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臻》昉于棠

33、月捻纱帐醉清眸（上） 卑微求lo

　　这齐夫人和牟夫人没有直接向我求情，而是先教训了钱夫人一顿，说她实在是不该对我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钱夫人只管低头认错，我只管饮茶不语。
　　戏，真没必要演，大家心知肚明，但讥讽的是，戏必须要演。我只能评价：嗯，齐夫人和牟夫人演得还凑活；钱夫人本身就有这样的性格，茶的确是她送的，她的恐惧和忏悔是情理之中的。
　　我顺着齐夫人和牟夫人的话，给了钱夫人“台阶”。我端正地稳坐上位，漏出一点安慰般的微笑，我学着皇后那样温婉大气地说：“我觉得钱夫人是真的知道错了，我能感觉到钱夫人的真心。这次父皇大赦天下就是要给犯过错误的人一个机会，父皇的意思，我怎么能违背呢？”我用情至深，连自己都要相信自己的善良了。
　　“太子妃说的对！”牟夫人说。
　　钱夫人奇怪地看了看她，虽说她余光明明看到了钱夫人地质疑，但还是毫无在意。
　　“皇上所言自是要遵守，所有人都能有了改过自新的机会。皇上是圣人，而贱妾非也，对欺负自己之人绝不手软。”
　　这话让我摸不着头脑，欺负我的是指钱夫人还是覃才人呢？
　　我正烦恼如何让她说得更清晰透彻些，她却定了定神，再次开口。
　　“不过，太子妃怎会是贱妾这般见识，太子妃善良温婉，不屑于与小人计较。”她笑着，眼中并没有任何笑意，而是严肃，与一丝的不确定。
　　我越来越迷糊，她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是单纯地想说她并没有要包庇钱夫人的意思，原谅钱夫人是我自己的事？
　　齐夫人像是拼了命般地与她使眼色。
　　原来两位来之前还没商量好呀，到底谁是那边的人呢？我听说刘邺与魏墨寒都是站在我覃家这边，可她们自身却与钱夫人钱潇雯老早就是闺中密友。这让我一时分不清齐夫人这话是敌是友。
　　她犹豫了，怯怯地翘了齐夫人一眼，继而又不知为什么，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她调整了一下嗓音，对我说：“贱妾突然想起一事，觉得太子妃理应知晓，但却又怕被人说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我愈发好奇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我吩咐其他人都走开，可訾茹显得有些犹豫。“訾茹就留下吧，也好有个人在这照顾。”
　　“贱妾知道牟妹妹想说什么，恐是为了覃尚书的事。”齐夫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是这样吗？我本想问牟夫人，但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齐夫人的话。
　　“的确如此。”牟夫人回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既然都张口了，就把想说的说完吧。刚刚牟夫人不是说了吗，父皇下令大赦天下，我不会怪罪你们的。”我笑着，心中却害怕她们说出什么我接受不了的事。
　　她们相视一眼，我看到齐夫人微微地点了点头，随后她说道：“其实，今日我二人拜访东宫算是受人所托，托付之人便是太子妃您的父亲，覃尚书。”
　　我的这位老父亲一般不会与我书信，当然，不是一般的情况就是指为数不多的，要让我说服宫劭赜的情况，要是不紧急的事情，他会让我的妹妹给我捎话。“哦？”我有些吃惊。
　　齐夫人垂下眼帘，又显出畏难的模样。
　　“是为了太子妃的妹妹，覃才人之事。”牟夫人见齐夫人犹豫不定的样子，最终决定自己一鼓作气说出来。
　　原来不是为钱夫人求情的，而是给真正的凶手，名义上我的妹妹。我的记忆袭来，我爹原来十分喜爱我娘，但在赵姨娘死后，一切都变了。所谓的一切包括我娘和我爹，他们的性格变了，爹不再喜欢娘，娘对我的态度也渐渐冷淡。
　　看上去娘是为了更好的当好尚书夫人，所以大多时候为了照顾府中事务而顾不上管我。毕竟矫柔造作的覃琦婉失去了自己的母亲，我的亲娘势必要关心一下她，在时间管理上，我得到的简直少得可怜。
　　齐夫人附和道：“贱妾今儿来太子妃这，并没有逼迫太子妃的意思，可这毕竟是覃尚书所托之事，我等不敢怠慢。”
　　“原来是为了此事。”我微笑变得有些僵硬，讲真我是不想把那货放出来，放出来不但恶心人，还要害老娘性命。
　　“罢了，就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二位到我这一定也很为难吧。”我扶了扶额上的黑丝帛翡翠珍珠抹额，吩咐訾茹去把覃才人“放”出来。
　　“我二人忠心与太子与太子妃，忠心于大楚。今日才将此事告知于太子妃，若他日覃尚书提起……”齐夫人手攥紧帕子，忧心地看着我。
　　“你们也是为了覃家好。”我说。
　　是啊，覃琦婉平安意味着我覃家和睦，覃家，才能在东宫更好的立足。
　　无论是我还是覃才人，都不能出事，否则，丢得只会是覃家的面子。
　　整个过程，钱夫人没有说一句话，她没有反对、申冤，也没有附和其他两位夫人。原来童年很好的玩伴，长大了也会因为身份而有了间隙。
　　她们的关系其实已经算是很融洽的了，至少她们互相并没有回避，甚至利用和陷害。
　　前两次见面我对齐夫人和牟夫人印象颇佳，可今天，我对她们有一种说不上的失落，可能因为我心理太脆弱了吧。
　　她们能告诉是我父亲让我放了覃才人便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又在期待什么。该死，我为什么老是改不了莫名对别人寄予厚望的毛病！

