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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 疑心 ...

  •   顾魏北身上那股野蛮味道将她包裹。
      “乐心,我想就在这里……想马上就要了你。”

      然而,就在他温热的鼻息要擦过她脖颈时,却凭着自制力,停住了动作。
      “但不行,在这间见不得光的暗室里草草要了你,太委屈你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深情:“我要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王后。我要让玄北营的十万大军和铁勒人,都跪在冰原上,仰着头看你穿上最艳的红嫁衣。”

      说罢,他俯下身,在叶乐心冰冷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虔诚而微微发抖的吻。
      “末将现在要去点兵了,外头风雪大,这几天,少将军就在这里好好休养,等末将提着铁勒王的人头回来,我们就成婚。”

      顾魏北转过身,大步走出房门,沉重的精铁锁簧在外面被扣死。
      听到那靴声在空旷的甬道里远去,原本紧闭双眼的叶乐心,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昏暗的承尘,那双被锁住的双手,缓慢地攥紧成拳。

      “楚星澜……”
      叶乐心默念着这个名字。

      大殿内,老太监的嗓音在大殿上空回荡,落下了最后几个字。

      “……臣已安抵长戍关,接掌帅印,愿平铁勒,慰先父之灵。望陛下稳固朝纲,勿念。”

      群臣沸腾。
      礼部尚书第一个跪伏在地,大呼:“天佑大楚!少将军神勇无双!有少将军镇守北境,新朝安矣!”

      呼啦啦一片,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老将军死了,只要叶家军没散,这些京城里的权贵就能继续睡安稳觉。
      楚星澜端坐在九五之尊的龙椅上,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看着阶下喜极而泣的群臣,嘴角一点点勾起温润的笑。

      “众卿平身。”他嗓音平和,四平八稳,“传旨,重赏叶家,兵部即刻核算北境粮草,半月内务必离京。”

      “陛下圣明!”兵部尚书连连磕头,开始慷慨激昂地陈述运粮计划。

      楚星澜听着,面无波澜。
      隐在宽大龙袍袖管里的左手,却攥着那封刚呈上来的捷报。
      力道之大,险些将竹简捏碎。

      字迹,是她的狂草行书。
      用词亦是她一贯干净利落的做派。
      甚至连落款处那枚羊脂玉私印的细微缺角,都分毫不差。

      楚星澜的心却顺着这丝完美,坠进了冰窟。
      他能从夺嫡的刀光剑影里蹚出来,稳坐这把龙椅,靠的就是从不偏信。
      这世上任何摆在明面上的无暇捷报,都必须有他的暗网兜底,做最后一道交叉验证。

      若她真如信中所言,安然无恙地接掌了玄北营大军,暗卫的密信早该落进皇宫了。

      可从早朝传信到现在,暗线死寂一片。
      连一个最简陋的平安暗号都没递出来。
      这种毫无缘由的断联,让心底突如其来的不安,翻涌上来。

      他在幽暗无光的大殿中垂下眼帘,攥住了那卷竹简,心口空得发慌。

      信写得再真又如何?暗网没动静,她就一定是出事了。

      “退朝。”
      楚星澜开口,切断了殿内热烈的回音。

      群臣面面相觑,连万岁都还没来得及喊,却见新帝已然起身,拂袖向殿后走去。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楚星澜脸上的温润在阴影落下的那一刻褪净,只剩下森冷的戾气。

      “来人。”
      他在幽暗的甬道中顿住脚步,声音压得低沉。

      头顶横梁上悄无声息落下一道黑影,单膝砸地:“主子。”

      “北境进京的暗桩,有动静么?”楚星澜盯着手里的书信。

      暗卫把头埋进阴影里,脊背绷得发紧:“回主子,全断了,我们彻底失去了北境暗线的所有踪迹。”

      楚星澜捏着那卷书信,在幽暗的甬道里来回踱了两步,呼吸沉得发涩。
      “铁勒人没这个脑子,伪造不出这么天衣无缝的字迹和私印。”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似乎又在强行克制着情绪。

      “北境的暗桩都是死士,能让他们连求救的话都递不出就被彻底拔除,只能是玄北营内部出了鬼。”

      能在大军里织出这么严密的一张网,把南北的活人消息切得干干净净,还对她的行文习惯、用墨深浅了如指掌……

      一个蛰伏在暗处的人影,在楚星澜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眼底的阴翳骤然浓重。

      可他其实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暗网失联也可能只是碰上了突发的断路。

      若按他以往算计天下的阴沉性子,定会先撒网试探,再步步为营地收网。

      可这次不一样。
      那里面困着的是叶乐心。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正陷在某个叛将精心编织的杀局里,楚星澜连多等半个时辰都不敢赌。

      再抬起眼时,楚星澜眼底翻涌的猜疑,已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疯魔。
      他大步走向兵器架,一把拽开身上厚重的龙袍,反手抽出天子剑。

      楚星澜的手搭在了战甲的边缘,却顿住了。
      他闭上眼,胸膛里那颗向来懂得权衡利弊的心,此刻正被权益与疯魔来回撕扯。

      他是才上位的天子,可以说还没完全坐稳。

      这把龙椅底下压着成千上万具尸骨,京城九门外那一万多降军随时可能哗变。
      暗处的世家门阀像秃鹫一样死盯着他,只要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踏出京城半步,这刚打下来的江山,转眼就能烧成灰烬。

      最稳妥的办法,是装作不知。

      稳坐明堂,等兵部慢条斯理地调兵遣将,带着粮草大军稳扎稳打地北上。
      甚至还能借此机会,在京城彻底清洗一遍异己。

      为了一个不知生死的女人,扔下刚刚到手的江山社稷,带着大军去塞北送死。
      这是兵家大忌,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行径。

      他楚星澜筹谋半生,步步为营才走到今天,什么时候做过这种把身家性命全押上的亏本买卖?

