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之恋》易燮

2、童年故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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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阳所在的故乡叫福寿乡，远离城市，地处偏远山区，四面被大山环绕。房前是农田，屋后是山，山上有地，整个村落沿山脚而建，呈带状分布。农田尽头是别的村落，村落背后又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山外还有山，不同的村落散落在不同的山间，每一个村落都有靠山。
　　崇阳家的房屋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因为最初盖房子的时候，山脚下找不到合适的地了，为了不侵占农田，就只有往山坡上发展。从山脚往上挪了一层，地势因此拔高，建在山脚的屋舍只齐崇阳家的地基高。崇阳家后面还有两三户人家，他们建房的地势又往上拔高了一层，崇阳家的屋顶又只齐后面人家的地基了。依山而建的村落差不多都这样，山脚容不下，只得一台接一台的往山上走，当然也不能走得太高太陡，因为不适宜居住，交通也不便，从山脚下的田野里收庄稼回去是极其费力的，那些年村里少有机械运输，全靠人力和牛马搬运。
　　崇阳家所在的地势不高不低，算是中间，他很喜欢自己家的地理位置。开门见山，站在没有围墙的场院里便可将面前的山光风物一眼览尽，脚下是俨然的屋舍，再出去是大片大片的田野，阡陌纵横，一直连接到对面别的村落，村落背后的重峦叠嶂在西边的天际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每逢晴朗的日子，视野开阔，碧空如洗，满眼豁亮。大片大片的洁白云朵从山后生起，飘浮在湛蓝高远的天空上，天光从云朵的间隙一束一束洒下，与云影一起悠悠徘徊着，风儿吹拂着它们缓缓移动，抚过长满青草的高高山岗，抚过碧绿的空旷田野，抚过排列整齐的村落，又抚过村落背后的山坡与山峦，然后与云朵一同隐没进另一边的天际里。
　　由于十多年前没有节制地砍伐与开采,环绕福寿乡所在的云溪镇四面的山岗上几乎看不到高大成群的林木了，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丛，还是这两年植树造林的成果，有的山坡上连灌木丛也没有，只见离离的荒草和草丛间露出的大个小个的石头。差不多要去到十多公里外人烟稀少的大山深处才看得到茂密的森林。人烟越是稠密的地方，森林覆盖率越低，因为还没来得及保护就被过度砍伐掉了，再生跟不上消耗。
　　崇阳从地图册上了解到，自己的家乡位于有彩云之南美称的云南省中部，而云南位于中国的西南边陲，地处云贵高原。从地图上的显示来看，云贵高原的森林覆盖率虽然不能与东北大兴安岭一带相提并论，但比起黄土高原上大片大片的不毛之地、满眼尽是红土黄沙的恶劣环境则好很多了。
　　就像喜欢自己家的屋子在整个村落里不高不低的地理位置一样,崇阳也喜欢彩云之南在整个中国版图上的位置，无论是海拔还是气候，也处在不高不低的位置。虽然他没具体地实地考察过，但从地理教科书上宏观地了解到，大多数平原都是一马平川的平淡无奇，就像一本小说平铺直叙的开头一样，给人毫无特色的第一印象，实在勾引不起读者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欲望。高原却是峰峦叠起的，第一眼看去就知道情节跌宕起伏，再往下看更是引人入胜，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刺激与惊喜。相比之下，平原就显得散漫拖沓空茫淡然了。而盆地呢，又显得闭塞沉闷，容易使人瞌睡，虽说适宜休养身心，但实在不适合性情活泼的人。
　　除云贵高原外，中国还有青藏高原，对崇阳来说，那是“高处不胜寒"的极地净土，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远圣洁，是像冰山雪莲一样的存在，只可远观膜拜，再加上气候恶劣，地势凶险，因此崇阳对青藏高原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所以纵观整个中国大陆，崇阳觉得云贵高原是最适宜居住的，高而不寒，峻而不险。当然不能排除他有“在惯了的家乡不嫌丑"的心理在作祟，习惯了自己的老窝的人，哪怕外面有金窝银窝，他都会觉得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大概也是云南人常被说成是家乡宝的原因了。
　　家乡本来就是一块风水宝地,为什么还要背井离乡到外地去呢?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吗?还是很无奈?也许只有离开了故土，才会知道最初拥有的是多么的珍贵。
　　一切的出发都是为了更好的回归。当你走遍万水千山归来时,无论是高官厚禄冠冕堂皇，还是风尘仆仆两手空空，愿故乡的怀抱待你依然如初。
　　人总是在向往去到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而崇阳有幸就出生在他目前认为最好的地方，尽管故乡在改变，但他记忆里的故乡是永远不会变的。即便以后他会去到外面的世界，发现还有许多比他的故乡更漂亮的地方，但不会有一个地方比故乡给他的温暖与感动更多，因为他的根是扎在故土上的，直达他的心脏，心心相连。他十六岁前的生命是在故土上生长起来的，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与每一滴血液都与故乡息息相关，他对故乡的感情是亲情一般的血浓于水，早已烙印进他生命最深处的内核里，并将伴随着他一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会分散，如果还有魂魄的话，只怕魂魄也还要飞回故乡才能安息的。
　　而此刻，一切都还鲜活着，生长着，也衰老着，消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