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l A New Day》盐渍花椒

4、结

　　我伸手去拿床头的瓶子，当发现里面早已经空了的那一瞬间，居然有一种古怪的安心感。

　　Coiio的房间，她的门是开着的。

　　我走进了房间，Coiio默不作声的关上了门。

　　“你绝望吗？”Coiio问我。

　　我摇摇头。

　　“我用了更长的时间。”Coiio说。接着我听到了熟悉的倒水声，打开瓶盖的声音，药片的碰撞声，然后Coiio把药片放在我唇间。

　　我把药片咬碎然后咽了下去。

　　很苦。

　　我靠着床坐在地上，看着窗户模糊的剪影默不作声。

　　Coiio在我旁边坐下。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听着窗外传来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有些像海。

　　“越来越多的解释，越来越少的理由，越来越常见的沉默。”Coiio像是在自言自语。

　　“终于有一天连这些自相矛盾都消失了。”

　　就像一道选择题只剩下了一个选项，然后变成了一个陈述句。

　　我闭上眼睛，听着树叶的海潮声填满Coiio的沉默。

　　我的脑海里飞过了很多的画面。它们琐碎、一闪而逝。

　　我想到了飞过半场最后稳稳落进篮筐里的篮球，想到了那顶傻乎乎的毛绒帽子和立起的领口，想到了从树上掉下来的包裹着种子的碎絮，想到了酒精的味道、摇摇摆摆的街景和昏黄的路灯，想到了带着手套还是冷冰冰的右手和有些挤的口袋里温暖的左手，想到了天台的风和随着太阳的下沉渐渐将整个城市点亮的灯光，想到了在梧桐树漏下来的光的碎片里反光的领带夹，想到了薄荷卷烟和白色的床单，想到了一束火红的花朵擦身而过，想到了站在窗台前向下看的那种失重感，想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鼻腔里的苦涩，想到了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的钻石，想到了那条破败的小巷和靠着垃圾桶喝着廉价酒的流浪汉，想到了那长长的地下室的甬道，想到了那一片狼藉的房间，满地的血，和高高的天窗。那里没有人在看着我，我用手枪抵着自己的头，然后扣动了扳机。

　　“我想我们都明白，警察先生。”Coiio那缓慢、刺耳的声音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似的,"我们只是在这个没有选择的世界里，以自己的规则做了一次选择而已。“

　　我终于可以平静的回想起来那时候因为抱着某种微茫的说不清的希望没有死的自己。

　　我终于可以平静的回想起发现自己早已没有希望而绝望的自己。

　　我终于连绝望都没有了。

　　我听到了早起的鸟儿煽动翅膀离巢的声音，看到了那颗巨大的桐树，淡紫色的桐花开满枝头，淡淡的甜味飘进窗子。

　　我看到了Coiio的脸，看到了那一片大火在她身上肆虐燃烧后的痕迹。

　　“新的一天。”Coiio说。

　　“新的一天。”我重复了一遍。“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