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醉小说

8、无痕山庄

　　云国都城大街小巷这几日可谓热闹非凡，百姓们无不对前几日召开的七夕宴议论纷纷，更有说书人将宴会上的情形添油加醋地在酒楼巷口到处传说，有人替一代贤后的过早离世哀婉叹息，有人为司马家的倒台喝彩，也有人庆幸云国有一位为民伸冤的长公主，七夕宴上的一场闹剧在四国流传开来。
　　将近黄昏时，无痕山庄外的道路上一南一北驶来两辆马车。
　　南面来的马车通体黑色，车辕上坐着两名面貌清秀的小童，车里坐的正是秦细钺。秦细钺没有像平时一样在马车里休憩，他拈起案上描金的请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这位总是出人意表的上官惜箬，不，云惜箬，为何要邀请自己前往无痕山看风景。想到七夕宴上的幕幕情形，秦细钺开始对这次的行程充满期待。
　　同样的疑惑也困扰着一同被邀的隋正则。
　　无痕山宛如沐浴后的少女，整个山上到处都是苍翠欲滴的浓绿，氤氲的水汽像乳白的丝绸，一缕缕地缠绕在它的腰间，阳光把洒在每片叶子上的露珠变成五彩的珍珠，峭石也被夕阳染上了一层粉色。山虽无言然非无声，潺潺而流的小溪化作优美的琴声，汩汩的泉水仿若少女靓丽的歌喉…
　　两人一路行来却也轻松惬意，坐车的阴霾一扫而空，不到半刻钟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就飘上了山顶。两人看到对方也没有感到诧异是拱手打招呼之后就被山顶的风景吸引了过去。偌大的山顶上到处开满了极品“雪兰”，多而不乱，仰俯自如，姿态端秀、别具神韵，各株通体一色，雪玉洁白，玉脂凝膏，腻如蚕肤，两人只见微风摇曳中的清雅高洁，纯真质朴，只闻得满山的幽香清远，心旷神怡。百花从中一位白衣少女迎风而立，衣袂飘逸，只见她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齿如瓠犀，领如蝤蛴，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微微屈膝，一礼就成 ：“惜箬，拜见两位公子。”
　　两人收敛心情还之以礼节：“参见公主。”
　　“惜箬复姓上官，何来公主？”只见她以袖掩唇盈盈一笑，“两位应邀而来，就是惜箬的朋友，何需多礼，请坐。”
　　二人谢过坐下。
　　“两位公子一路行来不知对无痕山的印象如何？”
　　“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秦细钺简单地概括。
　　“泰山如龙，华山如虎，恒山如鸟，衡山如龟，嵩山如奥，然而此处的无痕山却如静女，”隋正则以手指点道，“浮云挽就云鬓，青山化作素颜，以绿水为黛，以清泉为声，美哉，美哉。”
　　“隋公子，真是见多识广，一语道破无痕山的奇妙，家母就素爱这处的俊秀，更因家母素爱兰花，惜箬为了睹物思人便遣人开山造台，将温泉引致此处利用地暖使得高处温暖如春，这才有了此处的绝佳景致。”
　　“上官皇后真是一位妙人也，只可惜…”隋正则感慨摇头。
　　“素闻秦随两国交界处的凤岐山风景自成一绝，不知是否属实？”
　　“姑娘只对凤岐山的风景感兴趣吗？”秦细钺发出疑问。
　　“那公子以为呢？”
　　“三百年前曾有人预言‘凤岐山巅问沉浮，无量洞府藏天书，四壁合一终有时，紫薇现世封天下’，凤岐山因此被称为‘帝王山’，许多人登山无外乎想要问鼎天下，姑娘却为的是凤岐山的风景，这着实让人感到意外。”
