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之恋》易燮

4、童年故土 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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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座机响了。
　　崇阳的双手沾满了葡萄与石榴的汁液，粘糊糊的，快速跑去洗了洗，随便擦了擦就去接电话。
　　是尚光打来的，他也被县一中录取了。
　　崇阳:“喂，小光。"
　　尚光:“阳阳，我之前打来，怎么没人接?"
　　崇阳一看来电提醒，“哦！那时我在睡午觉，睡了好久，我爸妈和春嫣外出时都没叫我，由着我睡，电话响也没把我吵醒。刚刚才起来一会儿，没看来电，不知你来过电话~~"
　　不等崇阳说完，尚光就打断:“你倒是好吃好睡，幸福得跟猪一样!”“当然啦!还做了个怪怪的梦。”
　　“一天尽做白日梦。我姐帮我收拾了一中午的行李，热死了，现在都还没有收完，你收好了没有?"
　　“就你东西多。我怕麻烦，一向轻装简行你是知道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诶哟!别扯了，又不是我不知道，怕麻烦却左顾右盼难分难舍，搞到最后总是拖泥带水婆婆妈妈，明天可别拖儿带女逃慌似的把我当托管所。”
　　崇阳呵呵笑起来。他与尚光的区别在于收拾了一堆东西后，尚光嫌累赘可以全部放下舍弃，而崇阳却选择固执地带走，无论有多困难，总抓着不放。
　　尚光的整理好像是为了更明白的撒手，而崇阳则是为了更全面的带走。
　　每次他俩出门野游都这样，一开始就说好要心无旁鹜地直奔目的地的，可不料半路总杀出许多诱人的东西。
　　崇阳面对诱惑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尚光也喜欢，可他提议说远方可能还有更好的，要是没有也等去了远方返回时再带走。崇阳却说他不想去远方了，眼前的这些花草奇石已经很好了，把它们收入囊中就满足了。
　　于是乎，这块石头的造型是奇特优美的，带走，那棵野花也不知叫什么名字，总之是漂亮可爱的，也挖出来打包带走，如此种种，崇阳固执起来尚光也拿他无法，只好迁就他，害得尚光很少到得了预先设定的目的地，多数时候才走了一半路就满载而归了。
　　尚光说崇阳鼠目寸光见异思迁半路出轨，有违初心，不忠于最初高瞻远瞩的理想。
　　崇阳说尚光好高骛远贪得无厌，说自己是把握当下珍惜眼前见好就收知足常乐。
　　话说回来。
　　“阳阳，明早上的车票我已订好，你赶快收拾，等一会儿我开着三轮车来接你，晚饭到我家吃。”
　　“嗯，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是你想得周到，防患未然未雨绸缪。”崇阳说完呵呵笑起来。
　　尚光一副鄙夷不屑的语气:“我这是为民除害，不想你祸害大众殃及无辜。”
　　“没这么夸张吧？你什么时候变得心系天下怜悯苍生啦！你是心疼我吧?”
　　“唉！往事不堪回首，我不心疼你谁心疼你呀?”
　　“我爹妈疼我啊!”
　　“那我呢?”
　　“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我不会交了一个白眼狼朋友吧?”
　　“好啦！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行了吧？”
　　“谁要当你的再生父母。”
　　“那你想当我的什么？”
　　“嗯，永～远～的～～”一字一顿，语调在慢慢转变，之前对话里的热烈气氛戛然而止，像是下着暴风雪的喧嚣世界突然停止了一样，暴风席卷着大多数飞雪瞬间消失。视野变得开阔，被风遗漏的少许雪花在空中飘着缓缓落下，四周是白茫茫的旷野，一点也不冷，反而显得燥热，像有岩浆在心中沸腾。万籁俱寂，只听得到对方和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还有空中残余的雪花落在雪原上的声音，像前尘往事落在心上一样，一片片，一件件。
　　尚光的语气变得很深情，但透着严肃，很认真的样子，不过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很短的时间就可说完，大概只有一秒钟的寿命吧，短暂得都不必界定前后，只占用到瞬间，却感觉已蔓延到永远。他说得很清晰，仿佛是一笔一画说出来的，给人的感觉好像是第一笔到最后一笔之间已隔了几亿光年那般漫长。那几个字很简短，只是“永远的心上人”而已。
　　是的，永远的心上人。
　　“～～朋友啦！”尚光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自己营造的气氛。暴风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火山也爆发了出来，冲破冰原的覆盖，与风雪交织在一起。火红炙热的岩浆滚沸着，一股接一股地从火山口向雪白的大地汹涌流去，冰火相撞，滋滋作响，白汽蒸腾，一片迷乱，成了冰火两重天。
　　崇阳只感觉处在水深火热里，还没反应过来，一时不知说什么，见尚光已自圆其说，便敷衍着岔开话题，“随你啦！别肉麻就行。小光，不说了，热死了，我要冲澡去了。”
　　“好的，阳阳，待会见，拜啦！”
　　“拜拜。”
　　“拜！”
　　挂了电话，崇阳冲凉去了。他们已约好，今晚在尚光家休息，明早一同出发去城里。
