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枝》小猪苏

1、竹马别离，情愫暗生

　　晋阳的夏天如同心性不定的稚童，晴雨交织，西边太阳照耀，东边乌云密布，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珠打在园中芭蕉叶上，叶片翻飞似要脱落，台阶上的老苔也快要被冲走。
　　刘雨嫣的手腕虚虚搭在暗红色的窗棂上，眼睛透过雨帘望向高墙上摇摆的翠竹，心中一动，想到一种可能，刘雨嫣忙唤来婢女青竹取来雨伞，准备冒雨赴约。
　　翠竹的晃动并不是毫无规律的，这是刘雨嫣和王府豪奴石长青约定相见的暗号。
　　墙外冒雨摇晃翠竹的正是石长青。
　　刘雨嫣在撑着雨伞，沿着游廊款款而行，她使着婢女支开了看门的婆子，轻轻拨动门栓，看着门口那个被雨浇透了的男人，她轻轻地说道，“长青哥哥，你快进来吧，这里的婆子已经被青竹叫到别的地方去了，你跟我来”。
　　石长青亦步亦趋地跟着刘雨嫣穿过游廊，跟着她一路来到了她寝室的耳房里，屋内茶香浮动，馨香扑鼻，满满都是女儿家的气息，石长青思及此，耳背后渐渐有红晕蔓延开来，手指不自觉得将自己湿透得衣服不要紧贴着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风度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裸奔无异。
　　刘雨嫣也看出了石长青的尴尬和不自在，也注意到石长青的衣服确实不妥帖，显得身材更加魁梧高大了，都能看出姣好的胸部轮廓了，刘雨嫣默默得转开了头，脸蛋透着淡淡得粉而不自知。
　　她轻柔地开口道，“长青哥哥，今日天气如此恶劣，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我吗，如果不是很急，等雨停了再来也好，你这样容易风寒入体”。
　　听着关心的话语，石长青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了几分，他直接双膝跪地，额头伏地，嗡嗡说道，“阿嫣，你差人去王府家将长青买来吧，长青愿意为阿嫣肝脑涂地，生死相付，结草衔环”。语义恳切，发自肺腑，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真情实意来。
　　闻言，刘雨嫣惊愕看着石长青黝黑得脑袋，半天才手忙脚乱得扶起石长青，满脸得不知所措，石长青见她神情，心瞬间凉了一大半，刚刚雀起得心情跌落谷底，就着姿势缓缓跪下，刘雨嫣根本扶不起犯犟的男人，只能任由男人继续跪着，罢了罢了，他想跪就跪着吧，实在是好沉啊，她是真真地扶不起。
　　刘雨嫣坐回座椅，素手搅着手帕，复问道“长青哥哥，这是干甚，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让我把你从王府买回来。采买这么大的事情，姨娘都帮不上忙，我不知该如何处理，长青哥哥你让我想想，我们从长计议。最起码也得等府中丧事过去以后，我找姨娘一起商量着怎么才能帮到你”。
　　“倘若我说，等不了这么久呢，晋阳大乱，人心惶惶，并州城内已经闻风而动，纷纷南下，王老爷也已经清点家产，不日就要南下了，而吾作为其私产，亦将跟随王老爷南下，但是吾不想，得此良机，若得阿嫣相助，长青将不胜感激”，石长青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刘雨嫣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既有无能为力的无措，也有对这个身手不凡、高大魁梧、满腹经纶的竹马骤然离别的不舍，更有对他跪身相求的无奈，但是刘雨嫣没有办法答应他的请求，如果母亲知道了自己背地里与他往来，只会将他杖杀丢到乱葬岗。
　　刘雨嫣的红唇绷紧，眼睛紧紧盯着花瓶里伸展得月季，心里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定，起身离开耳房，在自己平常藏私房钱的百宝箱里一阵翻找，将仅有的几片金叶子、银锭数来数去，从中抽出一小半，约莫凑齐有一百两之数，应该够买一个奴仆了。将剩下的银钱藏好后，刘雨嫣又返还了耳房，将手中的银子放到了石长青手中，呐呐道，“这是我一半的私房钱了，你可以雇人帮你从你家主手中买下来，这样你就获得自由身，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长青哥哥，我相信你的落魄只是一时的，怎能一辈子为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相信你也可以”。刘雨嫣预期越来越坚定，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石长青。
