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地》笼中鱼

39、07号房间（1） 这里真的是

　　“尹默，出来吃饭了。”

　　尹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应声。

　　“尹默？”
　　门被推开，尹母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还缩在被子里，声音放大了些。

　　“还没起床？都中午了，快起来吃饭。”

　　“嗯……”

　　“动作快点啊，菜要凉了。”

　　脚步声远去，门没有关上，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到尹默耳边。

　　尹默努力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

　　最近三天她一直在补觉，却好像怎么睡也睡不醒似的，眼皮沉，脑袋也沉。

　　尹默靠在床边坐了片刻，才缓缓下床，拖着沉重的步子出了门。

　　“姐姐。”
　　尹辰捧着饭碗扭头看向她，嘴里的饭菜还没有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天天睡懒觉啊。”

　　“……有点累。”
　　尹默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姐姐，听说你上次过的副本很难。”尹辰又往嘴里送了口菜，看向尹默的目光期待，“你跟我说说呗，里面有什么？”

　　尹默低着头默默地吃菜，没有说话。

　　“小辰，好好吃饭，别噎着了。”
　　尹母从厨房端出最后两盘菜，走过来坐下。

　　尹辰闻言“哦”了一声，这才终于安静了片刻，认真地低头吃饭。

　　尹母看了看尹默，伸手轻握她的手：“尹默，既然回家了就别再想了，都已经过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今天是小辰生日，咱们高兴点。”

　　“……嗯。”尹默应了一声。

　　“妈妈，我想吃生日蛋糕！”
　　听见尹母提起了自己的生日，尹辰又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尹母。

　　“好，妈妈知道了。”尹母笑道，“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吃蛋糕。”

　　“嗯！”

　　饭间，尹辰高兴的念叨起校里发生的事情——上课老师表扬了他，体能训练得了第一名，下周期末考他一定能考进前十……

　　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客厅。

　　听着听着，尹默出了神。

　　“生——日——快——乐——！”

　　耳边突然响起遥远的声音。

　　尹默抬起头。

　　她看见了闪着光的彩带、五彩的气球、还有他们六人一共坐在圆桌前。

　　尹默看见——

　　季冉温柔含笑的目光、方初晴带了点兴奋的雀跃、孟依依正抿嘴笑着、周朔专注地听着大家说话，陈亦辰也难得扬起了嘴角。

　　尹默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绽放的笑容，看着这个热气腾腾的房间。

　　不禁笑了起来。

　　“小辰，生日快乐。”

　　尹母的声音让眼前的画面泛起涟漪。

　　尹默愣了愣。

　　她低头，看见桌上正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奶油蛋糕，上面插上了数字十二的蜡烛。

　　“快许个愿吧。”尹母在一旁轻声说道。

　　“嗯。”
　　尹辰闭着眼，双手合十，片刻后睁开眼睛。

　　“呼———”

　　蜡烛灭了。

　　青烟散开，缠缠绕绕地升上去，消失在半空中。

　　于是，彩色的画面随烟飘散，尹默又回到了光线暗沉的小屋。

　　“……”

　　“小辰许了什么愿啊？”尹母正笑着问尹辰。

　　“我希望——”尹辰抬起头，声音清脆，“长大之后也能进先遣队，成为一个大英雄！到时候我还要和姐姐一个队！”

　　“好。”尹母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先遣队很危险的。”
　　尹默淡淡的开口，目光垂落，“稍不留神就再也回不来了。”

　　尹辰眨巴眨巴眼睛，没有被她的话吓住，反而更加响亮：“我会努力变得很厉害，还要保护姐姐！”

　　“……”
　　尹默抬眼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亮堂堂的光，还没有被残酷的现实磨钝过。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好了。”尹母在一旁打圆场，“既然许完愿了，就该切蛋糕了。”

　　她拿起蛋糕刀，笑着递过去：“小辰，来，你来分蛋糕。”

　　“好！”

　　很快，一大块蛋糕放在尹默的面前。

　　“姐姐吃！”

　　尹默看了眼那块蛋糕，奶油裱着蓝色的花边，上面缀着几颗糖果，五颜六色。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寡淡无味。

　　“滴滴…”
　　枢表响起。

　　尹默低头看了一眼弹出的消息。

　　【新副本召集】
　　【人数：1人】
　　【双倍奖金】

　　字幕泛出淡蓝色的光。

　　尹默定定的看了几秒，然后放下了勺子。

　　“妈妈，小辰。”她抬起头，“我突然有点事情，要回队里了。”

　　尹母愣了愣：“怎么这么突然？”

　　“嗯……没什么大事，是之前的副本要登记点东西，你们吃吧。”

　　……

　　“才休息不久，怎么又接任务了？”季医生站在她身边，声音不大。

　　“在家待着没事，出来找点事做。”尹默说。

　　“单人副本很少见，注意安全。”

　　“嗯，谢谢季医生。”

　　“躺下吧。”

　　尹默在舱内躺下。

　　季医生在尹默舱前的平板上操作着什么，随后舱盖缓缓闭合。

　　“嗡——”

　　很快，机械提示音在舱内响起：

　　【正在进入副本……】

　　【三】

　　尹默感到轻微的眩晕。

　　【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一】

　　尹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的下沉……

　　……

　　尹默听见一阵音乐的声音。

　　那旋律很轻，重复着几个音符，带着一种梦核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尹默说不清那是什么旋律，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隐隐让人不安。

　　音乐在大约十几秒后停止了。

　　安静了几秒。

　　“尹默，出来吃饭了。”

　　这是尹默听见的第一句话。

　　好像有些耳熟……

　　正思想间，她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

　　“尹默？”
　　门被推开，尹母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她还缩在被子里，声音放大了些。

