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54 大梦 ...
-
她慢慢坐直身体,比谁都清楚铁链的硬度,别说她现在力气全无,就算她全盛时期,也休想凭蛮力扯断这东西。
她低垂着眼,目光盯在扣住自己双手的铁环上。
顾魏北为了不伤到她,在铁环内侧垫了雪蚕丝,这让原本严丝合缝的铁环,多出了一寸空隙。
一寸,对常人来说毫无意义,但在叶乐心眼里,这一寸,就是生门。
叶乐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填满。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将右手的拇指死死抵在掌心,左手一把攥住右手的腕骨。
没有丝毫停顿。
“喀啦!”
一声脆响。
她将自己的右手腕骨给卸脱臼了。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砸在锦被上。她死咬着牙关,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回了肚子里,喉咙里只漏出半声沉闷的粗喘。
整个右手手掌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下来,骨骼错位带了强烈的剧痛。
可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借着脱臼后手骨缩小的体积,将那只扭曲变形的手,从铁环里往外拔。
皮肉在粗糙的铁环边缘被撕裂,鲜血染红了垫在里面的雪蚕丝,顺着铁链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
“呃……”
剧烈的摩擦和拉扯让她的眼眶充血通红。
终于,一声闷响,右手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翻卷的皮肉,挣脱了玄铁的束缚。
叶乐心靠在床柱上,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她获得了一半的自由。
她看着自己那只软绵绵垂着的右手,嘴角扯出冷笑。
顾魏北,你真以为,几根破铁链,就能锁住我吗?
她没有停歇,仅剩的那只完好的左手,如法炮制地按上了左手腕的骨节。
“喀啦!”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音。
一炷香后,两条沉重的玄铁链空荡荡地砸在床沿上。
叶乐心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脱臼的双腕抵在坚硬的床柱边缘。
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撞!
“喀!”
“喀!”
骨骼强行复位的闷响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她为自己接上了断骨。
双手虽然恢复了原位,但因为韧带撕裂和皮肉重创,抖得如同筛糠。
她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住这痛意,走到那扇紧闭的大门前,静静地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声响。
不久,门外的脚步声开始重叠、交错。
这是换防的动静。
叶乐心将喘息慢慢压平,看着墙壁上那盏雕花铜枝灯。
灯盏里汪着半盏灯油。
她退后半步,沉下肩膀,借着助跑的冲力,狠狠撞向墙面。
“哐当——!”
铜灯连根断裂,砸在地上。
灯油泼溅在名贵的蜀锦床幔上。
火星一燎,火舌窜了起来。
火势刚起,她一把扯下床边那件大氅,兜头压在明火上。
上好的皮草遇火不燃,却在高温下瞬间焖出滚滚的刺鼻黑烟。
不过几个呼吸,幽闭的密室就被熏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弯腰从满地狼藉中捡起一块锋利的灯座残片,卡在血肉模糊的右手掌心里,随后整个人贴伏在冰冷的精钢门板侧边。
喉咙抵着门缝,她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咳喘。
门外乱了,皮毛烧焦的恶臭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开门!少将军在里面!”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
走廊里的风倒灌,将密室里的黑烟劈头盖脸地卷出门外,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被熏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挡眼。
就在这一瞬间。
门后的黑烟中,一道人影欺身而上。
叶乐心借着身体下压的死力,将掌心那块锋利的残片,自下而上,捅进了第一个死士的咽喉。
滚烫的血喷了她满脸,连眼睛都没眨,颤抖的左手顺势拔出了死士腰间的军刀。
第二个死士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长刀横劈而下。
叶乐心一脚踹在即将倒下的第一具尸体膝弯上,尸体前扑,挡住了那一刀。
刀锋砍进骨肉的瞬间,她踩着尸体的小腿借力腾空,左手的军刀干脆地抹开了第二个人的脖子。
后面的死士刀剑铮鸣,踩着同伴的血就往里冲。
狭路相逢。
叶乐心踢翻脚边的尸体,左脚尖一挑,将那人掉落的精钢连弩稳稳接在左臂上。
双手废软,扣不动。
她眼神冷戾,一低头,张嘴死死咬住连弩的机括。
左臂托稳弩身,强压下双腕钻心的剧痛。
牙关狠狠一合。
“嗖——嗖——嗖!”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眉心爆出血花,仰面倒地。
剩下的一人被这不要命的杀法惊得脚下一滞。
弩机射空,她直接将沉重的铁弩砸向对面,趁着对方抬手格挡的半息空当,矮身贴地滑铲,左手的军刀直挑对方脚筋。
血肉翻卷,惨叫声起……直到走廊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血泊中,没有一个活口。
叶乐心靠在冰冷石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中衣被冷汗和鲜血浸透,黏在背上。
