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芳华》莲一乔

17、第 17 章

　　红色的应急灯像凝固的血，泼洒在每个人脸上。
　　我站在两个男人之间，手中紧握的遥控器是唯一的权柄。空气里硝烟、血腥和化学试剂的怪味混合，绷紧了最后一根弦。
　　“戏还没完。”我的声音不大，却切断了顾时夜欲言的举动，也冻住了陆沉嘴角那抹讥诮的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我看向顾时夜，他身后的战术队员枪口微垂，但警惕未松。“顾警官，带走这些人。”我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制服的“清洁工”，“他们的口供，比我的命值钱。”
　　顾时夜眉头紧锁：“晚晚，你先跟我出去，这里太危险…”
　　“危险才刚刚开始。”我打断他，视线转向陆沉。他靠着离心机，血都快流干了，眼神却像濒死的狼，又亮又狠。“你的人，或者莫拉蓬的另一批人，还在外面。对吗？”
　　陆沉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
　　“你想要什么？苏晚。”顾时夜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慎。他看出了我不是在求助，而是在布局。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起了那个遥控器，拇指虚按在红色的按钮上。这个动作让所有枪口瞬间抬起，对准了我…和我身边的陆沉。
　　陆沉低笑，居然带着点欣赏的疯狂：“…够劲。”
　　“我手里这个，”我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连接着这里最重要的‘成果’。足够让莫拉蓬不惜一切代价，也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我目光扫过顾时夜，再落到陆沉脸上。“你们一个要秩序，一个要… whatever you want（无论你要什么）。但现在，规则由我定。”
　　我向前一步，离开离心机的掩护，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顾时夜下意识想拉我，被我眼神制止。
　　“顾时夜，让你的人清出一条路。带我和他，”我指了指陆沉，“出去。然后，守住外面。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然后呢？”顾时夜问，眼神复杂。
　　“然后，我和他，”我看向陆沉，“需要一点私人时间，和某些人…做个了断。”
　　“你信他？”顾时夜的目光锐利地射向陆沉，充满不信任。
　　“我信利益。”我回答得冰冷，“他现在比谁都希望我活着拿到‘成果’。”
　　陆沉哼笑一声，没否认。
　　顾时夜沉默了足足十秒。他在权衡，在挣扎。最终，他对着通讯器低沉下令：“一组警戒外围，二组护送。清空路径至B出口。”
　　他看向我，眼神沉重如铁：“苏晚，别做傻事。”
　　“我从不做傻事。”我迎着他的目光，“只做该做的事。”
　　战术小队迅速行动，两人一组架起地上受伤的俘虏，快速向外撤离。
　　我走到陆沉面前。他几乎站不稳，却仍撑着离心机，昂着头。
　　“能走吗？”我问。
　　“死不了。”他喘着气，试图自己迈步，却一个踉跄。
　　我没扶他，只是把遥控器塞进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里。“拿好。我死了，或者你松手，大家一起玩完。”
　　他握住那冰冷的方块，指尖因失血而冰冷，却稳得出奇。他看着我，琥珀色的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走吧。”我转身，率先跟着战术小队向外走。
　　他踉跄着，跟在我身后。脚步声拖沓而沉重。
　　顾时夜走在最后，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身后那片红色的、充满罪恶的废墟。
　　通往地面的楼梯漫长而黑暗。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柱晃动。
　　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被压制下去的零星枪声。顾时夜的人正在清理道路。
　　走到出口，夜风裹着清新的空气涌来，却吹不散身上的血腥和硝烟味。
　　外面一片狼藉，几辆黑色轿车歪斜地停着，车窗碎裂，轮胎瘪气。远处有警灯闪烁，但被顾时夜的人拦在外围。
　　“车备好了。”顾时夜指向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钥匙扔给我。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
　　陆沉靠在车身上，脸色白得像鬼，呼吸微弱，却还死死攥着那个遥控器。
　　我看着他，突然伸手，探进他染血衬衫的口袋，摸出了那个属于他的、储存了所有罪证的U盘。
　　他瞳孔微缩，却没反抗。
　　“这个，”我晃了晃U盘，“归我了。”
　　然后，我扶着他，将他塞进副驾驶。他沉重地倒进座椅，几乎立刻陷入了半昏迷。
　　我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声中，我最后看了一眼车外的顾时夜。他站在一片混乱的夜色里，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复杂难辨。
　　我们没有道别。
　　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了出去，碾过满地碎玻璃，将那片战场和所有纠葛，暂时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
　　而前方，是更深的黑暗。
　　和我亲手选择的，终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