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玄》停停停停停

6、第 6 章 我猜沈照跟

　　我猜沈照跟弟弟妹妹炫耀自己有了一个响亮的大名，所以第二天四妹五妹都来找我，嚷嚷自己也想要个好听的名字。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看见五妹手里还拉着小弟更招架不住了，于是骗她们说我三天才能取一个名字，因为要好好想想。
　　五妹性格大方敞亮，嗓音也生脆，小大人似的作主，先给二姐取，二姐完了是我，最后才能是小弟，大姐不许偏心！
　　我哭笑不得，连连点头，大姐这一碗水肯定端平。
　　这小姐俩儿似乎对此极为上心，白天里插缝见针地问，大姐，你想好没有呀？
　　第三天的晚上，脱了衣服吹了灯，四妹躺在床上往我身边凑，小声问我，大姐，你是不是还没想好呀？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又自己接话，没想好也没关系呀，二哥说过，好事多磨，不怕晚。
　　我扑哧一笑，摸摸她的脸，看来二哥教了你不少东西。
　　她抱住我的胳膊，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有些害羞，二哥可厉害啦，什么都知道。
　　四妹。
　　嗯？
　　叫流云好不好？
　　流云？
　　四妹和二弟有点像，两人都是闷性子，不过四妹对亲近的人会表现出活泼的一面，她说话声音细细的，性子最是柔和，很爱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她长得最像娘，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只是眼神羞怯，显得整个人怯生生的。
　　像她更小的时候那样，我把她抱进怀里，低声说，对呀，流云，像天上的云彩一样洁白，温和可亲，好不好？
　　她乖乖缩在我怀里，指尖不停绕着我的头发，天上的云彩？我要是真变成天上的云彩就好了大姐。
　　我把她脸颊上的碎发绕至耳后，为什么？
　　大姐，我其实可想出去玩啦，但是我不敢，我怕有坏人，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还有妹妹，但家里、地里的活儿好像怎么干也干不完……我要是变成了天上的云彩，被风一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看得多也看得远，再被风一吹，我就回家找你啦……
　　我笑了笑，笑她果然还是小孩子，才能说出这么稚气天真的话。
　　那叫流云好不好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好呀好呀，大姐，我喜欢这个名字。她伸出胳膊搂住我，亲昵地蹭蹭我的脸。
　　说好给她们取名字，但五妹的名字却不是我取的。我做饭的时候五妹又来问我，大姐，你有没有想好我的名字啊？
　　我一心二用，翻动锅里的菜时还分神问她，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五妹认真地想了想，说，要一个特别厉害的名字，一听就没人敢欺负我的名字。
　　我愣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严肃问她，有人欺负你了？
　　五妹刚要张口，就被刚进屋的行健接话，哪有人敢欺负她呀，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欺负别人！五妹涨红了脸。
　　行健从我手里接过盘子，解释道，前两天你不在家，村东头王二财领着他儿子到咱家要说法，他儿子脸上印着俩大红手印，一问才知道是这丫头片子扇的。
　　五妹手里还拉着小弟，她大声喊道，那是因为他先推了小弟！小弟的胳膊都青了！下次他再欺负小弟我还敢打他！
　　行健从喉咙发出一个气音，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说，看来爹的棍子还是没打疼你。
　　五妹高高扬着头，一张小脸紧绷着，眼圈红红的，但就是不肯落下眼泪来，依旧倔强道，有本事他就打死我！
　　这下我是真急了，蹲下身双手握住五妹单薄的小肩膀，问她，爹打你哪儿了？怎么不告诉我！
　　五妹眼睛里的水越聚越多，嘴唇都快要被她自己咬破了。
　　我叹口气，软了嗓音，告诉大姐，打你哪里了？疼不疼？上过药没有？
　　五妹终于撒开了小弟的手，一把搂住我的脖子，放声大哭，大姐，大姐……