　　冰冷的雨水顺着屋檐散落，我坐在水榭亭中等雨停，手不自觉地抚摸着石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日的情景。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这次让你受苦了。”
　　我这苦受得莫名其妙，是谁又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娘的事情？我现在极度敏感，总觉得自己要被迫害。
　　“你能想通，放了覃才人，很好。”这句夸奖十分别扭。
　　我当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夸奖我的宽宏大量啊。可是您就不能好好的夸我吗，接受表扬还得经受恐吓，若不是我聪慧伶俐，我都想不到这几句话是在夸我。
　　“为殿下分忧是我的荣幸。”我带着一丝谢意说到。
　　“覃才人的吃穿用度不变。虽说是解禁了，但她该认识到自己错误，为此还要拜托太子妃严加管教。”他没有没收我对覃才人的惩罚权力。
　　“是。”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生气？我有权利生气吗？生什么气？
　　是生他不将覃才人严厉处罚的气，还是生他对我一直冷冷淡淡不放在心上的气，又或许是生他对我是否为他忠贞怀疑的气？
　　我笑了笑，其实也不能说是笑了，只能说是扬起了一点嘴角，却不知跟他说什么。
　　“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算是本宫对不住你，想要什么就说，本宫会尽量满足你。”他的语气，仍然向对一个下属，而不是妻子。只是比以前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该怎么说，难道我能说我要他一心一意对我吗。
　　心底泛起苦笑，他对我不但不如与他交心多年的大皇子，甚是不如一件随随便便的政务。
　　“我想要殿下的心，不多要，就比唐良娣多一点就好。”我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不知死活地说出了这句话。
　　他愣了好大一会儿，表情阴晴不定。
　　没有再看我一眼，终究扔下伞，走了。
　　我看着他逐渐消失背影，鼻子一酸。我分不清吞没了他背影的是雨水，还是我的泪水。
　　一脚抬向那伞，将它踢入雨中，自己慢慢腾腾回到了沁兰苑。

　　“太子妃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奴婢正要去给您送伞，看见殿下也在，就又拐了回来。殿下不是拿着伞嘛，怎么也不给太子妃打着点。金英，快去给膳房要些姜汤来。黄华，去再多拿来些炭烧。”訾茹吱哇乱叫，吵得我头晕脑胀。
　　一旁的高岭见我被淋成了落汤鸡，急得直跳脚，不断埋怨着他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我照顾好。
　　“我没事，穿得厚实，只是头发淋湿了。”我不想听到他们的唠叨，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睡一会。
　　炭火越来越旺，我的头发几乎干透，我正打算清净安睡，金英却跑了进来。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皱起了眉。
　　金英冒冒失失的时候不多，我想着她去要个姜汤，怎会如此慌乱。
　　“太子妃，姜汤……姜汤正熬着，您再等会儿。”
　　訾茹听后不悦地教训起金英：“不就碗姜汤，怎么都要不来？就算是参汤，这会都下了太子妃的肚。”
　　我无力地安抚暴躁的訾茹：“算了，我没事。”
　　“金英！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你消极怠工了？”訾茹质问金英。
　　金英遮遮掩掩地回答道：“是膳房说刚给殿下熬上姜汤，这时添水添料影响功效，叫太子妃先等一等。奴婢与他们争执不过，于是回来先让太子妃歇下，一会奴婢再去问他们要姜汤。”
　　我挥了挥手，让他们都离开。不就一碗姜汤嘛，又决定不了我的生死。可是就是这一碗姜汤，宫劭赜都不愿意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