军刀从她止不住颤抖的左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透着微光的厚重木门。
风顺着门缝,夹杂着泥土气钻进来。
叶乐心跨过地上的血水,用肩膀顶开木门。
冷风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吹散了肺里令人作呕的血气。
此刻,依然是半夜。
这里乍一眼看上去,更像是一片被杂草和古松掩盖的荒芜石林。
顺着风向抬起头,天际线处横亘着一座如同被巨斧劈去一半的黑色山峰。
断雁峰。
叶乐心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地方在长戍关西南十里开外,前朝时,是一处废弃的烽火台暗堡。
顾魏北这几天能做到每天按时出现,也证明她的判断正确,玄北营的主营扎得并不远。
她低下头,反复打量地上的痕迹。
泥泞中有一条被反复踩踏出的隐秘小道,马蹄印一直向东面的林子延伸。
那是顾魏北离开的方向。
这条路最平坦,但也必定塞满了他留下的暗哨。
以她现在双手半废的状态,走这条大路,走不出五里就会被抓住。
叶乐心的目光缓缓转动,越过东面的密林,落向正北方向那片如刀削斧凿般的陡峭绝壁。
那是老鹰嘴。
绝壁的枯藤后头,藏着一条只有采药客走过的野兽小径,运气好,脚力足,就能绕过明哨暗卡。
当年叶家刚接手塞北,借着山势和缴获的半卷残图,在老鹰嘴秘密打通并直连玄北中军大营的突门。
但难点在于,通往突门的那条路,贴着万丈深渊,中间还有几道宽达丈许的裂谷。
常人尚且需要手脚并用,而她现在双手连一根藤蔓都攥不住。
只要脚下一个打滑,就是粉身碎骨。
叶乐心收回视线,走回门边,手与牙齿并用,从一具尸体身上撕下中衣下摆,用力撕扯下几根长布条。
她将布条绕过脖颈,一圈一圈,把两只软绵绵的手腕死死固定在胸前的束腰上,防止赶路时手臂晃动撕裂刚刚复位的骨节。
山风吹干了她脸上的血迹,结成暗红色的硬痂。
她仰起头,看了一眼云层后隐约透出的几颗星辰方位。
风向、地势、敌人的盲区、悬崖上每一块能落脚的凸石,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地铺开,最终拼凑成一条生路。
她咬住唇角,一头扎进了北面那片深不见底的绝壁夜色中。
初夏的暴雨说来就来,砸在落风滩的泥泞里。
惊雷劈开浓黑的云层,惨白的电光照亮了山谷两侧拔地而起的陡峭绝壁,也照亮了谷底那条如同蛇般蜿蜒的狭窄官道。
铁勒人的两万先锋军,正在这条死路上拉长阵型。
前锋主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崖顶。
雨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往下淌,他咧开嘴,冲着身边的副将大笑:“顾魏北那个杂种,说把玄北营撤走就真撤了个干净,过了落风滩这个重要关口,前面就是长戍关的大门,老子今晚要在叶修戟的帅帐里喝酒!”
副将跟着□□起来:“听说那个姓叶的小娘们在顾魏北手上,等占领了玄北营,我们高低也尝尝那滋味!”
两人狂妄的笑声还没落下,一声尖锐的骨哨音,撕裂了漫天的雨幕。
前锋主将脸上的笑容僵住,本能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泥水里高高扬起。
“敌袭——!”
嘶哑的狂吼在雷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崖顶上的草丛里,三万玄北营精锐如同幽灵般从泥泞中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披着蓑衣,手里的神臂弓早已经上好了绞盘。
带队的副将没有任何废话,手里令旗向下一挥。
“放!”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借着下坠的势头,撕裂空气,狠狠砸向谷底。
铁勒人引以为傲的藤牌和皮甲,在三石强弓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箭簇轻易地贯穿骨肉,将马背上的骑兵射在泥地里。
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被洞穿的闷响,瞬间在落风滩里炸开。
“撤!往后退!退回山口!”铁勒主将挥舞着弯刀,胡乱砍落几根流矢,声嘶力竭地指挥。
谷口方向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无数浸透了雨水的滚木和几人高的巨石,携带着千钧之力轰隆隆地滚落下来,直接将退路砸死。
紧接着,一排排穿着重型冷锻甲的玄北营陌刀手,如同黑色的铁壁,从谷口外缓步压进。
两万铁勒先锋,成了一坑待宰的瓮中之鳖。
而在距离落风滩几十里外的铁勒大营,丝毫闻不到落风滩那股冲天的血腥味。
王帐内燃着几盆粗大的牛油火炬,烤全羊的油脂滴进火盆,燎起浓烈的膻肉香。
铁勒王斜倚在铺着整张虎皮的王座上,怀里搂着一个刚抢来的舞姬。
他手里攥着一只镶金的牛角杯,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阶下,七八个铁勒王子正光着膀子,大口撕咬着半生不熟的肉块,烈性马奶酒洒得满地都是,混杂着帐内难闻的汗酸味。
“父王!”大王子博尔扈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抹了抹嘴角的酒渍,摇晃着站起身。
“算算时辰,前锋军这会儿已经过了落风滩了,顾魏北那条狗还算听话,真把大门给咱们敞开了!”
二王子跟着冷笑,用刀尖挑起一块羊肉扔进嘴里:“他敢不听话?一个中原野女人生的私生子,身上流着咱们铁勒最下贱的血,要不是父王开恩,许他事成之后封个异姓王,他能在玄北营装孙子?”
“哈哈哈!等拿下了长戍关,我要叶家军所有的战马!”
“我要叶乐心当我的小老婆!”
“老子要把叶修戟挖出来鞭|尸,的脑袋做成酒碗,天天在城门楼子上喝酒!”
帐内爆发出一阵粗野狂妄的大笑,所有人都在做着瓜分大楚万里江山的春秋大梦。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狂暴的风雨瞬间倒灌进来,吹灭了靠近门口的两支火把。
顾魏北踏着满地泥水,走了进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