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故事》鹤北柯

2、第二章 重逢

　　鞭炮声逐渐在这座城市里消失，很多人又提上了行李箱踏出了家门，春节过后，日子又归于平静。 “早点睡，明天上午的车。”余晖吹完头出来看他还沉迷在游戏里，拍了拍他的椅子。
　　“等等，我有东西给你！”赵原跳向衣柜，拿出一件Maison Margiela的大衣，“怎么样，好看不。”
　　余晖不认识这些品牌，只看衣服样式版型确实是好看的。
　　“喜欢就好，来，穿上试试。”赵原拿着衣服就往余晖身上套。
　　“我试什么，别闹了。”余晖躲开他去挂衣服，
　　“给你买的当然要你来试了！”
　　“给我买的？”余晖回过头看着这衣服，“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我不缺衣服，拿回去退了。”
　　“那你别管，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年前买的了，现在你不要也退不回去了，我可不穿，不是我的风格。”赵原晃晃手里的衣服，给人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余晖接过衣服穿上，很合身，也很暖和舒服，虽然不懂这些牌子，但余晖直觉这衣服肯定不便宜。
　　“那我不和你客气了，衣服很合适。”
　　“客气我就要生气了！咱俩谁跟谁啊。”
　　看着赵原开心扭动身子的背影，余晖说不出心中的感受，很多年没有过的感觉了，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赵原会和自己做朋友，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明明他的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要他，手指微微颤抖，眼眶酸涩，视线逐渐模糊，不得已，又进去洗了一把脸。
　　在洗手间平复了一下心情，出来赵原已经躺在床上了，听到他出来正探头看下来“阿晖BB,唔好喊啦，你值得嘅。”
　　赵原看着他眼尾红红的出来，像是看到了他这些年在阴影中独自前行。现在的余晖太安静了，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不爱交朋友，时常自己一个人坐着，看不出在想什么。他不想看到余晖这样，他想让余晖变回之前那个热情，开朗，六月朝阳似的少年。
　　“早唞啊，BB。”
　　赵原缩回自己床上，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动静，赵原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刚想开口就听到脚步声了，余晖把灯关上了，黑暗中，人的视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隐约听到一声抽泣，不太真实。
　　“晚安，元宝。”带着鼻音的一句话直直的戳进赵原的心窝里，又带出了那珍贵的儿时记忆，那是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称呼，那是余晖和他说他不是爸妈不要的孩子，他是元宝，他以为余晖早就不记得了。真讨厌，搞得他都要流泪了。
　　第二天，余晖穿着元宝送的新大衣，和元宝一起，坐上了前往南京的高铁。
　　“好棒的酒店！阿晖宝宝你是最棒的！”赵原进了酒店便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里，“快来啊，他们家的床好软！”
　　余晖把元宝扔到一边的衣服挂起来躺在另一张床上，“我们下午去哪里，鸡鸣寺？还是音乐台，不知道下午过去鸽子还飞不飞。”
　　“音乐台吧，明早再去鸡鸣寺，早上还可以去尝尝这边的早点。”赵原一个打挺坐起来，“我们现在能不能先去吃饭，我好饿。蟹黄面！盐水鸭！走啊走啊！“
　　余晖被拉起来，找了一家好评很多的店，他们去的时间不是正饭点，但还是很多人。其实余晖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小吃，元宝胃口好的很，一大碗蟹黄面进了肚子里，又去外面买了一份糕点吃。、
　　余晖去给他点了一杯水，回来时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很熟悉，余晖下意识回头找声音的主人，但四周并没有看到自己认识的人。自己也想不起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下午去音乐台没赶上好时间，鸽子已经不愿意再飞了。在附近散了散步便回酒店了。赵原躺在床上问余晖“，明天你能自己去那个寺庙吗，我不乐意去寺庙那种地方，我又不信这个。”
