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平行还是相交 不为人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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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一阵刺耳的移动声打破了图书馆的寂静，十五岁的张琳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朝斜对角的男孩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棕发男孩缓缓将头抬起，他朝她摆了摆手，很快又将自己的脑袋埋进眼前厚重的变形术课本中。
张琳却并未像那名男孩一样，让自己重新投入学习当中。她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羽毛笔，让它轻轻扫过自己的下巴。
痒痒的。她别过头去。
和她对莱姆斯.卢平的感觉一样。
张琳与莱姆斯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一年级时的霍格沃茨特快上。
那时，她原本打算和自己的兄长坐在同一车厢，但车厢内突然闯入一群肤色各异的男孩，而她被不幸挤至角落，甚至不得不起身离开。
女孩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寻找着空余的位置，在列车的最后，她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那扇玻璃门。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原本正看向窗外的男孩转过头来，与张琳四目相对。
“没有。”
他的眼睛真漂亮。张琳心想。
沉着的灰绿，和她床头的小熊一个颜色。
她立刻牵起一个自觉最为得体的微笑，在他对面轻轻落座。
按照以往来说，张琳最讨厌别人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但此刻，她却鬼使神差地想要在这名男孩面前展露自己最完美的状态。
平整的棕色头发，略微破旧的外袍。
张琳装作自己正在数着列车究竟经过了多少个小山丘，但她的余光并未放弃打量面前的这名男孩。
很明显，他的经济状况看起来并不算好。张琳眨了眨眼，但这并不妨碍她展露想要与对方搭话的行动。
“那个……我是琳.张，你叫我琳就好。”
“你好，琳。”男孩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我是莱姆斯，莱姆斯.卢平。”
“那我可以叫你莱姆斯吗？”张琳小心翼翼地问道，来到英国已经五年有余，她已知道，在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互道名字。
“当然，我都称呼你‘琳’了，不是吗？”
莱姆斯充满鼓励的眼神让张琳有些飘飘然，似乎，她已很久没有如此顺利地开展一段毫无负担的对话。
虽然女孩并不清楚，她与莱姆斯之间是否能够算作朋友。但她肯定，他们现在的关系并不算差。
“你出生在英国？”
莱姆斯的话让张琳瞬间回过神来，面对男孩略带好奇的目光，她摇了摇头。
“我不是。”张琳低声回答，她当然知道，自己的东方外貌在一堆西方面孔中难免突出。
“我接近六岁才来到英国，之前在香港，中国香港。”
“那里是……额……一个沿海的城市。”
“就像英国的沿海城市？”
“嗯……怎么说呢？有点相似，但并不相同。”
张琳局促地搓弄着自己的衣袖，她暗自懊恼，科学课上的世界地理知识早已在不经意间还给老师。此刻就算搜肠刮肚，也拼凑不出一个清晰的解释。
莱姆斯对她点了点头，似乎看出了张琳的窘迫，他没再继续追问。
张琳突然痛恨起自己为何没有在小学的科学课上认真倾听史密斯先生的世界地理知识，不然，她现在还能和面前这名新认识的男孩随便扯上几句，有关于世界气候，或是其他。
那现在，她该说些什么呢？
张琳将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陷入沉思。
她在脑海中不断预演着各种开场白，却总觉得不合时宜。
“你好吗”“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寒暄，在她听来，未免充斥过多刻板中式对话。
若被兄长听见，定会引来一番嘲笑。
百无聊赖间，她的目光掠过莱姆斯，停留在他面前的窗台上。
那里正放着一只巧克力蛙，列车猛地一阵颠簸，它被震得跳了起来，似乎马上就要滑落在地。
张琳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几乎是同时，莱姆斯也伸出了手。
二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又迅速弹开。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巧克力蛙稳稳待在莱姆斯手中。
“我想帮你。”张琳小声解释，她假装自己若无其事，但热意还是悄然漫上她的脸颊。
“我知道，谢谢你。”莱姆斯温柔地回应着，他将巧克力蛙放回原处，犹豫一瞬，巧克力蛙被他推向张琳的方向。
“想尝尝吗？这是爸爸给我买的，是蜂蜜公爵糖果店的新品，里面有最近非常流行的画片。”
张琳有些惊讶，她注意到，包着巧克力蛙的包装纸显然有些磨损。看样子，它曾经被仔细打开，又被重新包好。
女孩马上意识到，这很可能是莱姆斯仅有的，打算自己慢慢享用的零食。
但他却如此自然地邀请她进行分享。
“哦……谢谢！”她没有拒绝这份善意，而是小心拿起这一只巧克力蛙，在它跳走之前精准地咬下一口。
巧克力所带来的甜味瞬间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嗯！很好吃。”
莱姆斯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将视线再度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张琳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孩，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好像……和我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在她心间悄然落定，生根发芽。
不是外貌，不是口音，不是徒留表面的东西。
是与自己相似的孤独。
尽管他举止温和，笑容得体。但在那眼神深处，依旧能够瞥见一个需要维持小心翼翼，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男孩。
就像她初到英国那样。
……
张琳再一次清晰注意到莱姆斯.卢平，是在三年级的黑魔法防御术课上。
那天的课题是“博格特”，年迈的莫里斯教授颤巍巍地挥动魔杖，将晃动的衣柜放至教室中央。
