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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着陆 她嘴硬说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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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涨落,海上风浪渐渐平息,只剩下余波还在翻涌。
不知道是真的没有监控还是要装装样子,时不时就有邮件钻进周晏清的电脑里,让她确认什么信息。
至于别的,项目基本收尾。徐乘让周晏清核对下数据,在工位上写报告就行。总之别再靠近公用区域了,浑。
周晏清也很听话。她倒也没有桀骜不驯到那种程度,她不想拿自己的签证和回国机票挥霍。
最后几天好是悠闲,周晏清居然有点无聊。倒是杨之迁那边有几个电机没调好,她还抽空去帮帮忙,打点下手。
“你最近心情很好?”杨之迁问。
周晏清正在本子上打草稿,闻声抬头:“有吗?”
“有。”杨之迁转过头去继续调参数,“我还以为前两天出了那事,你会很郁闷。”
“那也确实挺郁闷的。”周晏清无声笑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影响自己。”
“你心态真的很好,庄老师也和我这么说。”杨之迁认真地说,“我们都挺羡慕你的。”
周晏清没回答,起身把结果放到杨之迁旁边,又去把机器电源打开。
“还是别羡慕我好。”她蹲下来检查底座,“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杨之迁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周晏清看上去也不是自谦的玩笑话。
“你之后打算干嘛,出国?”
周晏清顿了下,眼神失焦。
换在以往,她可能还会迟疑一阵,然后说“大概吧”。毕竟在她这里,人生很多时候都不是一种选择。
她挠挠头,看着手腕里若隐若现的银色光亮。感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多了一些念想。可能只是一些念想。
“应该不会。”她抬头,长舒一口气,“应该还是回国读研吧,离家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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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在即,焦虑和紧张的风从高三园区吹到了何平的嘴里。
陆子荫的17岁的一开始,就忙着在各科老师的玩命上课下把高中的所有课程彻底结课。按照何平的说法,七月期末考完,八月末返校,在那之后就是长达近一年的翻滚复习。
许映欢受不了这种计划,提前叫苦不迭。
“陆子荫同学,你分我一个脑子好不好。”
今天数学上自习,留了两张大卷子,许映欢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了。日薄西山,有些人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带回家写。
“我只有一个脑子。”陆子荫笔不停。在学校的时候,她的手链还是乖乖收进包里。
“听说下学期开始就要上晚自习了。”许映欢接着抱怨,“要上到九点半呢!”
陆子荫停住了,抬眼看着趴在自己桌前的许映欢。
“我听说,要不是教育局那边有要求,玉德还打算上到十点过!”
陆子荫陷入了沉默,许映欢以为她终于和自己共鸣,为学校愤愤不平了。
但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白日西沉的陆子荫皱着眉,只是在想,她回家晚了,周晏清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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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用担心我啦。”周晏清收锅,装盘,眼神示意厨房门口的庄润把菜端出去,“你是不知道,这一个多月都是我在照顾他们伙食。”
“不需要我了吗?”
陆子荫出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周晏清先愣了一下,陆子荫才连忙找补。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
周晏清笑着回答。洗洗手,拿上筷子放到桌上。自然地走到阳台上。
“这是两码事。”她说,“首先,我做饭肯定没你好吃。其次,等你读了高三,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照顾我了。”
太有道理,以至于陆子荫哑口无言。
但她反问:“那,你照顾我?”
陆子荫的声音很轻,刚洗了澡,有些湿漉漉的。
周晏清眨眨眼:“好啊。”
陆子荫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问:“回来那天,想吃什么?”
周晏清闭上眼睛想了想:“我想吃海边那家烤肉。”陆子荫几周前才吃过。
“那我们改天去吃。这次在家里,换一个。”
周晏清笑起来。陆子荫,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那你说……”
“吃火锅。”陆子荫早就有答案,“我买了底料。”
“听你的。”
周晏清笑着说拜拜,又悄悄对大陆那头说了一句晚安,才挂了电话。
回到桌边,杨之迁好奇问:“和谁打电话?”
“我妹啊。”周晏清不明所以。
“我说吧。”庄润朝失望的杨之迁摊开一只手,杨之迁愿赌服输,掏出一张外币拍进庄润手里。
“啥情况?”周晏清更晕了。
“看你表情,他还以为你谈恋爱呢。”庄润解释,“我说不可能,你这种尘烟不近的,完全想象不到你谈恋爱。”
周晏清咂咂嘴。
怎么一个二个都这么说?
