛苦的那种碎。
是冰层裂开了一道缝,有暖风吹进来的那种。
“所以,”苏翠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看看红烧肉好了没。记住味道的人,今天要吃到一样的菜了。”
厨房里,红烧肉的香味浓郁得化不开。
苏翠兰掀开锅盖,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她用筷子戳了戳肉,软烂适中,入口即化。她满意地点点头,撒上一把葱花,出锅装盘。
“尝尝。”她把筷子递给他。
凌曜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那块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酱汁浓郁,甜咸适中,带着一丝八角桂皮的香气。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
就是这个味道。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味道。
三十年前,奶奶做的红烧肉,就是这个味道。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一块肉慢慢嚼完,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块。
又一块。
苏翠兰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地吃,嘴角微微翘起。
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时不时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凌曜埋头吃,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那一刻,他不是凌氏集团的霸道总裁。
他只是一个,吃到了奶奶味道的红烧肉的孩子。
下午两点,凌曜才从养老院离开。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翠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在和老姐妹们聊天,笑得前仰后合,假牙差点又飞出去。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明天还来不?”她喊。
凌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陈铭特助第一次看到老板笑得那么……像个孩子。
“来。”他说,“明天我带排骨。”
苏翠兰满意地点点头:“行,奶奶给你做糖醋排骨。”
回去的路上,凌曜坐在车里,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陈铭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现老板的眼睛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的。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凌总,您……没事吧?”
凌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铭。”
“在。”
“我奶奶做的红烧肉,也是这样。”
陈铭愣住了。
他跟着凌曜八年,知道老板很少提家里的事。他只隐约听说,凌总的父母各自有家庭,老板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安静地闭上了嘴。
有些话,不需要说。
有些伤口,不需要急着愈合。
有时候,只需要一碗红烧肉,就够了。
当晚,凌曜破天荒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五个字:
“红烧肉,好吃。”
配图是一张空盘子。
评论区炸了。
陈铭:老板,您终于发朋友圈了!
集团副总裁:凌总,需要我给您订一家餐厅吗?
某合作商:凌总喜欢红烧肉?我马上让人送十斤极品五花肉过去!
养老院院长:苏奶奶说了,明天给您做糖醋排骨,记得早点来。
凌曜没有回复任何评论。
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梦里,有一个老人,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哼着跑调的歌。
她回头,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
“曜曜,”她笑着,露出那副不太合嘴的假牙,“饿了吧?奶奶给你做了红烧肉。”
他站在门口,眼眶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奶奶,”他说,“我想你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笑着,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端到他面前。
本来想写抽象文的,但是莫名其妙越写越温馨。
不要管我在乱写什么东西,味道指的也不是什么专属味道,就是那种虚无的家的味道(比比划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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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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