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芳华》莲一乔

23、第 23 章

　　南方小城的宁静，像一层薄纱，暂时覆住了过往的血腥气。
　　但我深知，真正的了结尚未到来。莫拉蓬，那条盘踞金三角、通过我父亲和“曙光”项目将触角伸进来的毒蟒，还活着。还有陆沉——他那桩与莫拉蓬女儿的婚约，是捆在他身上最牢固的一根来自黑暗的绳索。
　　消息是顾时夜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递来的。
　　国际刑警的联合行动即将收网，目标是莫拉蓬的老巢。但情报显示，莫拉蓬似有警觉，正在收缩力量，加固他的王国。一旦他再次蛰伏，想要根除便难如登天。
　　“他还藏着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补给线和逃生路线。”顾时夜的信息里透着焦灼，“找不到，行动就可能功亏一篑。”
　　我盯着那条信息，良久，拨通了一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像雪夜里松枝承住落雪的微响。
　　“我需要莫拉蓬的命脉通道坐标。”我开门见山。
　　那边沉默了几秒，陆沉低哑的声音传来：“代价？”
　　“你的婚约。”我吐出四个字，“彻底了断它。我要看到公告。”
　　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苏晚，你总是知道怎么掐住我的七寸。”
　　“彼此彼此。”
　　“坐标十分钟后发到你加密终端。”他干脆利落，“至于婚约…等着看新闻。”
　　电话挂断。九分四十七秒，一组精确的经纬度和路线图出现在屏幕上，附带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隐藏在密林深处的简易跑道和河道码头。
　　我将信息转发给顾时夜。没有附言。
　　三天后，国际新闻头条被金三角地区的激烈冲突占据。军方与警方联合行动，精准打击了莫拉蓬集团的核心基地。报道称，负隅顽抗的毒枭头目在其指挥部被击毙。
　　配图是冲天而起的浓烟和被押送的武装人员。
　　顾时夜的消息紧随而至：「目标清除。通道坐标准确无误。谢了。」
　　我关掉新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莫拉蓬死了，但他女儿还活着。那根绳子，真的断了吗？
　　又过了两天，财经版和社交版块同时炸开。陆氏集团发布正式公告，宣布陆沉先生与某女士（出于对个人隐私的保护，未具名）经友好协商，解除婚约，原定商业合作项目不受影响。措辞官方又冰冷。
　　几乎同时，一些小道消息开始流传。传言称，解除婚约是陆沉单方面的决定，他支付了天文数字的“补偿金”，并让出了集团在东南亚地区的几条重要贸易线路份额，代价惨重。更有匿名的所谓“知情人”爆料，那位未婚妻小姐在得知父亲死讯和婚约解除的双重打击下，已黯然离开。
　　傍晚，我诊所的门铃轻响。
　　拉开门，陆沉站在门外。他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露出小臂上尚未完全褪去淡粉色的伤疤。
　　他瘦了些，轮廓更显冷俏，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某种沉重的枷锁似乎消失了，虽然疲惫，却有了些微的光。
　　“路过。”他先开口，目光扫过我身后简单整洁的诊所，“来看看我的潜在投资对象。”
　　我侧身让他进来。“代价不小。”我说，指的是新闻里那些传闻。
　　“一条命，换自由。很划算。”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莫拉蓬死了，他女儿拿着钱和地盘，只要够聪明，足够她安稳几辈子。她本来也不想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丈夫。”
　　“别人？”我挑眉。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不闪不避：“你。”
　　空气凝滞了一瞬。我没有接话，转身去给他倒水。
　　“陆氏伤筋动骨了？”我问，将水杯递给他。
　　“断了几根骨头，死不了。”他接过水杯，指尖无意擦过我的，带着凉意，“正好换个活法。洗掉一些脏东西。”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偶尔交错。
　　“研究所什么时候正式开业？”他问。
　　“下周一。”
　　“需要什么，跟我说。”
　　“暂时不需要。”
　　他点点头，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走了。”
　　他走向门口，没有多余的话。手握住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晚，”他的声音低沉，“这次，绳子断了。”
　　门轻轻合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道渐渐消失的影子轮廓。
　　窗外，最后一丝光亮被地平线吞没。黑夜降临，但已知的威胁已然瓦解。
　　余烬中，或许真的能长出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