周晏清咳了咳,悄悄调转话头:“那,能不能说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
先是一愣,庄润和杨之迁面面相觑。
铁树开花了,周晏清居然主动聊恋爱话题。
“就,也没什么。”庄润挠挠脸,“我们之前是一个组织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前年我们组织团建跨年,结束的地方离学校很远,他正好开了车来,就送我们回去。”她看了一眼旁边不吭声的杨之迁,“我是最后一个。临别时他要了我微信,说要确保安全。——我们那时候才加上好友。”
“其实,也没什么一见钟情啊,或者什么特别浪漫的桥段吧。”庄润抿着嘴想了想,“就挺自然的……可能是习惯了。”她笑笑,“过年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我们聊到后半夜三四点,突然他就问我。”
“我问她,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杨之迁说。
“特别老套。”庄润。
“然后就在一起了。”庄润抱着杯子,手指弹动。她还想补充什么,但脸一红,就没说下一句。
周晏清一个外人坐在桌边听得发呆,反倒是装作平静地接着问。
“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周晏清,好无恶意,两袖清风。
年度最佳女演员。
又是面面相觑。
杨之迁:“你……有情况?”
“没。”周晏清绷着脸,锁着表情,“之前有人说我妹有早恋倾向,我鉴别一下。”
两个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庄润才说。
“我们来说的话,应该就是会很安心。”
“是指?”
“无论遇到什么都会先想到他,觉得他在的话就会很可靠。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分开的时候想念,闹别扭的时候也会心痛。就感觉,别人都给不了这种感觉。”
周晏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好像真的在听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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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啊。”
秋扬放下调酒器,把那杯周晏清第一次见面就拒绝的饮料推过去。“怎么突然来找我?”
酒馆那头,爵士乐顺着焦黄的光蹦蹦跳跳。
“要走了。”周晏清坐在吧台边,“想着你也算帮过我,还是来道个别。”
“这么好。”秋扬笑,“第一次见面可是连我的糖水都不肯喝。”
“我少来这种地方,戒心强点也没错吧。”说着,周晏清喝了口那杯水,甜咸混杂,口感奇异。
“守身如玉。我懂。”
周晏清把嘴角呛出来的水擦掉。
“以后常来啊。”秋扬没管她,接着说。
“万一我不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秋扬倒不在意,“以后旅游也可以来嘛。”
她知道周晏清被刁难那事,就算她因此结梁子也完全可以理解。虽然周晏清其实不是这种人,但秋扬确实是。
说着,秋扬电话响了,她扭头拿起来,扭了几声“嗯”,又转了回来。
“原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还有十五分钟下班,你还有时间。”秋扬笑。
周晏清点点头,几根手指掐着杯中物旋转。
酒馆灯光昏黄,像是永无止尽的夕阳。
“那,喜欢女生,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抓住机会,周晏清单刀直入。
秋扬挑眉微笑,也不多问,也不八卦,抽了张毛巾擦擦桌面。
“喜欢就是喜欢呗。”她抬眼,“怎么,还分男女啊?”
“不分?”
周晏清自己也没想到。她以为她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对象应该是宋安秋。
“嗯……可能分吧。”秋扬眼睛转了转,“我没喜欢过男生,比不出来。”
她又摇了一杯,澄澈透明的,推到周晏清面前。
“但你非要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会在乎到底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的。”她手指在桌面上滑动,点了点,表示思考,“何况有些人,明明是先喜欢上才意识到的,如果非要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不会很累吗?”
其实很简单一句话。
“喜欢没有理由?”周晏清好歹把这句老套的台词说了出来。
“那还是有的。”但秋扬说,“喜欢上以后有一万个理由。但你老是说不对,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周晏清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奶味。
秋扬竖起一根手指:“一面之词啊,你且听且忘。”
周晏清眨巴眼,意思是那我选择性吸取。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去接人了。江湖再见~”
秋扬这个老板当得随意至极。心情好了来摇几杯酒,想走了随时给自己放假。
“好喝吗?”出吧台前,秋扬问。
“嗯……还行?”
“但那是白开水。”秋扬做了个鬼脸,“心不在焉都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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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陆子荫发呆被发现了。
念在初犯,数学老师提醒几句,让她下次注意。陆子荫缩缩脖子,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是初犯。
“这两天心不在焉的,想啥呢?”下课后,许映欢问。
陆子荫停止草稿纸上的乱涂乱画,抬起头,看向她。
“等等,我猜猜。”许映欢竖起手指,“要么是你姐,要么……”
许映欢的眼神飞出去,落到陆子荫空空荡荡的手腕上。眉毛皱起来,嘴角却在笑。
“还是不肯说?”
陆子荫看了一眼手腕。
其实她本来有机会解释清楚的,但因一时的犹疑就被拖到现在,要是真的说实话,反倒突然又显得奇怪。
“都说了,什么都没有。”
这也是实话。虽然她没有勇气去问那里面刻的ZYQ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周晏清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搞不好只是寄错了。
一瞬间的垂眸,被许映欢抓到了。
“陆子荫同学,我严肃警告你,高三可是关键时候,不许早恋的!”