　　可能跟体质瘦弱有关，崇阳从小每次坐车都会晕车，十晕九吐。坐汽车会晕，坐火车会晕，坐船过河也会晕，尚光说他这种人活该走路，不配享受现代交通工具。
　　每次坐车前，尚光都劝崇阳别进食，如此就算想吐也没得吐，可崇阳说空腹坐车会晕得更厉害，欲吐无物比欲哭无泪还难受。尚光也不确定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借口，又或是两者都有。
　　真相是崇阳天生爱吃，食物抚人心，根源可能在于缺乏安全感。他是宁可吐死也不愿饿死，绝不空腹坐车，结果一晕车就吐得半死不活一片狼藉，很多时候只得有劳尚光帮他善后。崇阳只顾把头伸出窗外搜肠刮肚、面目狰狞地吐着，天昏地暗，而尚光在一旁又是给他捶背又是递纸巾和矿泉水。
　　“我快成你的贴身管家了。”尚光处理完后总如是说，崇阳知道他口是心非，其实心里是乐意效劳的。他们对彼此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使出刀子嘴是为了言语交锋斗嘴找乐子，嘴上尖酸刻薄冷嘲热讽，心里却异常柔软，比谁都在乎对方。
　　此时的崇阳总摆出一副心安理得坐享其成的姿态，再说已晕得挣扎不动，差点就不省人事了，连回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好任由尚光边照抚边碎碎念。
　　要是平时尚光帮了崇阳的其他忙还如此说的话，崇阳就以主人自居，厚颜无耻地质问尚光“难道不是吗？”，于是两人开吵，吵急了就扭打成一团，总要打上几个回合闹累了才会停下来的。
　　印象最深最惨可能终生难忘的一次晕车是他俩到城里玩，崇阳差不多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去的时候还好，坐在车窗旁，晕车想吐时，打开车窗往外一吐就好了。返回时失算了，只顾着玩，忘了提前买票，到了车站才发现票已售完，又是最后一班车了，无奈只有坐在班车中间过道里的小凳子上。他俩属于超员乘客，班车出站时的安检禁止列车超员，开车的师傅叫他们到站外100米远的岔口处等车出了站再上车。
　　炎炎夏日，天气闷热。一上车崇阳闻到车上难闻的汽油味就有点反胃，坐在过道里的小凳子上，浑身不舒服，用袖子捂住口鼻，生病似的靠着尚光。刚出城的一段道路还算平坦顺利，没有太多弯道，车子行驶得相对平稳，他只是轻微的有点晕眩，胃里暂时风平浪静。
　　随着车子驶入进乡的道路，坡陡弯急，路面坑洼不平，车子走起来颠簸晃荡，人也被颠得左摇右晃坐立不安，简直像坐摇摇车。崇阳开始难受了，胃里兴风作浪起来，越来越剧烈，就快到翻江倒海的程度了。他斜靠着尚光，一只手用尚光给他的带柠檬气味的纸巾堵在鼻子上过滤着难闻的汽油味，另一只手按压在胃部，以望不适感有所舒缓。
　　尚光经常说崇阳是“小姐的身子丫头的命”，但非常心疼此刻的崇阳，实在看不下去他因强忍着而一脸痛苦难堪的样子，就向旁边的一位坐在临窗位子上的大叔请求，说崇阳晕车会吐，要不让崇阳跟他换一下位子。
　　尚光请求时特意用了车上所有人都听得到音量，以防在大叔这里落空后其他听到的乘客会大发慈悲垂怜让座。
　　谁知那位大叔皮笑肉不笑地说他也会晕车，说完就闭上眼，面无表情地继续装睡了，像真晕车了一样，不过那语气一听就是托词。尚光有点气愤，但又无奈，只能怪自己“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暗骂对方“愚者千虑、侥有一得”。他看了看其他人，也都闭着眼靠在座位上，一副不知真睡还是装睡的样子，这样颠簸的道路，也许谁都不想离开舒服的位子吧？尚光于是怔怔地发起呆来。
　　崇阳想跟尚光说不用了，他尽量忍着，可崇阳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瞬间就吐了，尽管他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准备在手里的塑料袋，但是在晕眩慌乱中还是没能完全接住呕吐物，因为吐得太汹涌了，波及了一大片。
　　尚光的一只鞋子差不多被呕吐物埋了，旁边大叔的裤腿上也被溅了一点，一股胃里食物特有的腐酸气味像爆炸似的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里。
　　睡着的人全醒了，纷纷皱眉掩鼻，侧目扭头，窃窃私语，各种嘴脸。开车的师傅察觉到事态惨烈，不得不把车停下。
　　尚光把崇阳扶下车，让他到路边继续吐，帮他捶着背，不时递上纸巾。
　　师傅哭笑不得地走到过道上快速清理起来，把呕吐物扫下车，考虑到用水冲洗后过道会太湿，车上又没太多的水，就用废报纸将就铺着。
　　崇阳吐完后回到车上，病殃殃地跟其他乘客表示了歉意。尚光轻轻推了一下他，表示不以为然，心里早就把其他人骂了个遍，尤其是不让座的那个大叔:尝到滋味了吧?本来可以避免的，殃及你们也是活该，就算我最惨，也要你们陪葬。
　　开车的师傅担心崇阳再吐，就询问车上的其他乘客，要不哪位跟崇阳换一下座位。顿了几秒，才有一位大妈讪讪地笑着起身说跟她换，又有两三位乘客相继地谦让起来。
　　尚光扶崇阳坐在大妈的座位上，崇阳跟大妈和其他相让的乘客道了谢，尚光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心里又开骂起来：你们这些人就是虚伪，临危时一个个袖手旁观视而不见，受难了才学猫哭耗子假慈悲。
　　总之是不堪回首的晕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