　　现在到知道哭了，爹打你的时候哭这么两嗓子也不至于打成那样。行健在一旁幽幽叹道。
　　你给我少说两句。我冷下脸。
　　小弟看五妹哭得厉害，也拉着她的衣角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三姐。
　　姐弟俩一时哭得忘情，我无法只得又问三弟，打她哪里了，上药没有？
　　行健把小弟抱起来哄，说道，打屁股了，也打后背了，我已经给她上过药了。
　　我用了点力气把五妹抱起来回屋子，打算再看一看严不严重。她趴在炕上不再哭了，只是之前哭得太厉害，小身板还一抽一抽的。
　　嫩生生的皮肉上印着大片大片的青紫，我心疼道，下次爹再打你你就跑，跑不过就求饶，这又不丢人。
　　五妹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跑要认错？有人欺负小弟我打回去，这没错。
　　我又叹口气，这个家里最疼小弟的其实是五妹，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娘生下小弟就死了，家里乱做一团，我没时间照顾他时只能告诉五妹，让她看着弟弟。这是无法之法，让一个孩子照顾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正如二弟是我一手带大，小弟连走路都是五妹教会的，加上小弟从小身子骨弱，五妹更是走到哪里就把小弟带到哪里。
　　那大英雄，你还吃不吃饭啊？行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倚在门口，拉长声音问道。
　　我给五妹系上扣子，去吃饭吧。
　　五妹绷着小脸不理行健，看样子还在记恨他刚才的风凉话。
　　行健气极反笑，揪着她的小辫子不让她走，骂道，小没良心的，谁给你求的情，谁给你上的药。
　　五妹还在嘴硬，大声反驳，我又没叫你求情，也没叫你给我上药！
　　行健被她气得直换气，刚要说话就被我一人拍了一下脑袋，别吵了，去吃饭。
　　饭桌上难得沉默，二弟一向不管这些，流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敢说话。吃完饭行健就去牛棚了，他去放牛，外加给家里的牛打些草。这个活是专门留给他的，把牛栓在一旁吃草，他可以抽出时间看会儿书。
　　五妹，跟你二哥一起去放牛，帮着他点；流云，带小弟去睡觉。
　　我一一给他们安排任务，二弟倒是还没用我说就已经抱着碗筷去院子里洗碗了。五妹一脸被背叛的模样，大叫我才不要！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行健身旁，五妹跟你一起去，正好你读书多，帮她取个名字。
　　行健冷笑一声，她又不承我的情，我干嘛上赶着。
　　我皱起眉头，叫他大名，沈行健，我没跟你商量。
　　三弟一梗，脸色更难看了。最后兄妹两个一走在牛的左前方，一个跟在牛的右后方，出门了。
　　太阳落山时两人回来了，行健牵着牛，五妹坐在牛背上，两人说说笑笑，毫无芥蒂。我就知道。
　　五妹还没进屋就扯着嗓子喊我，大姐！大姐！二哥给我取了一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我用袖子擦擦她额头上的汗，急什么，慢点说。
　　你猜二哥给我取的名字是什么？她有些得意，看样子很满意。
　　我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苦恼地问，是什么？
　　她叉着腰，中气十足地说，沈、英、兰！
　　英兰？好听。
　　你知道为什么叫英兰吗？
　　我继续配合她，不知道，你给我解释解释吧。
　　二哥说我勇敢坚毅，跟穆桂英、花木兰一样！我以后也要当女英雄，大将军！
　　我一边笑一边鼓掌，好名字！
　　这时行健走进屋，拎起茶壶开始倒水，一边喝一边“告状”，我想破脑袋给她列出十几个名字，这死丫头都不满意，一说穆桂英花木兰倒是来劲了，非要我想一个这样的名字。
　　大姐，你还没给小弟取名字呢。英兰压根儿不接她二哥这茬儿，一心想着她小弟。
　　小弟？就叫沈安吧，希望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五妹欢呼一声，立马跑出去，屋外传来她渐远的声音，我这就去告诉小弟……
　　小弟总生病，有这么个名字也好，行健忽然问，大姐，你呢？
　　什么？
　　你的名字是什么？
　　听见这话我愣住，随即含糊笑道，没想好呢，想好再告诉你们。
　　我骗三弟的，其实我根本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