　　“还没起床？都中午了，快起来吃饭。”

　　“嗯……”

　　“动作快点啊，菜要凉了。”

　　脚步声远去，门没有关上，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到尹默耳边。

　　尹默努力地睁开眼睛，撑着身子坐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靠窗放着的一张书桌，其上摆放着几排书、一盏台灯、还有一个相框。

　　目光转动，尹默看见了熟悉的窗帘、衣柜、装饰。

　　这里是……她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尹默喃喃着。

　　她怎么还在家里？难道刚刚……是梦吗？她记得自己不是进了副本……

　　等一下。

　　她进了副本。

　　尹默再次环顾这个熟悉的房间——书桌上的摆设、窗帘的花纹、还有墙面上几处淡淡的印记。

　　这确实是她房间的样子。

　　但是……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她现在就在副本中。或许，这个副本就想以这样的方式让人放松警惕呢？

　　尹默靠着床边坐了片刻，缓缓下了床，谨慎的向外走去。

　　“姐姐。”

　　尹默看去。

　　尹辰正捧着饭碗扭头看向她，嘴里的饭菜还没有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天天睡懒觉啊。”

　　“……有点累。”尹默含糊着应道。

　　她站在原地，目光悄悄地扫过尹辰的脸、尹母的背影、餐桌上的菜碟。

　　“姐姐，听说你上次过的副本很难。”尹辰又往嘴里送了口菜，看向尹默的目光期待，“你跟我说说呗，里面有什么？”

　　“……”
　　尹默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

　　“小辰，好好吃饭，别噎着了。”
　　尹母从厨房端出最后两盘菜，走了出来。

　　尹辰闻言“哦”了一声，这才终于安静了片刻，认真地低头吃饭。

　　尹母随即看向她：“尹默，既然回家了就别再想了，都已经过去了。”

　　尹母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今天是小辰生日，咱们高兴点。”

　　跟今早的对话一模一样。

　　“……嗯。”尹默应了一声。

　　“妈妈，我想吃生日蛋糕！”
　　听见尹母提起了自己的生日，尹辰又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尹母。

　　“好，妈妈知道了。”尹母笑道，“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吃蛋糕。”

　　“嗯！”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这里……真的是副本吗？

　　“尹默。”尹母叫她。

　　尹默回神，看过去。

　　尹母站在桌边，正冲她招手：“怎么不过来坐？吃饭了，菜要凉了。”

　　尹默仍旧没有动弹。她的目光在尹母身上停留了一会，那张面容，那说话的语气，都是她记忆中母亲的样子。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正在思想的时候，尹默看见尹辰也扭头看了过来。

　　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让她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姐姐，怎么了？”尹辰歪了歪头。

　　“尹默，你在想什么？”尹母的声音温柔。

　　他们的语气平平，没有什么波动，却徒增了诡异的感觉，让尹默背后发凉。

　　“没事……妈妈。”尹默开口，尽量让语气自然，“我就是刚睡醒，有点没缓过神来，我先去洗把脸。你们先吃着，我很快就来。”

　　“这样啊。”尹母闻言点点头，“去吧。”

　　尹默走进卫生间。

　　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下，落在水池里，溅起细小的水珠。

　　尹默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根据刚刚的观察和试探，她大概可以确认自己就在副本中了。

　　只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这种类型的副本很少见。她先前经历过的类似副本“蓝星”的通关方式是“醒来”，所以它为她构建了一个虚拟的世界和身份，想让她忘记现实中的一切。

　　但这次呢？她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假的，但她的任务会是什么？

　　热水的水汽升腾起来，白色的雾气在镜子上蔓延。

　　尹默的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东西。

　　随着水汽上腾，在镜子的左下角渐渐显示出一个很小的记号。

　　她凑近了一些。

　　一个空心的圆圈，中间有一竖。

　　这是什么……是谁无意间画上去的吗？

　　尹默想了想，仔细查看起整面镜子，又在镜子的其他三角分别发现了：

　　S H H

　　shh？
　　这在英文中表示“嘘”。

　　尹默再次看向那个圆圈和竖的符号。

　　她突然想起……在上学时，她曾喜欢用这个符号来记录手语中表示“安静”的动作。

　　安静……
　　是有谁在提醒自己要保持安静吗？

　　但怎样才算是保持安静？不说话？不发出声音？还是……不要说出某些话？

　　“尹默。”
　　尹母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很近，像是就贴在门板上。

　　尹默吓了一跳，转身面对门。

　　“怎么了？”

　　“菜要凉了，快出来吃饭吧。”
　　声音缓缓。

　　“……好，马上就好。”尹默应道。

　　尹默伸手将镜子四角的符号擦去，随后她将水龙头调至冷水，看着镜子上的雾气渐渐消散。

　　她再次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起现在的情况。

　　首先，可以确认的是，她现在所在的“家”不太正常，“妈妈和弟弟”的反应都很奇怪，举止言语间有一种……诡异的非人感。

　　其次，有人在提醒自己保持安静。那她具体该怎么保持安静？她也不能不说话，这样“妈妈和弟弟”就会用一种瘆人的眼神看向她。

　　还有，值得思考的是——那个人是谁？这个符号明明只应该自己知道才对。

　　最后，在醒来之前，她迷迷糊糊地听见了一阵音乐的声音，那又表示着什么？

　　“尹默。”
　　门被敲响。

　　“菜要凉了，快出来吃饭吧。”
　　门外的声音再次重复这句话。

　　“马上好。”
　　尹默应着，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上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打开了门。

　　尹母正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弯了弯唇角。

　　“快来吃饭。”

　　“好的，妈妈。”尹默说。

　　她看了眼窗外，天空是灰蒙蒙的，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
　　天空下，层层叠叠的高楼屹立着，是千篇一律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