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运少女的定制幸运》鑫不田

32、暗涌

　　白淼淼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内容部的办公区。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工位隔断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开放式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但今天，这声音却让白淼淼感到莫名的焦躁。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感觉周围的空气里都漂浮着探究的因子。那个站在罗马柱旁的高大身影，那双在老板面前为她平静辩解的薄唇，反复在她脑海中闪现。
　　"淼淼，早。"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杨探头打了个招呼，眼神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好奇。
　　"早。"白淼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迅速坐下，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她却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了足足五分钟。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敏感。她能感觉到，那些平时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这边。偶尔有细碎的交谈声传来，当她下意识抬头，却又发现别人只是在正常讨论工作。
　　茶水间里，她进去时原本的谈笑声会微妙地停顿一瞬。这种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审视，让她如坐针毡，握着鼠标的手心都有些潮湿。
　　他去哪里了？和徐总在一起吗？他们现在在谈什么？他为什么要帮她说话？是出于怜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掌控？那个"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认真的工作态度"的评价，是真的，还是仅仅为了应付徐总而随口编造的场面话？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一封新邮件提示音突然响起，吓得她心脏猛地一跳。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却发现只是行政部发的关于下午消防演练的例行通知。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自嘲。
　　她在期待什么？难道还指望他会发邮件过来解释吗？他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她用力晃了晃头，试图将那张冷峻的脸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等待审核的稿件上。
　　整个上午，她都处于这种高度敏感和心神不宁的状态。审核一篇普通的推广软文，平时十几分钟就能搞定，今天却反复看了三遍，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去打印资料时，甚至差点把需要装订给客户的重要文件当成废纸塞进碎纸机，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惊出了一身冷汗。
　　午休铃声刚刚响起，内线电话就响了。是徐总秘书打来的，语气格外客气："白淼淼吗？徐总请你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还是来了。白淼淼的心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总经理办公室。
　　敲门前，她还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徐总爽朗的笑声，但当她推门进去时，发现只有徐文昌一人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商务套餐。
　　"小白来了？快坐，快坐！"徐文昌放下筷子，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和蔼笑容，甚至亲自指了指对面的会客椅。
　　白淼淼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的绞紧了手指。
　　"小白啊，"徐文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懂"的神秘表情，"没想到你和谢顾问还有这层关系。怎么不早跟徐总说呢？你看早上那场面，差点闹出误会。"
　　白淼淼心里一紧，急忙解释："徐总，您误会了。我和谢顾问……我们只是……"她卡壳了，不知道该如何定义那段早已被对方宣判终结的关系，"我们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见过几次，并不熟。"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最苍白也最安全的说法。
　　"明白明白。"徐文昌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挥了挥手，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谢顾问这样的人物，确实需要低调。关系嘛，心里知道就行，不用摆在明面上。你放心，徐总我都懂，不会到处乱说的。"他眨了眨眼，仿佛和她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白淼淼顿时感到百口莫辩。徐文昌那笃定的眼神和暧昧的语气，分明已经认定了她和谢恺之间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徒劳，甚至可能越描越黑。她只能垂下眼帘，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徐总。"
　　"好好干！"徐文昌满意地靠回椅背，语气充满了鼓励，"公司很看好你！去吧，好好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工作。"
　　走出办公室，白淼淼轻轻带上门，忽然觉得浑身一轻。或许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明亮的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不该让一个突然出现的人，扰乱自己的生活节奏。这个认知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回到工位，她很快投入到工作中。重新打开那篇护肤品牌的推广文案，这次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她仔细核对着每一个数据，确认所有功效宣称都有临床报告支撑。遇到一个关于"七天焕肤"的模糊表述，她立即标注出来，并在批注中详细说明了修改建议，还附上了相关法规条款。