“博格特擅长窥探内心。”他咳嗽着解释道，“它总会变成你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张琳盯着那个吱呀作响的衣柜，心中瞬间思绪万千。
她最不愿面对的，会是什么呢？
她忽然回想起初到英国时，那些听不懂课的日子，回想起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
或许，是永远都无法融入的孤独？
还是说着磕磕绊绊的英语，却无人理解的窘迫？
就在她出神之际，拉文克劳第一个上前的罗伯特已让博格特现了形。
一只毛茸茸的巨型蜘蛛从衣柜中窸窣爬出，八条长腿令人胆寒。罗伯特脸色煞白，魔杖险些脱手。
接着是格兰芬多的玛丽，博格特在她面前化作一场席卷一切的龙卷风，将课桌上的羊皮纸卷得漫天飞舞。
她尖叫着向后退去，直到莫里斯教授挥杖将龙卷风驱散。
轮到莱姆斯时，衣柜里的东西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它似乎在疯狂地变换形态。
时而像一团扭曲的阴影，时而像某种躁动不安的野兽。最终，它定格为一轮惨白的圆月，高高悬挂在众人头顶之上。
莱姆斯瞬间面无血色，他仓促地举起魔杖，颤抖着喊道：
“滑稽滑稽！”
圆月立刻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只可笑的白色气球，慢悠悠地飘向天花板。
“干得漂亮，莱姆斯！”詹姆.波特在人群中高声喝彩。
彼得.佩迪鲁小声附和着詹姆的称赞，藏不住的惊慌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詹姆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环抱双臂，目光追随着莱姆斯退回人群的身影。
忽明忽暗之际，他俊朗的脸庞掠过一丝担忧。
大部分同学还在为前几个博格特心惊胆战，刚刚的过程颇为迅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莱姆斯的博格特是什么。
张琳的视线未曾从莱姆斯身上移开，她能看到，此时，男孩的额角正渗出细密汗珠。
她瞬间感到有些疑惑。
为什么月亮会成为莱姆斯的恐惧？他的内心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为什么他的朋友们反应都有些奇怪？
她回想起一年级的直觉，此刻，那种感觉更突出，更强烈。
就像她自己，看似已经融入霍格沃茨，却依然会在某些时刻感到格格不入。
看着莱姆斯快速收起魔杖，表情僵硬，却试图表现得若无其事。她突然很想走上前去，像当年他递给她巧克力蛙那样，给予他一些适当的安慰。
但下一秒，格兰芬多们瞬间围了上去。
詹姆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西里斯低声说了句什么，彼得也跟着关切凑近。他们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把他护在中间。
张琳盯着那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最终只是站在原地，像莱姆斯一样，把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平静表象之下。
她忽然意识到，莱姆斯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有一群会为他紧张，会守护在他身边的朋友。而她，始终是那个站在圆圈之外的人。
课后，学生们议论纷纷地离开教室。张琳低头整理着书包，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琳？”
她微微抬头，发现莱姆斯正站在她的身边。男孩的脸色还带着些许苍白，但眼神却已不似之前那样灰暗。
“刚才在课上，我听到，你和你的朋友们在讨论博格特。”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停在她的脸上。
“你说，博格特所反映的，或许并不是恐惧本身，而是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张琳感到有些意外，莱姆斯竟会听到并记住这句话。毕竟，拉文克劳们的学术讨论有时连作为优等生的她都会觉得有些无聊。
“嗯。”女孩点了点头，“我在想，不管是蜘蛛、风暴，还是其他什么。它们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我们预见到，自己会在它们面前暴露弱点，展示脆弱。”
莱姆斯专注地听着，良久后，他低声表示赞同。
“是的……”他慢慢地说，“我们恐惧的不是那个具体的东西，是面对它时，那个无助且崩溃的自己。”
这是他们自一年级特快列车那次短暂相遇之后，第一次进行如此深入的对话。
他们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这个话题，从博格特的特性聊到人类情感的复杂性。张琳发现，莱姆斯思维敏捷，同时极其善于倾听。
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些模糊的想法，并给予一份真诚的回应。
直到走廊里的人群渐渐稀疏，他们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谢谢你的观点，琳。”莱姆斯微笑着点了点头。
“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讨论，莱姆斯。”张琳回应道，她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莱姆斯露出了一个有些害羞的表情，他对她微微致意，随后快步转身，追上正在走廊尽头朝他挥手的格兰芬多们。
待他接近，詹姆立刻勾住他的肩膀，大声说着什么趣事，西里斯在一旁露出懒洋洋的笑容，连小个子的彼得都凑热闹地插着话。
张琳放缓脚步，她微微抬头，望着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重新融入那群耀眼的格兰芬多之中。
奇怪的是，这一次，那种被隔绝在外的疏离感并没有在她心中出现。
莱姆斯注意到了。
在那样混乱的课堂上，在她与拉文克劳进行枯燥的学术讨论中，他听到了她的声音，记住了她那并不成熟的观点。
甚至特意在课后留下来，只为与她继续进行探讨。
这意味着，在莱姆斯.卢平的世界里，并不仅仅只有他那三个形影不离的格兰芬多好友。
或许，在他的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
在那里，她，张琳，是有被在意到的。
她的话语，她的想法，对他而言，是有意义的。
嘴角越发上扬，张琳慌忙低下头，努力掩饰自己的心绪。
是那一份不为人知的窃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平行还是相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