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七喜侠

2、谢木谢尔阿不都 眼前此

　　眼前此人，身长九尺，正眼眸低垂，朝着长虫离去的方向双手合十。
　　玄昭一脸疑惑地问：“交交鼓励？”
　　男子璨然一笑：“就是昭昭古丽你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清丽脱俗的佳人，就像沙漠中的罗布麻花一样美丽。”
　　说话间牵起玄昭的手就要吻上去。蓝色的眼睛有如宝石一般深沉闪耀。玄昭使了巧劲挣脱，问道：“你是谁？怎么认识我？”
　　男子微笑道：“我是谢木谢尔阿不都。汉人朋友们都叫我阿不。昨日昭昭古丽在各路围堵中脱身而不伤一兵一卒的事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传闻那拔剑的风采真令人神往。刚才面对沙漠之主，也流露出泰然自若的气度，就像在自家的宫殿里喝马奶酒。”
　　玄昭一哂道：“咳，不过是吓傻了动弹不得，怎及阿不兄处变不惊的胆识？”绯衣女子垂眸微笑，掩去了眼底神色。
　　阿不哈哈一笑，道：“昭昭古丽随我去我的宫殿小憩一番如何？”
　　玄昭欣然应允。
　　阿不兴高采烈地在前面领路。碧空如洗，好像刚才的末世之象从未发生过。
　　这里的流沙已经没过人的鞋子，每走一步都有簌簌的沙子滑落。他们攀爬到沙丘的边缘，往下一探，是如同悬崖式的峭壁。
　　阿不伸手指向崖底，底下真的是一座白色的宫殿，圆圆的房顶上立着一轮新月，阳光下金灿灿的。
　　他拖过木板，冲玄昭挑了挑眉，一屁股坐下，高大的身材挤在一块小木板上很是违和。“呜呼！”一下从最上缘俯冲下去。
　　玄昭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绯衣动了，她展开双臂，全速向下跑去，只见脚尖不断轻点在流沙上，整个人与沙丘峭壁几乎呈直角。
　　好俊的轻功。先抵达的阿不仰望着犹如一团火焰般向他奔来的少女，不自禁地流露出欣赏之色。
　　身裹白纱的侍女鱼贯而出，奉上各色瓜果、美酒、甚至刚烤制的全羊腿肉。玄昭也学着阿不双手合十表示感谢，一一笑纳。
　　主殿四面挖空，中间的柱子上盘踞着一条巨蛇浮雕，四个蛇头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这是烛龙？”玄昭仰头看向蛇眼，金黄的竖瞳熠熠生辉。
　　“不错，传说这位上古神祇睁眼便可见光明，闭眼为亘古长夜，它所在之处则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出。”阿不又饮一杯，语气淡淡，“所以大漠子民家中都会供奉烛龙。”
　　“你前面说得沙漠之主是怎么回事？”玄昭问道。
　　阿不为她斟酒布菜，笑道：“沙漠之主便是沙漠之主咯，它虽是睥睨众生的存在，却从未伤过一头骆驼、一粒托克拉克的种子，比起凶狠的外表，实在是有一颗柔善的心。”
　　玄昭神色古怪地点点头，忍不住腹诽：大哥这长虫是你家的啊你连这鬼话都说得出口，这‘柔善’的主刚刚吞了她的马儿！哦，那一定是无心之举，毕竟是个瞎子。还指挥着一个眼珠子掉出来的傀儡不停叫姐姐，诡异得要命好吗？
　　阿不看眼前的小姑娘神情鲜活地想着什么，倒比握剑的时候可爱许多。
　　两人不觉已喝空了十七坛酒。阿不斟酌地问道：“昭昭古丽你觉得此处如何？”
　　玄昭点头道：“天地辽阔，万物可爱。”
　　阿不一怔，笑道：“你们汉人有句话，‘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昭昭古丽果然是个妙人儿，我都舍不得放你走了。”
　　玄昭看着阿不的双眼，突然感到微微眩晕，好像另一双眼睛在他蔚蓝的眼瞳里睁开，赫然是金黄色的！
　　结霖铮然出鞘。剑指阿不，一点一退间，玄昭却发现自己似乎被无形的束缚困在原地。
　　是幻术。
　　也许在踏入这个宫殿起，幻术就开始了。
　　师傅曾说过，她的体质特殊，天生百毒不侵，一颗七窍玲珑心，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她一心钻研剑道，未曾于术法用过功。
　　一时间动弹不得。阿不依旧微笑着，蛊惑道：“阿昭，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脚下生出藤蔓，鲜花在枝头盛放，甚至还有小蜂鸟悬停在玄昭面前吸食花蜜。他在这背后伸出手来：“喜欢吗？”他的脸渐渐模糊成另一张脸，是他。那个人总是冷冰冰的，如今仿佛因为阳光染上一层暖意。他在莺飞草长中邀请她留下。
　　玄昭眨了眨眼，露出些许羞涩，一字一句道：“别来这套。”
　　障眼法。
　　玄昭一剑斫下，登时藤蔓竟像活过来般疯狂扭动，断口溢出黑血，美好的景象瞬间破败。
　　而她也重获自由。
　　阿不单手结印，喃喃道：“昭昭古丽，为什么不留下来呢。”似是惋惜，手下毫不留情地发动了杀招。
　　柱子上的烛龙咆哮着进入战场。一时间天地变色，风雨大作。
　　“也是障眼法罢了。”绯衣少女冷哼，执剑的手一抖，结霖剑气纵横，十里冰封，雨水被剑气凝结成一根根冰棱斜插入地面。
　　黑色巨蛇狂舞着四个头朝她游来。玄昭只挥剑避开雨水。
　　如果没看错，烛龙不过是花架子，倒是这一手呼风唤雨术有点真本事，挨上一下皮开肉绽是肯定的。
　　阿不见她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就是一跳，还没来得及思考，人已经瞬移到绯衣少女面前，定定看着她。
　　离得太近，近到玄昭只要一抬手，就能把他刺个对穿。绯衣少女的眼眸纯净，此刻微微睁大，似有不解。
　　烛龙没搞清主人为何突然挡在少女面前，凌空的蛇身硬生生收势，蛇头蛇身重重撞在一处，又重重弹开，每个头都嘶嘶乱叫，诡异非常。
　　阿不却伸手敲了少女的脑壳，气道：“怎么挺机灵一小姑娘，不知道躲？”
　　玄昭疑惑道：“不是你要杀我么？”
　　阿不理所当然道：“我是要杀你，但你不能不躲。”
　　这属实有些胡搅蛮缠。
　　此人远比表现出来的深不可测，竟以上古神祇烛龙为幻兽，而她的七窍玲珑心没有看破。还是太托大了。玄昭心下略有懊恼。
　　才出龙潭，又入虎穴，这大漠，危机四伏。还偏偏都指向她。
　　从沙漠之主到宫殿，眼前这人就像在耍着她玩。她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陪着做了半天戏，如今实在失去了耐心虚与委蛇。
　　这个西域术士突然感到了某种冷意，飞身而退。
　　少女身上气势逼人，她捏着剑冷道：“阿不兄，我有要事在身，你的游戏恕不能奉陪。阁下术法虽高，但我剑术也不差，未必不可一战。”
　　说罢，绯衣无风自动，人却愈发沉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