　　“好，那我回来给你发消息，咱们去吃早饭。”两人躺在一起刷了一晚上手机。
　　赵原突然去冲了个澡，出来开始收拾自己，又是敷面膜又是脱毛，还喷了香水，可是已经晚上10点多了。余晖看他换上了一身骚包的衣服就知道他要去酒吧当夜店小王子了。
　　“不用等我哦，你早些睡。”
　　“知道啦，你去吧。”
　　余晖第二天早上醒时，旁边的床没有人睡过的痕迹，赵原还没回来。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赵原说不用管他，他马上就回来了。
　　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余晖就出门了，早晨的空气都是刺骨的冷，寺庙没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早或者太冷了，余晖换了三根香，看着手里的香发呆时又听见昨天那个熟悉的声音。
　　“余先生？”
　　余晖回头和男人对视，他想起来了，是林立。
　　“林先生！好巧。”是在威尼斯遇到的那位林先生。
　　“我还以为认错了，真没想到你也在南京，这就是缘分吗哈哈哈。”
　　“我是来玩的，不在这边住。真是太巧了，您当时没带走的那本书，我去换了，但这次没有带来，不知道会在这里碰到您，太可惜了。”
　　“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又是一个人吗。”林立看了看今天的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 额，不是，和朋友一起，他在酒店。”
　　两人一起往里走，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来求什么。”
　　“求财。”余晖不掩饰的说，“你呢。”
　　“我来这边转转，喜欢这边的环境建筑。”说着拦下了要进门的余晖。在余晖疑惑的目光中，自己跨进了门，回头笑眯眯对着余晖“不要踩门槛，建议你先迈左腿。”
　　余晖也明白了，“谢了。“
　　很快余晖就从屋子里出来，林立还在外面等他，“要去哪？”
　　“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可能回酒店找朋友，可能在这附近转转。”余晖和林立一起走出门，林立掏出一条红绳递给余晖，“这个送你。”
　　余晖看着红绳，心里想着这是什么，林立握着他的手腕给他系上红绳，寓意系住好运。
　　“中午有时间吗，叫上你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吧，这样的缘分，这辈子怕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余晖掏出手机来，拨电话给赵元宝同志，铃声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来。
　　“BB，你要回来了吗。”赵原从小就这么叫余晖，两个人早就习惯了，更何况小元宝还是个gay。
　　“嗯，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中午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余晖说话一向很轻，尤其是对着亲近的人，显得很温柔。
　　“好啊，没问题。”
　　林立挑挑眉，看余晖挂掉电话后问道“男朋友？”
　　余晖有些震惊他的言论，但很快想到赵原对自己的称呼，确实很容易让人误解。“不，是好友，小时候就这么叫，习惯了。”
　　“那看来是很亲密的朋友了，你们的酒店在哪，我送你。”
　　“不，不麻烦了，我可以坐地铁回去的。”
　　“不麻烦，我车就在下面，走吧，BB。”林立玩笑的话逗笑了余晖。
　　“可不要随便叫，到时候传出去我有两位情人，那我可名声不保了。”余晖自己也打趣到。
　　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林立车旁，一辆大G，“来吧，我送送你。”
　　余晖在推辞也不合适了，上了车。不知道是车的原因还是开车的人的原因，一路上都非常的平稳，余晖做的很舒服。
　　“余先生在哪高就啊。”
　　“啊，我，在中国人民大学。”
　　“老师啊，不错的职业，令人尊敬的职业。”
　　“不是。”余晖笑着看他。
　　林立没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一圈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是个学生？”