　　惜箬并没有接秦细钺的话：“二位对惜箬之邀怕是有很多不解，其实惜箬今天邀二位前来的目的之一是要赔罪的。云汉帝大宴四国才子实质上是为昭然公主选婿，为云国选主，然而七夕之宴因惜箬一人之故草草结束，致使两位无劳而返，惜箬在此深表歉意。”
　　“来参加七夕宴的何止我二人，姑娘，为何独请我们呢？”隋正则不解地问道。
　　“明人不说暗话，惜箬已然知晓二位的真实身份，”上官惜箬不急不慢地说道，“惜箬相信二位世子，化名来到云国中意的应该不仅仅是名震四国的昭然公主吧。”
　　“那姑娘认为我们不为美人为的是什么呢？”
　　“江山，美人孰重孰轻，相信两位世子要比惜箬明白？云国没有皇子，昭然公主的佳婿无疑是下一任国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国而且还有如花美眷相伴，两位世子何乐而不为呢？”上官惜箬一顿，以目光审视沉默不语的二人继续道来，“另外，要想问鼎天下得到无字天书必须取得青龙环，而作为传国玉玺的青龙环只属于历代云国皇帝，这恐怕才是两位世子不远千里来云国最主要的原因吧。”
　　秦细钺端起玉盏细细品味杯中琼浆，隋正则则是起身俯瞰山中的景色。
　　上官惜箬见两人依然不语：“不过，这才是惜箬要向两位道歉之处，两位若果真对昭然公主有意，惜箬乐意成人之美，但若两位意在云国意在青龙环，恐怕要令两位公子失望了，因为青龙环只能属于惜箬。”
　　“奥？”隋正则起身正色道：“姑娘刚才也提到青龙环只属于历代云帝，你何以肯定青龙环是你的呢？”
　　“很简单，因为惜箬将是这方天地的主人。”上官惜箬轻松自若地说道。
　　“你要做云国之主？女皇？”秦细钺惊问。
　　“惜箬想要青龙环，其他三块儿玉璧惜箬也是志在必得，”上官惜箬踏上崖顶的一块儿巨石展开双臂极目远眺：“如果成为女皇是进入无量洞的唯一方法，惜箬不妨将这片天地纳入我的怀抱，冒大不韪做一做这旷古绝今的女皇？”
　　这样的话语从风华绝代的少女口中说，秦细钺和隋正则两人丝毫没有感到可笑，俯视天下的霸气让眼前的这位女子霎时间光芒万丈。
　　夕阳渐渐的沉入大海，一轮皓月缓缓升起，月光如银倾泻在无痕山的山顶上笼罩着安静的三人，如雪的幽兰被渡上了一层光圈。
　　“然而入主重华殿实非惜箬所愿，惜箬有心结识二位，无奈你我立场不同注定为敌，所以惜箬今日在家母最爱的无痕山上招待两位，希望与二位做这一天的朋友，这是惜箬设宴的另一个原因。”
　　与佳人殊途本就使得秦细钺和隋正则痛心失望，但毕竟是胸怀天下的王者，如果今生注定为敌，今日不妨率性而为，做一天的朋友又有何不可。
　　惜箬轻拍手掌就见几位妙龄少女鱼贯而入将残羹冷炙换成琼浆玉液美味珍馐，一时间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推杯送盏，玩得不亦说乎。
　　酒质酣时，只见惜箬面色微红，似有醉意说道：“素闻西月公子吹得一手好箫，而隋公子金石器乐无一不通，不如惜箬舞一曲《韶》，你二人为我伴奏如何？”
　　秦细钺见微醉的她像一朵不胜冷风的娇花，灿若星光地盯着自己，心间一份儿异样容不得自己拒绝只得点头答应。
　　箫声骤起，少女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似笔走游龙绘丹青，流水行云若龙飞凤舞，舞步轻幔像燕子伏巢，她的心仿若遨游在无垠的太空，从心而舞，形舒意广…
　　她恣意随心地舞着，舞得惊心动魄，又舞得遗世孤立，眼前的女子宛如谪贬人间的仙子，又像从水中走出的精灵，似雾非雾，似花非花，好像要御风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