      可……
      那是叶乐心。

      大殿前的腥风血雨里,她把大部分精锐全留给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替他镇住京城的场子,把最安稳的后背交给他,自己只带了少数人回北境。

      如果今天他坐在龙椅上,算赢了天下,却把她丢在北境等死,那他这辈子,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江山再好,没有她,也不过是一座坟。

      顾魏北是个不留后路的疯子,等兵部那套繁文缛节走完,北境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楚星的眼底有亡命徒般的冷硬,不顾一切。
      回到寝殿,一把抓起战甲,金属甲片撞击出脆响。

      “皇上!”暗卫看出他眼中的决绝,骇然叩谏,“京城兵弱,辎重不足,即使御驾亲征,也不一定能胜,若再遇京城生变,北境逢敌,便是十死无生,皇上!赌上整个大楚,不值啊!”

      楚星澜动作不停,跨过暗卫的肩膀,径直向外走去。

      “值不值,朕说了算。”
      他推开半扇殿门,刺目的天光涌入门内,照亮了他满是杀意的眼。

      “她拿命给朕铺路,朕要去接她,若京城要反,就让他们反,朕有能力再把江山要回来,留一万玄甲死守九门,把剩下的重骑全部提出来。”

      楚星澜的声音再无半点犹疑。
      “今夜子时,随朕出京,朕要亲自去塞北,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杂碎,敢动我楚星澜的人。”

      北境的密室里,昼夜的概念早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连日来,烈性安神汤,一碗接一碗地灌进叶乐心的喉咙。

      这药霸道得很,抽干了她骨缝里的所有力气。
      大半的时间,她都在昏沉的深眠中捱过,偶尔转醒,也是浑身绵软如泥,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千斤重。

      “少将军,该进药了。”
      顾魏北坐在床榻边,手里端着一只缠丝玛瑙碗。

      他拿着白瓷汤匙,颇有耐心地将浓黑的药汁搅匀吹凉,才妥帖地送到叶乐心干涸的唇边。

      药效残存的无力感,让叶乐心只能虚弱地半陷在迎枕里,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虚空。
      汤匙递过来,她便如一具木偶,微启薄唇,由着那苦涩腥甜的药汁顺着喉管一口口流下去。

      顾魏北随手放下药碗,定定地看着她这副温顺的模样,眼底的痴迷更甚。
      他太享受这种亲手折断鹰隼双翼的快感了。
      用猛药,把大楚最骄傲的战神熬成一滩任他揉捏的软水,剥夺她所有的反抗能力。

      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的掌控。

      曾经在万军阵前所向披靡的主帅,如今连咽一口水、换一个姿势,都要仰仗他的施舍,只能在方寸之地,做他顾魏北一个人的囚鸟。

      顾魏北放下药碗,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唇角的药渍,“玄北营的将士们很听话,我告诉他们,你被铁勒王困在王帐,他们现在的眼睛里全是在滴血,仇恨,真是这世上最好用的刀。”

      他一边说着,一边贪婪地摩挲着她下颌的轮廓,语气里透着股傲慢的愉悦。

      “铁勒王那个老蠢货,还以为我真的把防线撤了,正带着他的王庭禁军往落风滩钻,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落风滩的夹道两侧,我早就埋了三万神臂弓。”

      顾魏北在炫耀,在向他心底唯一的神明献宝,试图用这种算无遗策的谋略,来证明他比那个远在京城的楚星澜更配得上她。

      叶乐心任由他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皮半垂,一潭死水。

      “明天,我要暂时离开一阵。”
      顾魏北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他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耳侧。

      叶乐心抬起眼帘,对上了那双翻涌着碧色幽光的眼睛。

      “玄北营的大军今夜就会拔营,我得亲自去落风滩收网。”

      顾魏北盯着她,呼吸粗重,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欢愉,“我会亲手砍下铁勒王的脑袋,等我带着他的头颅回来,这北境的天,就彻底换了。”

      他低下头,在她被玄铁锁住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少将军,乖乖在这里等我,等末将回来,娶您。”

      叶乐心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她缓缓闭上眼,将头偏向了内侧,留给顾魏北一个冷硬却又无可奈何的侧影。

      这程度的屈服,极大地取悦了顾魏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站直身体。

      第二天破晓,顾魏北再次出现在密室里时,已经换上了那身久违的玄铁重甲,腰间悬着饮血无数的战刀。
      有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他走到床前,深深地看了叶乐心一眼,很是满意此人的温顺。
      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厚重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拢。

      顾魏北留下了他身边最精锐的八名死士死守这扇门,渐行渐远的重靴声消失在甬道尽头。
      密室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幽静。

      床榻上,叶乐心睁开眼。

      瞳孔里的空洞,在眼皮掀开的刹那间荡然无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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