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声之举 它被特意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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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你还好吗？”
张琳抬起头，面前，十五岁的莱姆斯.卢平正用关切的目光望着她。
“你刚刚看起来，似乎快要睡着了。”
“哦……我，我只是走神了！”
张琳若无其事地重新把头低下，装作自己正在努力研究面前这本厚得能将人敲晕的《中级变形术理论》。
在三年级那次有关博格特的短暂交谈之后，张琳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莱姆斯.卢平。
这种留意发生的很轻微，像自然呼入的空气。
她会在经过走廊时，下意识地从格兰芬多的人堆里寻找那个温和安静的身影。
在图书馆抬头休息的间隙，她的目光总会飘向斜对面的那个座位。
如果他在，她就很快低下头；如果不在，心里会莫名空落一下。
五年级的压力像一件逐渐浸透水的袍子，沉甸甸地裹在身上。作为一名拉文克劳，张琳去图书馆的频率更高了，理由当然是复习。
只是有时，对着摊开的《魔法防御理论》，她的注意力会悄然溜走，落在不远处那个总是低头看书的男孩身上。
她注意到，莱姆斯每月总会有几天莫名缺席。他常坐的位置空在那里，桌面上摊着一本没合拢的书籍。
而她盯着那本翻开的书，时常陷入回忆。
有时他们的视线会在书架间偶然碰上，莱姆斯总先愣住，但他马上就会礼貌点头示意，随即移开目光。
那眼神柔和依旧，沉入灰绿，却像隔着一层冬日迷雾。
看得见，触不及。
张琳不明白，明明他们曾有过那样深入的对话，明明他曾认真倾听过她那些不算成熟的课业见解。
可现在，他们之间好像横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分界线。他站在线的另一边，温和，周全，却从不越界。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会在三年级后靠近一些，可他早已退回那种不易出错的距离。
她开始讨厌这种不确定。
讨厌自己会因为他的一个疲惫眼神而心神不宁，讨厌自己会记住他什么时候该出现却没出现。
更讨厌自己会在魔药课小组自由组合时，下意识地期待和他分到一起。
她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对一个略有神秘的同级生感到好奇？抑或是对一个可能志同道合的人的过度关注？
可为什么，当她看见他与格兰芬多的朋友们在谈笑时，自己心底总会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早晨在礼堂时，她听见詹姆.波特大声问莱姆斯周末去不去霍格莫德。而莱姆斯从面包堆里抬起头，对他抱歉地笑了笑。
“可能不太行。”
西里斯.布莱克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把果酱碟往莱姆斯那边推了推。
张琳忽然觉得，莱姆斯.卢平就像一本合着的书。
所有人都知道书名，甚至可能读过扉页，只有她被礼貌地挡在封面之外，只能从偶尔翻动的书页缝隙里，窥见几个模糊的词语。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女孩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酸。
这好似她童年时曾偶然尝过的青梅，放入嘴中，令人难受的酸涩从舌尖蔓延至喉咙。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再深究这到底是什么，只是偶尔，她独自坐在拉文克劳塔楼的窗边，瞥见乌云之下的绵绵细雨时，会想起很久以前，在香港旧屋阳台上，望见骤雨砸在铁皮棚顶的场景。
那时，喜怒哀乐都简单直接。
快乐就是踩水坑，难过就是摔跤哭鼻子。
喜欢就是把自己最中意的糖果分给对方，讨厌就是朝他做鬼脸。
而现在，喜欢……如果这能算是喜欢的话。
对于她而言，它变成了一件复杂又安静的事。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在她心底，它是那一片悄然滋长，无法命名的酸涩。
像一场只下在她心里的，无声的雨。
……
张琳在图书馆有一个固定座位。
那是一个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存放古代如尼文典籍的高大书架，光线被遮挡了大半，却也因此格外安静，罕有人至，她很喜欢这里。
椅子坐着很舒服，只是它有一条前腿比其他三条短了那么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
但当她坐下，身体重量压上去时，椅子总会微微摇晃，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于是，张琳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次坐下前，她总会把重心稍稍偏向完好的一侧，或者用脚尖悄然点一下那条短腿所在的地面，好让它安分些。
这个习惯结束在一个普通的周一早晨。
张琳抱着书，像往常一样走向那个角落。她放下东西，习惯性地准备调整坐姿。
可当她坐下时，预想中的“吱呀”声没有出现，椅子四平八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孩呆愣一瞬，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此刻，那条短腿下被什么人巧妙地垫了一小叠裁剪整齐的羊皮纸边角料，厚度恰到好处，边缘被仔细修剪，使它牢牢卡在椅腿与石砖地面之间，严丝合缝。
椅子被修好了。
张琳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图书馆。
时间尚早，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散落在远处，埋首书堆。而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上，莱姆斯正低头阅读着一本厚重的书，侧脸沉静，羽毛笔在指尖轻轻转动，仿若对周遭一切毫无知觉。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秒，随即立刻收回。
女孩并未声张，也不曾前去感谢所谓“好心人”。只是如同往常一样，摊开书本，开始一天的学习。
那叠羊皮纸边角料并非十分牢固，几天后，或许是被某个路过的人无意踢到，或许是在清晨打扫时被微微打湿，它变得有些松散。
张琳看着那偏离原位的小纸团，心绪也跟着有些散乱，但她什么也没做。
但在第二天早上，当她早起来到座位时，发现那失效的纸团竟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薄木片，它被精心垫在椅腿下，使得椅子恢复平稳。
张琳再次看向那个靠窗的座位，莱姆斯已经坐在那里了，他正专注在羊皮纸上书写着什么，始终没有抬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悄然滋生。
羊皮纸，木片，后来甚至出现过用废弃的《预言家日报》广告页叠成的硬块。
那个小小的垫脚总会在失效后被默默更换，材质普通，随手可得，毫不起眼，却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履行职责。
张琳从未就此说过一个谢字，莱姆斯也从未投来任何含有暗示的目光。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个只在寂静中静默流转的默契。
她每天来到图书馆，总会第一眼瞥向椅腿下方。
而那个小小的支撑物，总会如期而至，沉默地等待着她。
直到又一个周一。
经历了周末的图书馆格外冷清，张琳默默走到属于她的角落，低头望去。
这一刻，她骤然睁大双眼。
椅腿下垫着的，不再是什么废料或木片。
那是一个用深色布料缝制的小软垫，虽不算大，却刚好能够垫高那条短腿。
布料来自最为常见的棉麻，边缘针脚细密整齐，虽然能够看出手工痕迹，却被缝得异常牢固。
它十分结实，完美地嵌在那里，看起来能够使用很久、很久。
张琳知道，这不是随手拿来的修补材料。
这是特意制作的垫脚，对于那个缺口，它再合适不过。
它需要被裁剪，需要一针一线地被缝制。
制作者必定花费了某个周末的片刻闲暇，而地点，也许是在宵禁后的休息室里，也可能是在寝室内。
张琳站在原地，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
这一番瞥视，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莱姆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眼从书页间抬起，他们的视线在晨光中相遇。
他灰绿色的眼睛并无任何异常，一如既往地充满平静。
但在下一秒，他微微垂眸，对她点了点头。
没有笑容，没有言语。
那个朴素的小软垫，就安静地待在原地，散发着如阳光般温暖的光亮，也承载着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关怀。
它正无声诉说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声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