“谁、谁早恋了?”
底气在话说完之前就飘走了。
暗恋算早恋吗。算吧。
“还真是?”许映欢一副终于得逞的样子。
陆子荫没说话,扭头喝口水,正好用杯子挡住表情。
过道旁边,许映欢仰头思索很久,最后发出一声哀叹。
“不行不行,完全想象不出来。”
陆子荫谈恋爱。许映欢就算把这句话丢出去,也没人会相信。
更何况,“你姐知道吗?”
回答是一双白眼。
“好的我知道了。”许映欢坐回座位,“所以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是。”陆子荫本想说还有陈幼辛,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绕进去了,“我还没说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许映欢已经不信了,满嘴敷衍。
“真没有。”
完了,讲不清楚了。
交涉无果,陆子荫叹了口气:“别传出去。”
许映欢挑眉:“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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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陆的这一头飞到另一头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呢。周晏清没算过。
理论上手机上就能查到飞机的起降,但她总是昏昏欲睡而懒得关心,往返的路线又不尽相同。
她只知道,等到飞机又开始在杬州的土地上缓慢滑行的时候,她刚刚睁开眼。拉开窗户,太阳挂在云上。
周晏清心情其实不是很好。
临走前事情结果终于出来了,一帮平日里没见过的穿西装的外国人找到她,想让她签字确认。
周晏清当时想转头就走。
从头到尾这件事和她唯一的关联就是她用过那个在她不在的时候坏掉的机器,她完全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连签字都不想。
而且闯祸的家伙还是那个时不时和周晏清感慨中国学生真努力的家伙,周晏清被围在休息间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但周晏清没办法。她没有姜临潮那种不顾死活的勇气。她要牵扯的人太多了,李陈钊,徐乘,庄润和杨之迁,可能还有更多以后还会来这里的人。她总不能真的吐一口口水,把这层关系闹僵。
至少,这不是她能下决定的事情。
所以她微笑,签字,收拾东西转头奔向机场。
她要回家。
庄润和杨之迁提了行李后还有别的安排,简单和周晏清道别后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行李提取处旁边,安静地看着行李被一个又一个吐出来。
空空荡荡的机场里人满为患。
周晏清拖着箱子走出去,看到乌泱泱接机的人群时,顿了一下。
莫名紧张。
几天前她给陆子荫发了航班信息,但陆子荫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也是,人家高中生呢,忙得要命。
周晏清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周晏清!”
循声望去,宋安秋在人海后面,跳了跳。
周晏清摆摆手表示自己看到了,就拖着箱子,如破开鱼群般,穿过人海。
在白色的穹顶下,在白色的空地上,陆子荫穿着米色短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盛夏骄阳。
周晏清喉咙干涩,卡了半天没说出话,还是宋安秋先开口:“我导拉肚子,在那边上厕所。今天楚严河被抓走开组会了,她开车送我们过来的。”
“嗯……嗯。”
“好久不见。”宋安秋拍了拍周晏清的左臂。
“嗯,好久不见。”尾音飘向了陆子荫。
陆子荫看着她,目不转睛,却神色平静。
“好久不见。”她也说,“你瘦了。”
“别像我妈一样。”周晏清终于找回节奏,笑起来,“真的瘦了?”
“可能有点。”宋安秋认真地打量周晏清,“看得出来网上没说错,那的伙食真的很糟糕。”
“你导在那呆了那么多年,没跟你说过?”
“她以前泡实验室,成天吃压缩饼干配泡面,食物只是食物。”
“看来你后来把她养的很好。”
“多谢夸奖。”宋安秋笑笑,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啊她打电话过来了。”
接起来,两三句,宋安秋又笑了。
“我给她送纸去。”她指了指远处的厕所,“这人多,我们出口见吧。”
“好。”
两个人一起回答,一起目送她消失,一起沉默。
周晏清眨眨眼,两只手背在身后:“你也把我养的很好。”
陆子荫终于笑起来:“火锅准备好了,在家里。”
“嗯。”
又沉默。
没人先开口,总是在等。
就在周晏清终于受不了,抓住行李箱准备往外走地时候,陆子荫张开了双手。
周晏清愣了一下。
陆子荫的脸红透了,说话磕磕巴巴的。
“不、不该抱、一下、的吗?”
周晏清莞尔,送开拉杆,向前一步,把陆子荫搂进怀里。
简单的拥抱。
“我好想你。”陆子荫小声说。
“我也是。”在她耳边。
人是无法决定自己流向的河。
但总有那么一条,蜿蜒盘旋,低徊流转,最后回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