　　“是的，在读大二。你呢林先生，在哪高就？”
　　“林氏，我在林氏上班，毕业有兴趣可以考虑来和我做同事。”
　　“很厉害的集团，我不了解这些，但是经常听到这个名字。前面拐弯我是不是就到了。”
　　“是。”林立看着余晖准备下车，“不是说中午一起吃饭。”
　　“对啊，怎么了？”
　　“不给个联系方式吗。”
　　余晖这才想起来，连忙掏出手机添加对方好友。
　　回到房间，屋子里很黑，元宝窝在被子里，听到动静弹出一个杂乱的脑袋，余晖看他醒着打开开灯。
　　“怎么看着这么凌乱，要不要洗个澡。”换下衣服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坐在他床边问“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
　　“没什么，刚睡醒，还不太清醒。你碰到谁了啊。”
　　“我在威尼斯碰到的那个中国人，没想到今天在庙里碰到了，太巧了。”余晖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什么事就让他再躺会儿。
　　手机收到消息，是林立给他发了地址和时间，问他合不合适。两人都是第一次来，哪里知道合不合适的，只是回复很合适。
　　没一会儿元宝起来了，开始洗澡洗漱，只是神情看着还是不太好。
　　“你还好吗，可以出门吗。”
　　“我没事，放心吧。”赵原拍了拍对方的肩让其放心。“出发吗？”
　　两人打了一辆出租，到了之后发现这是一家私人餐馆，下车之后看时间提前了15分钟，门口有人拦住问有预约吗，余晖只能试探着说出林立的名字，工作人员很恭敬的带他们进去并说林先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里面是古园林建筑，环境非常好，几只小猫在假山石上趴着，好不惬意。
　　“先生到了，林先生在里面等候。不打扰了。”工作人员领他们到门口便走了。
　　余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林先生，这位是赵原，是......我那位情人。”话毕余晖和林立都笑了起来。只有赵原一个人震惊的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瞎说什么你，你可别耽误我找对象，你好林先生，赵原。”
　　“林立，余晖的新情人。”林立站起身回握住赵原伸出来的手。、
　　“你们到底再说什么啊，我真不明白了。”赵原打趣道“那咱俩算是情敌？竞争者？”
　　余晖拉开椅子，“林先生点菜了吗。”
　　赵原顺势坐在余晖来开的椅子上，余晖笑着轻推他一下再拉开旁边椅子坐下。
　　“还没，你们到的比我想的早，这是菜单，吃什么打勾就好，我已经点了两道。”林立推过来一个古籍一般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真是菜单，这做旧做的很好了。
　　“你们先点着，我出去一下。”
　　看着人把门关上之后，赵原悄悄趴在余晖耳朵边上，“你们俩真是刚认识？你可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平常再学校里都不见你跟谁这么热络过，你怎么回事？”
　　“没有吧，就正常交流啊，我平常不也这样。”余晖没觉得自己那不一样，但是赵原能清楚的感觉出来，余晖对这个人和对其他人不一样，这种感觉很难说，但他觉得是一个好的趋势。
　　林立回来时还带着一位服务员，员工记下菜单在林立耳边低声说几句才走。
　　“所以，谁能告诉我，小情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赵原无奈摊开手。
　　“其实没什么。”余晖把上午的事情和赵原讲了一遍，林立笑眯眯的听，手里还转着酒杯。
　　赵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一直叫余晖宝宝，豪迈一笑，“习惯了，林先生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这么叫你，我向来一视同仁。”
　　三人说说笑笑间，菜也都上齐了，林立让人取出了他的酒，让人醒好倒给三人。
　　“尝尝我的酒。”
　　余晖浅尝一口笑道“我不懂酒，喝着有一点樱桃，苦橙的味道。”
　　赵原尝了一口，“黑钻吗？”
　　“是黑钻，也确实有这些味道。配着这个海鲜味道更好。”林立把螃蟹推过来。
　　赵原不客气不对拿起螃蟹开始拆，但余晖没动，只是看了两眼便没再望向那盘螃蟹。林立也注意到了，思考了一下开口到，“现在确实不是吃螃蟹最好的季节，但这些虽不是膏满黄肥，但也足够肉质鲜嫩。值得一试。”但话说出口才想到人家说不定就是不喜欢吃海鲜或者海鲜过敏，补充的话还没说出就听到赵原嘿嘿的笑声。