　　石长青错愕得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靥，看着她眼中溢出的信任和鼓励，心中升起阵阵暖流，眼中止不住有泪花闪烁，根本不敢直视刘雨嫣的眼睛。
　　石长青紧紧握着手中的银子，也说不出拒绝接受的话，就当前的处境，他非常需要这笔银子，以后前途渺茫，多点保障总比赤手空拳强，更何况这是他能得到的刘雨嫣信物的最后机会，也能为以后睹物思人留个念想。石长青珍重地收起了银子。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不自觉地退后一步，凤眸直直地盯着刘雨嫣，“阿嫣，你自珍重，等吾回来，保你荣华富贵”。
　　刘雨嫣听着石长青的话心里美滋滋的，虽然石长青说这种空口大白牙的话怪不现实的，但是长青哥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呀。
　　看着石长青这副落魄依旧保持松柏气度的模样，她打心底心疼他。她知道石长青是个有志气的人，从不吃嗟来之食，要不是两人之间过命的交情，加上事情紧急，刘雨嫣担心石长青不会接受她的赠予。刘雨嫣心底不自觉得涌出密密麻麻的心疼，眼角不自觉得湿润，手中捏着的帕子也随之皱巴起来。
　　门外敲门敦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是青竹回来了，石长青撩起素袍衣摆，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枚深绿古朴的鸳鸯玉佩，缓缓递到刘雨嫣的面前，轻轻说道，“阿嫣，今后一别，不知何时能相见，这个玉佩你且收下”，不等刘雨嫣拒绝，石长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厢房，沿着偏僻无人的小路渐行渐远，刘雨嫣轻执玉佩，眼神痴痴得盯着石长青的背影，心中愁肠百结，这是十五年来，刘雨嫣第一次尝到了故人离别的愁绪，心中的酸涩她无法辨别是因何故，但是心间怅惘导致她现在感觉兴致缺缺。
　　沿着抄手游廊，石长青看着满园的雕梁画栋、精致屋舍，看着绣楼里与丫鬟低低细语的刘雨嫣，心中图谋大业的欲望更重，宏图与美人他都想要。乱世诸侯、诸王争霸这是最好的时代，对他而言。从刘府出来后，他未回王府，而是将牵出提前备好的马匹，快马加鞭前往前方的小树林，与先前纠集的十八人会合。
　　众人见石长青骑着汗血宝马，身后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纷纷交头接耳，暗中猜测大哥去哪里又干了一票大的，顿时摩拳擦掌，贼眉鼠眼间发出嘿嘿的坏笑，众人心领神会，舔唇咂舌间又回忆起洗劫王家的美事。知道内情的王预立马从树林迎出，牵着马绳将石长青引到众人临时搭建的地方。
　　“大哥，王家的事情估计瞒不了多久，咱们赶紧逃吧”一脸络腮胡子薛蟠忧心忡忡说道。
　　“是啊，大哥，薛大鼻子说得有道理，大哥，我们愿意跟随你落草为寇，现在这世道狗官当道的，一群吃肉喝血的家伙，这个世道，不缺我们这波盗匪”一脸凶相的跛脚咬牙切齿得说道。
　　石长青冷着脸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冷冽的声音冷硬地说道，“大家先跟我去落崖山走一趟，先攒一波家资再图谋大的，这个世道官、兵是正道，目光不要短浅，先立住脚再图谋大的，当山匪有什么意义，乱世英雄为何没有你我，大家目光长远一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以后各位都是万户侯”。纷乱嘈杂的队伍顿时肃清一片，均被石长青的壮言撼动肺腑，没有哪个男儿能抵抗建功立业、功成名就的诱惑，没有谁会想做被端上餐桌的两脚羊，如果没有点血性，也不会成功反杀王府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豪强乡绅。众人纷纷附和着，唯石长青马首是瞻。石长青在整顿好队伍中的士气后，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从王家搜出的牛皮纸地图，通过林中树叶稀疏辨明南北后，带着众人沿着路线踏上了泥泞崎岖的道路朝着落崖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