　　"淼淼，这份稿子你帮我看看？"新来的实习生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带着些许不确定，"我觉得这段表述有问题，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她接过文件，这是一篇关于智能家居的产品介绍。快速浏览后，她指着其中一段说："这里确实需要修改。'最智能的系统'这种绝对化表述违反广告法，建议改成'领先的智能系统'。另外，这里提到的'无缝连接'需要补充具体的技术参数支持。"
　　"原来如此！"实习生恍然大悟，"我这就去修改。"
　　专注工作让她感到充实。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她完全沉浸在工作的节奏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与此同时，顶层的豪华会议室内，谢恺正坐在主宾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安锐公司的项目汇报正在继续，但他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谢顾问，关于这个新媒体矩阵的搭建，您看……"内容总监小心翼翼地征询他的意见。
　　谢恺抬眼，目光在投影幕布上停留片刻："数据支撑不够充分。用户画像太笼统，需要更细致的分层。"
　　他的点评一如既往地精准，但比起往常，似乎少了几分深入剖析的耐心。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都感觉到了这位顾问今天的不同——他依然专业，却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会议间隙，徐文昌趁着给谢恺添水的机会，试探着问："谢顾问，等下讨论到内容创作细节时，要不要让小白也来参与一下？她毕竟是一线编辑，对实际工作更了解。"
　　"不必。"谢恺端起茶杯，语气冷淡，"我说过，公事公办。"
　　徐文昌讪讪地点头，不敢再多言。
　　然而在接下来的讨论中，当话题转到内容质量把控时，谢恺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内容审核需要极强的责任心。我记得白小姐之前处理过一批传统文化相关的稿件，对细节的把握很到位。"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徐文昌立刻打起了精神："对对对！小白在这方面确实很出色！我们正准备让她负责新项目的核心内容审核工作！"
　　谢恺不再接话，继续翻看手中的项目书。但他的指尖在纸页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平时要长一些。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谢恺偶尔会看向窗外，目光掠过楼下街道上如织的人流。没有人知道，这位以冷静著称的顾问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下班时间到了，白淼淼仔细保存好所有文件，关掉电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办公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她伸了个懒腰，感觉一整天的疲惫都随着这个动作消散了不少。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茜发来的消息：
　　【宝贝儿！下班了吗？姐今天发奖金，请你吃大餐！老地方见？】
　　看着屏幕上跳跃的文字，白淼淼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这才是真实的生活，有温暖的友情，有简单的快乐。她快速回复：
　　【必须的！我要点最贵的菜，把你奖金吃光！十分钟后到！】
　　周茜秒回：
　　【啧，就你那小鸟胃？等着，我已经在路上了，给你带了最爱喝的芋泥波波奶茶！】
　　看着这条消息，白淼淼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她最好的闺蜜，永远知道她需要什么。即便什么都不说，周茜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收拾好东西，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楼。傍晚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暖意。
　　走进常去的那家餐厅，周茜已经坐在老位置朝她招手。桌上摆着她最爱的芋泥波波奶茶，杯壁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快来！"周茜一把拉过她，"我都快饿死了！今天非得把你喂胖不可！"
　　白淼淼接过奶茶，吸管戳破绵密的芋泥，甜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说出来。
　　"茜茜，"她轻声说，"我今天...又碰到谢恺了。"
　　周茜立刻皱起眉头："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又来找你了？"
　　"不是..."白淼淼摇摇头，"他今天来我们公司了，老板还热情的下来接他。"
　　"呵，"周茜冷笑一声，"淼淼你可别被他骗了！还记得他是怎么对你的吗？'合格的研究样本'？想想我就来气！"
　　白淼淼看着闺蜜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我知道。其实我今天想通了，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该被他影响。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朋友..."
　　"这才对嘛！"周茜用力握住她的手，"那种冷冰冰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你看看你，现在工作稳定，生活充实，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多自在！"
　　白淼淼被逗笑了："说得我好像过得多么潇洒似的。"
　　"本来就是！"周茜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咱们庆祝一下！庆祝某个讨厌鬼再也不能影响你的心情！"
　　"那我要这个最贵的牛排！"白淼淼指着菜单，故意说道。
　　"点！"周茜大手一挥，"再给你加个甜品！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没有他你过得更好！"
　　两人相视而笑。白淼淼感受着闺蜜手心的温度，忽然觉得特别踏实。是啊，她有真心待她的朋友，有热爱的工作，有什么理由要被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扰乱心绪？
　　窗外华灯初上，餐厅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和好友的谈笑声。这一刻，白淼淼真切地感受到：无论发生什么，她都有能力过好自己的生活。谢恺的出现，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绝不会影响她前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