　　“不用多想，他只是不爱剥壳，需要剥壳的东西他宁可不吃也不想动手。”紧接着赵原把拆开的螃蟹放到余晖盘子上。余晖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哪怕是赵原，他让赵原不用管他，自己吃就好。
　　“这样啊，让服务员来就好了，是我想的不够周全”，他按下桌子旁边的呼叫铃，很快就有人推门进来了。
　　“哥，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位穿着T恤，系着半身围裙的青年推门进来。
　　赵原听到声音呆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和朋友吃个饭，叫你做什么，你来给我们拆蟹吗。”
　　赵原低着头站起身，“我去卫生间一下。”
　　来的青年看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让开门口的路没说什么。
　　“余晖，这位是林知闲，我弟弟。这家餐馆是他开的。”
　　余晖站起身来，伸出手道“你好林先生，餐馆很不错。”
　　林知闲很高兴别人夸他的店，“谢谢！个人爱好，不值一提。”回握住余晖的手，“刚才那位是？”
　　“啊，那位是赵原，我朋友。”赵原平时不会这样没礼貌，余晖不知道他怎么了，好在对方看着也不是很在意。
　　“能不能好好穿衣服。”
　　余晖这才注意到，就算中午在一天中气温最高，但这也是在冬天，前几天还在下雪，现在穿T恤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但对方很是无所谓，“冷我会穿衣服的，别老管着我。”
　　赵原还没回来，余晖打算去看看，但林知闲拦住了他，说自己也要去卫生间，他去看看就好。余晖没有多想，只道麻烦了。
　　林知闲出门之后笑容更深，悠哉游哉走到卫生间，看到赵原正站在门口吸烟。
　　“原来叫赵原啊，早上那一拳蛮疼的哎。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笑嘻嘻的脸让赵原忍不住想再给他一拳。林知闲贴近赵原捏过他手中的烟，慢慢吸进一口，两人贴的很近，林知闲呼出的一口烟萦绕在两人周边。
　　林知闲长相很优越，身高也很高，应该和他哥差不多，但林立是一种理性成熟的帅，林知闲恰恰相反，帅但是风流的帅。
　　“别挡路，我要回去了。”赵原没给他好脸色。但林知闲十分不识趣的一直挡着，赵原一拳打在他的小腹，林知闲闷哼一声，却还是笑嘻嘻的。
　　赵原趁着这个空隙离开，林知闲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人是有些心动的，不知是不是早上脸上那一拳打出来的。跟着回屋里，赵原直接在他面前把门关上了。
　　“外面很冷哎。”林知闲自己推门进来装模做样的搓搓胳膊。
　　赵原并不理他，只装做不认识。林知闲心里抱怨他冷血无情，丝毫没有对自己昨天晚上趁危而入的羞愧。站在一边尽职尽责的充当服务员来拆螃蟹。拆好放进赵原的盘子上，赵原转手放进余晖的盘子上，林知闲只是笑笑，不说什么。
　　余晖看出他们之间肯定有事情，但元宝不愿说，他也不强问。
　　走时林知闲明显想叫住赵原但很遗憾被无视了。
　　“林先生，这顿饭...”余晖话还没说出，林立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这顿饭是我作为东道主来请的，你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下次见面可以再请我。这次就让我尽东道主的情谊吧。”林立拍了拍余晖的后背。
　　这让余晖无话可说了。面上应和着，心里想着真的还会有下次见面吗。
　　林立想要送他们回去，但余晖执意不要，实在是太麻烦了。上了出租，看赵原兴致还是不高，问他要不要去音乐台再看看，现在应该还有鸽子在飞。
　　到了音乐台正巧赶上鸽子飞起来，鸽子落在赵原肩头，赵原摸了摸它就飞走了，像是看出赵原心情不好来安慰他一样。
　　“元宝，我不知道你和林知闲之间有什么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元宝没说话，只是对让余晖担心了感到抱歉，他是想好好玩玩的，但昨天晚上和那小子的经历实在并不算愉快，而且还是自己的第一次。
　　“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很抱歉这次出来也没能让你尽兴。”赵原坐下来，“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但我自己还没弄清楚，等我整理好一切，会告诉你的，不要担心我。”
　　“好。”